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60章 至暗逃亡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轰鸣声没有从天空传来。 它在海底炸开。 封水网的银灰丝线剧烈震颤,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又在寒霜与雷光的冲击下迅速黯淡。 西伦五指扣紧网丝,掌心皮肉瞬间被割裂。 血在水中散开。 猩红色雾絮刚刚涌出,便被寒意冻成细碎晶末,随水流飘向黑暗深处。 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能感觉到封水网并未被彻底破坏。 这东西不是普通渔网,网丝里掺了某种能扰乱水势的非凡金属,每一处符文都像钉入水域的小桩,把周围流动强行切成支离破碎的片段。 可图索尔的人低估了一件事。 西伦的控水天赋来自小青龙,却不只依赖水流。 他的肉身经过大雷音呼吸法震荡淬链,腑脏又在一次次药力与寒息折磨中变得极其顽固。 哪怕水势受阻,他也能在这片沉重海水里维持更久、更狠的爆发。 更何况,雷霆在水中从不温柔。 西伦松开网丝,双腿猛地一蹬。 海水被他硬生生劈开一条窄缝。 封水网的压制让分水变得粗糙,但足够了。 他像一支黑色鱼叉,从水下斜斜冲向蒸汽艇底部。 上方,克莱门已经察觉不对。 「收网。」 他声音依旧沉稳,却比先前快了半拍,「弩手压左舷,别让他靠近船底。」 图索尔近卫训练有素。 两名弩手立刻转动绞盘,钢索绷紧,封水网开始向中央收拢。 另一侧近卫则抬起长管火铳,对准海面之下的模糊黑影连续开火。 砰砰砰! 铅弹射入海水,速度迅速衰减,却仍在西伦身边拖出一道道白色水痕。 一枚铅弹擦过他的肩头。 衣料破开,皮肉翻卷。 西伦没有闪。 他在水下翻身,肩胛处肌肉收紧,任由伤口被海水泡得刺痛。 距离还不够。 蒸汽艇底部有一层铁板,正中央是推进螺旋桨,後方还有包裹式防护栏。普通水下袭击很难破坏它的动力。 但西伦不需要毁掉整艘船。 只需要让他们停一停。 让雷娜带着木箱和俘虏消失在礁影里。 他左手贴上船底铁板。 寒息先行。 白霜在水下蔓延,沿着铆钉和接缝爬开。 随後,右拳缓缓收紧。 大雷音呼吸法在胸腹间滚动,骨骼深处传出极细微的震鸣。 雷光从他的拳峰跳出。 一拳砸下。 咚! 沉闷声响被海水吞没。 铁板凹陷。 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数名近卫脚步踉跄。 克莱门眉头皱得更深,「他在船底。」 不等近卫回应,第二拳已经落下。 咚! 凹陷扩大。 螺旋桨的金属防护栏被震得扭曲,转动声变得刺耳。 西伦的拳骨也在发麻。 反震之力沿手臂回冲,撕扯着旧伤。 先前与克莱门硬碰那一击留下的闷痛还未消退,此刻又被海水寒意放大,像有许多细小铁锥在胸腔内来回敲击。 第三拳。 雷光灌入。 轰! 蒸汽艇尾部骤然爆出一串火星。 推进器卡死,整艘船失去平衡,在海面上横向一摆。 远处的雷娜抓住机会,操控半截窄船冲入更窄的礁缝。图索尔快艇想追,却被礁石阻挡,只能绕行。 克莱门没有回头。 他盯着脚下海面,忽然单手倒持细剑,剑尖朝下。 「散开。」 身边近卫立刻後退。 克莱门膝盖微屈,细剑刺入甲板缝隙,穿透船底铁板,直入海水。 西伦心中警兆骤起。 那柄细剑还未临身,海水已经被无形锋芒切开。 他立刻松开船底,身体向後翻转。 但三阶的速度太快。 剑锋擦过他的左肋。 黑风衣裂开,贴身皮甲被轻易划破,皮肉被剖出一道深长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 西伦闷哼一声,寒息封住伤口,借水势向下沉去。 下一刻,克莱门从船头跃入海中。 他竟也敢下水。 深灰斗篷在水中张开,又被他随手扯掉。 克莱门身上的猎装内层贴合身体,领口处镶着一圈暗蓝色鳞片,入水後,那些鳞片微微亮起,使他行动远比普通非凡者灵活。 西伦看见了,眼神微沉。 海猎型非凡装备。 图索尔既然派克莱门来,便不会只给一张网。 克莱门持剑下沉,动作并不急。 他在水下无法开口,却用行动封住西伦的方向。 上方封水网继续收缩,左右有快艇投下照明冷焰,惨白光团沉入海水,将周围映得像一座冰冷坟场。 西伦在水下吐出一串细小气泡。 肺腑仍能支撑。 但左肋伤口太深,寒息只能暂时止血,海水压力和运动都会撕开皮肉。更麻烦的是,克莱门的剑上似乎附着某种锋锐残留,正在不断阻碍血印的癒合。 三阶非凡者的随手一击,都不是寻常伤势。 克莱门逼近。 细剑刺出。 没有花哨,只是一条直线。 可这条直线封死了西伦上浮、後退、横移三处方向。 西伦双掌一分。 分水! 前方海水强行裂开半尺,剑势因此偏移一丝。 就是这一丝。 西伦侧身避过眉心要害,任由剑锋擦过肩侧,反手抓向克莱门手腕。 克莱门手腕翻转,剑柄撞在西伦掌心。 砰! 水下闷响。 西伦掌骨剧痛,却强行五指合拢,寒息顺着接触点涌出。 克莱门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他没想到西伦在受伤、缺氧、封水网压制的情况下,仍敢贴身抢攻。 更没想到那股寒意如此刁钻,不是单纯冻结皮肉,而是试图钻进关节、血管与神经。 克莱门肩膀微震。 三阶畸变者的力量爆发,直接将西伦震开。 同一时间,细剑回斩。 西伦抬枪格挡。 黄金大枪在水下沉重许多,可枪身足够坚韧。 叮! 细剑斩在枪杆上,火星竟在水中一闪而灭。 西伦借力向下,背部撞上礁石。 一口血涌到喉间,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拖。 再拖下去,即使适应性腑脏能让他在水下维持更久,伤势也会先一步拖垮身体。 他闭了一下眼。 精神核心深处,那一缕白意缓缓抚过躁动的念头。 宁静。 极短暂的宁静。 海水、血腥、寒意、雷鸣、克莱门的剑势、封水网的符文波动,在这一瞬被强行分层。 西伦看见了网的破绽。 不是符文。 是钢索。 封水网要维持压制,必须依赖弩机和绞盘不断拉扯,形成封闭区域。只要一侧钢索断开,海水流动便会恢复一瞬。 一瞬足够。 西伦猛地抬头。 克莱门已经再次逼近。 细剑刺向他的胸口。 西伦没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 剑锋刺穿皮甲,扎入右胸外侧。 剧痛炸开。 克莱门眼神微变,立刻意识到不对,想要抽剑,却发现西伦用肋骨和肌肉硬生生夹住了剑身。 下一瞬,西伦左手按住细剑,右手松开枪杆,五指并拢如刀,刺向克莱门胸前鳞片。 雷光在指间凝聚。 克莱门抬膝撞来。 西伦被撞得胸腔近乎塌陷,口中鲜血再也压不住,混入海水。 但他的右手也落在了那圈暗蓝鳞片上。 雷霆爆发。 水下骤然一白。 克莱门身上的海猎装备剧烈闪烁,鳞片一枚接一枚炸裂。他的身体短暂僵硬,手中细剑也迟滞半息。 西伦趁机拔身後撤,抓住黄金大枪,反手掷出。 枪不是掷向克莱门。 而是掷向左侧钢索。 赤星之力没有完全成形,却在枪尖凝成一粒暗红。 噗! 钢索断裂。 封水网一角猛然塌陷。 周围凝滞的海水瞬间活了过来。 西伦双臂展开。 分水天赋被催到极致。 四面海水向两侧轰然排开,形成短暂的水下空腔。 空腔边缘不稳,转瞬便要合拢,可在这刹那,雷光沿着恢复流动的水势向外暴走。 克莱门被迫後退。 上方蒸汽艇上的近卫发出惨叫,几人被顺着钢索回窜的雷光击倒,弩机符文接连爆裂。 西伦抓住断裂钢索,借水势猛然冲向远处礁群。 克莱门稳住身体,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胸前鳞甲焦黑,右手微微发麻。 伤不重。 却耻辱。 一个二阶,在他和重器的围杀下,不仅没有立刻死,反而毁了蒸汽艇推进器,断了封水网,还差点带走他的海猎鳞甲。 克莱门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海水。 「队长!」 近卫扶着弩机,声音发颤,「他往礁群里去了!还追吗?」 克莱门望向翻涌的黑海。 西伦留下的血味很重。 在海水里,血迹会被冲散,可受了那样的伤,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水下。 更何况,图索尔的猎队从不只靠眼睛追人。 克莱门翻身上船,扯掉破碎鳞甲,露出胸口被雷光灼出的焦痕。 他没有愤怒。 只是沉默片刻,从随身皮匣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刺入自己手背。 针管里是淡蓝色药液。 寒冷感顺血液扩散,手臂的麻痹迅速消退。 「修推进器。」 他说,「放猎犬艇,带血感罗盘。」 近卫迟疑道:「三长老说不必活捉,可他身上有月相银髓……」 「他没带箱子。」 克莱门看向礁影深处。 雷娜已经消失。 西伦故意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猎物。 月相银髓多半已经被那个女人带走,或者藏进礁区某处暗道。 但没关系。 杀掉西伦,月相银髓也只是迟早的事。 「先追人。」 克莱门的声音很轻,「他若活着,材料才有意义。」 近卫不再多言。 蒸汽艇上重新忙碌起来。 而数百丈外,西伦贴着礁石阴影潜行。 海水灌进伤口,又被寒息一次次封住。 他的右胸、左肋、肩头都在流血。 血印不断修复,又不断被克莱门剑气残留撕开。每一次癒合都像把烧红的针线穿过皮肉。 西伦脸色苍白,却没有停。 他能感觉到雷娜离得越来越远。 这很好。 他不需要雷娜回来救他。 那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 礁群尽头有一条暗流,通往白崖镇北面的断崖水洞。水洞之後是乱石滩,再往内陆走二十里,有一片废弃采石山谷。 雷娜之前汇报过。 那里地势复杂,地下有积水洞,外面还有旧矿道。 适合藏身。 也适合疗伤。 西伦在水下换了一口极轻的气。 肺腑传来火辣辣的痛。 适应性腑脏不是神迹。 它能让他在水下生存得更久,让他承受更恶劣的环境,却不能让破损的身体永远不需要空气,也不能抹去三阶剑伤。 身後,血感罗盘的波动隐隐传来。 图索尔追上来了。 西伦抬手按住胸口伤处,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一抹越压越深的冷意。 奥因派出三阶,是因为怕他晋升。 克莱门带着封水网,是因为知道他擅长水域。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可还不够。 西伦咬住舌尖,借疼痛稳住意识,整个人顺着暗流滑入更深的黑暗。 寒息在体内缓缓流转。 大雷音余震还在骨骼间回荡。 那层困住玄阴吐纳法许久的壁障,在重伤、缺氧、寒冷与追杀中,似乎终於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不是突破。 还差很多。 但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西伦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前方水洞口,尖锐礁石像怪物的牙。 他没有减速。 身体擦着岩壁冲入其中,血迹被暗流拖成一条长线,又在下一次潮涌里断开。 身後的海面上,克莱门的猎犬艇点亮冷灯。 一场更漫长的追杀,正式开始。 天亮时,白崖镇北面的乱石滩下起了小雨。 雨很细,落在海石上没有声音,只让整片滩涂显得更加阴冷。 西伦从一处半塌的水洞里爬出来。 他不是走出来的。 是靠双手抠着岩缝,一寸一寸把身体拖上岸。 黑风衣破得不成样子,胸口与左肋的布料被血浸透,又被寒息冻出暗红硬壳。 右肩的伤口已经卷边,海盐和砂砾黏在里面,每一次抬臂都牵扯出钻心疼痛。 他伏在乱石间,静静听了十个呼吸。 潮声。 雨声。 远处海鸟的尖叫。 还有更远处蒸汽艇低沉的震动。 克莱门没有放弃。 图索尔的人也没有放弃。 西伦撑起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海水。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 乱石滩太开阔,血迹太明显,只要猎犬艇靠岸,血感罗盘很快就能锁定方向。 他从油布内袋里摸出一支清尘药剂,咬开软木塞,仰头灌下。 药液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 污染没有。 疲惫仍在。 伤口也只是被压住恶化。 西伦又取出一小瓶止血粉,面无表情地按进左肋剑伤里。 嗤。 白烟升起。 皮肉像被火灼。 他额角青筋鼓起,手却没有半点发抖。 疼痛对他而言,从很久以前就不再只是折磨。 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不能犯错,提醒他身後那些人不会因为他的疲惫而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