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61章 山谷修养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处理完最严重的伤口,西伦弯腰捡起一块锋利海石,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新口。 鲜血滴落。 他抬手一引,雨水、潮水与掌心血液混在一起,被分成数十条极细的红线,朝不同方向流去。 有的流入海中。 有的渗进石缝。 有的沿着滩涂向西蜿蜒。 血感罗盘能追血。 那就给它更多血。 做完这一切,他从乱石後方钻入一片矮松林。 林中积水很深,腐叶被踩下时会冒出浑浊水泡。西伦没有走干地,反而专挑浅水与泥沟前行。 每一步都借水流抹去脚印。 半个小时後,第一艘猎犬艇靠上乱石滩。 几名图索尔近卫跳下船,牵着两头瘦长黑犬。 黑犬鼻端镶着铜环,眼睛却泛着不正常的灰蓝,低头嗅过石缝里的血,立刻发出急促低吼。 「这里!」 近卫喊道。 克莱门披着乾净斗篷从後方走来。 他手背上的针孔已经癒合,胸前换了一副新的轻甲,只是眼底多了一夜未眠的淡淡血丝。 他蹲下,看着石缝里那点被雨水冲淡的血。 「太明显了。」 旁边近卫一怔,「队长?」 「他故意留下的。」 克莱门伸手接住一滴雨,指腹轻轻揉开,「分三队。两队追血迹,一队跟我进林。」 「可罗盘指向海边和西侧。」 「罗盘会被骗。」 克莱门起身,望向矮松林深处,「快死的人会往最近的藏身处钻。想活的人,会去最难走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西伦想活。」 近卫心头一紧,立刻低头领命。 林中,西伦靠在一棵腐烂松树後,听见远处猎犬的叫声分开。 克莱门没有全信假血迹。 很正常。 能在奥因手下担任近卫猎队队长的人,不可能是蠢货。 西伦从袖口取出一枚寒骨晶。 灰白晶体只有拇指大小,握在掌心,却像握着一截冬夜的骨头。 他闭眼,运转玄阴吐纳法。 寒意从掌心渗入经脉,沿着手臂流向胸腹。剑伤处的灼痛被压下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 正常修炼时,这种寒意需要慢慢炼化。 现在没有慢慢。 西伦强行吞下它。 寒息与伤势相冲,体内像有两股潮水撞在一起。他喉间涌上一股血腥,被硬压回去。 七个呼吸。 他只给自己七个呼吸。 七个呼吸後,西伦睁眼,继续向内陆前行。 中午时,他抵达废弃采石山谷外围。 这里比雷娜描述得更荒凉。 两侧山壁被开凿出层层灰白断面,像巨人用钝刀削过。旧吊架歪斜地立在谷口,铁链锈蚀,风一吹便发出刺耳轻响。地上散落着破碎石轮、废弃木轨,还有被雨水泡烂的矿工木牌。 山谷深处有水声。 是地下积水从石缝里渗出,汇成一汪汪阴冷水潭。 西伦没有立刻进去。 他绕着谷口走了一圈,找到三处可撤退的旧矿道,又在其中两处布下简单陷阱。 没有火药。 没有枪手。 他只有自己。 还有身上剩下的药剂和资源。 他把一枚镇魂钉插进谷口枯木下,又用水线牵引几块松动山石,使其处於将落未落的临界。 若追兵贸然进入,至少能拖延片刻。 做完这些,西伦才走进山谷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半塌矿棚。 棚顶漏雨,四面透风,但靠近山壁,背後有裂缝可通入地下水洞。西伦清理出一块乾燥石台,将贴身油布包打开。 资源不多。 三枚寒雾髓晶。 两块寒骨晶。 半瓶阴灵源水。 宁静药水一支。 净心灵香三截。 清尘药剂两支。 另外还有伦德给的疗伤药,以及罗德准备的压缩乾粮。 这些原本是为白崖镇往返路上应急准备的。 现在,它们成了西伦能不能撑过追杀的全部底气。 他靠着石壁坐下,先吞下伦德的疗伤药,再点燃一截净心灵香。 青白烟气在潮湿空气中摇晃,很快被风吹散一半。 西伦用几块石板挡住风口,低头取出那支宁静药水。 他盯着药水看了片刻。 现在喝,能让精神迅速稳定,配合冥想恢复状态。 但後面也许会有更危险的时候。 西伦最终没有打开。 他把宁静药水重新收好,闭上眼。 抚慰术式在精神世界展开。 白意不再外放,而是像温和细雪,一点点落在躁动的精神核心上。疼痛仍旧存在,却被隔开一层,变得遥远、清晰、可承受。 玄阴吐纳法随之运转。 山谷的冷。 地下水的冷。 寒骨晶的冷。 体内失血後的冷。 所有寒意被他一点点牵引,压入呼吸、筋骨、腑脏。 每一次吐纳都像磨刀。 刀是他的身体。 磨石是死亡。 傍晚前,谷口陷阱动了。 轰隆! 山石滚落的声响在谷中回荡。 西伦睁眼。 追兵比他预想得更快。 他熄灭灵香,拿起黄金大枪,身形无声没入矿棚後的裂缝。 不多时,四名图索尔近卫进入山谷。 他们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分散站位,短铳与弩机交替掩护。 其中一人肩上背着小型罗盘,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最後指向矿棚。 「他在里面。」 「别靠太近,队长说过,他很擅长近身。」 「伤成那样还能——」 话音未落,矿棚旁的水潭忽然炸开。 三道水线从潭中射出,缠住最前方近卫的脚踝,将他猛地拖倒。 另外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 铅弹打穿矿棚木板。 西伦却不在棚内。 他从侧方阴影中掠出,黄金大枪横扫,枪杆砸中一名近卫胸口。 哢嚓! 胸骨塌陷。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当场昏死。 第二名近卫反应很快,拔刀斩向西伦左肋旧伤。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他的伤势位置。 西伦眼神一冷。 他不退反进,用肩头硬顶刀背,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寒息瞬间涌出。 近卫瞳孔一缩,手臂表面结霜。 西伦膝撞其腹,再以短刃割开他腰侧武装带,将人踹入水潭。 第三人刚抬弩,便看见一枚镇魂钉从雨幕里飞来。 噗。 镇魂钉刺入肩窝。 他半边身子一麻,弩箭偏出,钉在矿棚立柱上。 西伦正要补刀,谷口忽然传来一股锋锐气息。 他毫不犹豫後撤。 下一瞬,一道剑光切过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矿棚立柱无声断开。 克莱门走入山谷。 雨水顺着他的斗篷边缘滴落,细剑斜垂,剑尖没有沾泥。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近卫,没有责骂,只道:「退後。」 还活着的两名近卫拖走伤员,迅速撤向谷口。 西伦站在水潭边,呼吸很轻。 克莱门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和左肋。 「你恢复得比我想像中快。」 西伦没有说话。 他现在每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克莱门似乎也不需要回应。 「但伤口没有真正癒合。」 他抬起细剑,「你在用寒息封血,用药物压痛,用精神术式维持清醒。这样撑不了太久。」 西伦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可以试试。」 克莱门看着他,忽然道:「如果你愿意交出月相银髓,向三长老低头,我可以替你求一个活口。」 西伦扯了扯嘴角。 「你信吗?」 克莱门沉默一息。 「不信。」 「那就别浪费时间。」 西伦长枪微抬。 雨滴沿枪尖滑落。 克莱门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他并不喜欢杀这样的人。 很多贵族子弟死前会求饶,会咒骂,会搬出父亲、姓氏、神明和法律。 西伦不会。 这个年轻人像一块被寒水泡过的铁,越敲越冷,越逼越硬。 若他生在图索尔,或许会成为家族最锋利的一柄刀。 可惜,他不愿做任何人的刀。 克莱门踏前一步。 剑光骤起。 西伦横枪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後滑半丈,脚下水潭掀起涟漪。 他借水卸力,反手刺出赤星。 暗红光点刚凝聚,克莱门细剑已斜斜压下,精准打断发力节点。 西伦胸口一闷,枪势散开。 三阶的战斗经验、速度、力量,全都压在他之上。 若不是山谷地形狭窄,水潭遍布,克莱门又忌惮他临死反扑,西伦甚至撑不过十招。 第七剑,西伦肩头再添伤口。 第十一剑,黄金大枪脱手半瞬,又被他用水线强行拽回。 第十三剑,克莱门刺穿他的右臂外侧,剑锋带出一串血珠。 西伦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每一次濒临崩溃,玄阴吐纳法都会被迫向更深处压去。 寒息不再只流经经脉。 它开始贴近骨髓,贴近内腑,贴近每一道破裂的血肉边缘。 疼痛、寒冷、死亡压力,像三只手,硬生生把他往那扇门前推。 克莱门也察觉到了。 他眼神一沉。 不能再拖。 细剑上浮现淡青光泽。 周围雨滴被锋芒切碎,化作细雾。 西伦心头警兆疯狂跳动。 这一剑不能接。 他猛地後仰,整个人坠入水潭。 克莱门一剑斩下。 水潭从中分开,底部淤泥露出一道深痕。 西伦没有在潭底。 他借地下暗水通道,已经滑入矿棚後的裂缝。 克莱门立刻追出两步,却在裂缝前停下。 太窄。 里面全是水。 对他而言,这是陷阱。 片刻後,一名近卫从谷口跑来,「队长,罗盘指向地下水道,他还在往山里走!」 克莱门收剑,脸色并不好看。 他又一次让西伦逃了。 但这不是失败。 猎物仍在流血,仍在消耗,仍被逼得不能停下。 他看向裂缝深处,缓缓道:「封住山谷外三条路,不要进水洞,等他出来。」 「若他不出来?」 「他会出来。」 克莱门转身走向谷口,「他的伤需要乾燥、药物和冥想,水下能救他,也会拖死他。」 地下暗水中,西伦顺流漂出很远。 直到确认身後无人追入,他才抓住一块凸出的岩角,艰难爬进一处狭小石腔。 石腔只有半间屋大,顶部滴水,空气稀薄,却足够容身。 西伦靠着石壁坐下,手指摸向怀里。 寒雾髓晶还剩三枚。 阴灵源水还剩半瓶。 宁静药水还在。 他没有犹豫,拔开宁静药水,全部饮下。 清凉药力直入脑海。 剧痛被压低,杂念沉入深处。 西伦取出一枚寒雾髓晶,握在掌心。 外面有克莱门。 外面有图索尔猎队。 更远处还有奥因,还有黑死教,还有那些不希望他晋升的神秘雇主。 他没有安全的闭关室,没有完整护法,没有足够时间。 但门槛就在眼前。 他已经看见了。 西伦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变慢。 寒雾髓晶在掌心溶出冰冷雾气,沿伤口、经脉、骨骼缓缓渗入。 玄阴吐纳法再次运转。 这一次,寒息没有像以往那样被他牵引着前行。 它像终於找到归处的潮水,主动贴上了他的肺腑、脊骨、血肉。 西伦的睫毛结出细霜。 胸口伤处不再渗血。 左肋剑伤边缘,血肉艰难蠕动,仍被剑气阻挡,却不再溃散。 石腔外,暗水无声流过。 更远处,图索尔猎犬在山谷间低吼,克莱门的冷灯一盏盏亮起。 西伦像被困在黑暗山腹中的一枚寒铁钉。 追兵在外。 死门在後。 而他把所有退路都压进一次漫长吐纳里。 不知过了多久,石腔中响起极轻的碎裂声。 掌心那枚寒雾髓晶,裂开了一道缝。 寒雾髓晶裂开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根冻硬的发丝,被指腹慢慢折断。 可在西伦的感知里,那声音却像一道钟鸣,沿着掌心、手臂、胸腹,一直传进骨髓深处。 冰冷雾气从裂缝里溢出。 不再是一缕。 而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寒潮。 石腔里本就阴冷,地下暗水贴着外侧岩壁缓缓流过,水声低沉,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此刻,寒雾髓晶彻底裂开,狭窄空间里的温度骤然下沉,滴落的水珠还没触及地面,就在半空凝成了细碎冰粒。 西伦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缓慢而深。 每一次吸气,肺腑都像被冰刀刮过。 每一次吐气,胸口和左肋的伤势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疼。 克莱门的剑气很难缠。 那不是普通割伤,而是一股细而锋锐的异种力量,盘踞在血肉边缘,像附骨之蛆,阻止伤口闭合。 血印的恢复力几次试图将其包裹、吞没,却被剑气切开,反而让伤口反覆崩裂。 西伦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一点点流失。 不快。 但从未停止。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可以忍受疼痛,也可以强行压住虚弱,可身体终究不是铁铸的机器,失血、寒冷、精神消耗、伤势反噬,任何一项拖久了都会要命。 更何况,外面还有克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