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69章 再回兄弟会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兄弟会据点外的两名看门汉子起初还没认出他。 西伦戴着黑帽,衣领立得很高,风衣上沾着一路风尘和盐霜,看着比离开时瘦了一点,可脊背却挺得更直,像一截刚从冰里拔出来的铁。 直到他走到门前,摘下帽檐上的水珠,其中一人才猛地瞪大眼。 「西……西伦少爷?」 另一人先是一愣,紧跟着脸色狂喜,正要扯嗓子喊,西伦抬了抬手。 「别吵。」 他声音不高,那人却像被什麽无形东西压了一下,喉咙里的喊声硬是卡住,连呼吸都本能地轻了一拍。 下一刻,那扇厚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尤里端着一只杯子站在门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早起没睡醒的笑意。 「吵什麽——」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定在了西伦脸上。 尤里笑着走上前,抬手就想像从前那样给西伦来一下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他的笑也僵在脸上。 不对。 太不对了。 站在眼前的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五官、身形、甚至眉宇间那股冷静都没变,可尤里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不是外露的杀气,也不是刻意压人的威势。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像深冬河面下悄无声息流动的暗冰,像雾夜里看不见底的海沟。 你明明知道它没动,可只要再靠近一点,就会本能地觉得冷,觉得骨头缝都在收紧。 尤里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 「你……」 西伦看着他,神色平静:「成了。」 这两个字很轻。 尤里却足足愣了两三个呼吸,才像听懂了似的,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紧接着眼睛越睁越大。 「成了?」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三阶?」 西伦点头。 尤里站在原地,像是被什麽东西迎面砸了一锤,半晌没回过神。 一年多。 真就一年多。 第一次见西伦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锋芒太盛、野心太明、却需要步步去挣命的年轻人。 後来这人一路往上爬,爬得快,爬得狠,杀得人多,惹的麻烦也大,可再怎麽样,尤里心里总还能用「年轻」两个字去形容他。 但现在不行了。 三阶这两个字,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踏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再拿从前的眼光去看。 尤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妈的……」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抹了把脸,「我昨晚还在跟人吹,说你这趟八成能活着回来,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带回来这麽大一个消息。」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头。 很快,惊呼声和脚步声就乱了起来。 「真是西伦少爷!」 「听说他成三阶了,是不是真的?」 「废话,你没看尤里老大的脸都吓白了!」 「滚你妈的,老子这是高兴!」 笑骂声一阵接一阵涌出来,像热浪一样扑散了清晨的潮冷。 西伦被他们簇拥着进门,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半吃剩的咸肉和黑面包,麦酒味、油烟味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尤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酒,手还有点抖。 「先喝一口,暖暖。」他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麽,凑近压低声音,「图索尔那边现在肯定疯了吧?」 「差不多。」 西伦接过酒杯,热意顺着掌心慢慢传进来,压住了点沿途没散乾净的海气。 尤里咂了下嘴,眼里却没有半点担忧,反而越来越亮。 「疯了也白疯。这里是南区,不是他们图索尔庄园。再说了,就算他们真伸手,也伸不到咱们这边来。」 他拍了拍桌子,压着兴奋道:「你先在这儿住着,安心休息。会长前两天出去了,再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他知道你成了三阶,怕是得把整间屋顶都笑塌。」 西伦嗯了一声。 尤里见他神色始终平静,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你这人啊,真是……」尤里摇头失笑,「别人要是成了三阶,怕是走路都得多抬两寸下巴,你倒好,还是这副样子。」 「抬下巴没用。」西伦喝了口酒,嗓子被热意一烫,整个人才像真正从长途奔波里缓过来一点,「该杀我的人,不会因为我抬下巴就不动手。」 尤里愣了下,随即大笑。 「这话像你。」 他顿了顿,又正色起来:「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先别回北区,图索尔家大业大,刚死了一个三阶,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在这边躲两天,谁也挑不出毛病。南区鱼龙混杂,藏你一个人太容易了。」 西伦没有反驳。 事实上,他本来也是这麽打算的。 尤里又问了几句海上的事,西伦只挑着能说的说了些,至於废矿里真正凶险的部分,他一句都没多提。 可即便只是这样,屋里的人还是听得一愣一愣,连酒都忘了喝。 等到热闹稍稍平息,西伦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去见一趟老师。」 尤里立刻收起笑:「伦德先生?」 「嗯。」 「你现在过去?」尤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那边最近不太安生,前两天还有人在附近转,像病人,又不像病人,鬼鬼祟祟的。」 西伦眸光微动。 「知道了。」 尤里本想派两个人跟着,可看见西伦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改口道:「那你自己当心。南区的水,比北区脏得多。」 西伦戴回帽子,走出门时,身後的喧闹还在继续。 有人已经开始搬酒桶,有人扯着嗓子说今晚必须狠狠干一场庆祝,也有人在门口望着西伦背影,眼神里的敬畏几乎藏不住。 风从街口吹进来,把那些喧譁一点点送远。 西伦沿着潮湿巷道往南郊走,脚步不快。 南区和北区完全不同。 这里的墙面更旧,石砖缝里总是积着洗不乾净的黑水,窗台上晾着褪色床单,药店门口挤满咳嗽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潮、苦、甜,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腐烂。 这地方看似热闹,其实到处都是缝。 而黑死教,最喜欢藏在缝里。 走到一处斜巷口时,西伦忽然停了脚。 前方不远,是伦德常去的那条旧街。 街边有一家卖热汤的小摊,摊子後蹲着个裹灰毯的男人,身边放着一只破木箱,像是来这里避风的病人。 他头发乱,背脊佝偻,偶尔咳一声,咳得像是肺都要出来。 很像。 像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西伦只是看了一眼,眼神就冷了下来。 那人鞋底太乾净了。 灰毯边角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穷人常用的退热药,而是南区第三慈善医院那条线上的某种消毒粉味。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呼吸太稳,稳得不像一个真病人。 西伦继续往前走,像是什麽都没发现。 两人距离一点点拉近。 十步。 七步。 三步。 那裹灰毯的男人眼皮低垂,看似盯着汤锅,余光却一直挂在街对面的旧屋门口。那正是伦德的住处。 西伦经过他身旁时,微微侧了下头。 灰毯下方,一截袖口露了出来,内衬边缘用极细的黑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闭眼印记。 黑死教。 西伦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那人似乎完全没察觉,还在假装咳嗽,可等西伦走出十几步後,他後颈的寒毛忽然猛地炸起。 像有什麽冰冷东西贴着他脖子掠了一下,快得连来源都摸不清。 他手一抖,险些把木碗打翻。 再抬头时,西伦已经走进了街对面的院门。 屋里,伦德正坐在桌边擦枪。 听见推门声,他头也不抬:「门没锁,自己进。」 话音刚落,他才像是察觉到什麽,动作忽然一顿。 再抬眼时,西伦已经站在门边,黑帽压着眉眼,风衣上还沾着点没化开的晨雾。 伦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小子。」 「老师。」 「别站那儿装木头,过来让我看看。」 伦德把布一丢,目光从西伦肩背一路落到他眼里,越看,眼神越沉,最後缓缓吐了口气,「还真让你成了。」 屋里那股常年积着的旧木头味、酒味、机油味,在这一刻莫名让西伦心里松了一寸。 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外面有人盯着你,黑死教的。」 「知道。」 伦德一点都不意外,伸手拿过酒瓶给他倒酒,「前天就在了,换了两拨,这个算耐心最好的一个。」 西伦看了他一眼。 「你不处理?」 「处理一个,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伦德嗤了一声,「我现在倒巴不得他们多盯几天,盯久了,总能露出点尾巴。」 他把酒推过去,眼神却慢慢沉了几分。 「不过这也说明,咱们两个大概都上了他们那本破名单了。」 屋外风吹过旧窗,窗纸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西伦端起酒,没说话。 他知道,真正麻烦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往近处走。 屋里很安静。 桌上的酒冒着一点淡白热气,赛维从後厨端来半盘刚切好的燻肉,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顺手把门掩上,只留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让外面的风声能漏进来一点。 伦德靠在椅背上,看着西伦,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欣慰,也有掩得很深的疲惫。 「我听说你被克莱门追了快一个月。」 「二十多天。」 「差不多。」伦德哼了一声,「跟一条咬住骨头不松口的疯狗没区别。你能活着回来,还顺手把他宰了,确实有点本事。」 西伦把酒喝了一口,喉咙里热意散开,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些。 「他很强。」 「废话,三阶要是不强,图索尔也不会把他放到海上堵你。」 伦德盯着他,「不过你能赢,不光是因为你命硬。你现在的气,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手。 掌心之上,一缕极细的黑蓝寒意缓缓凝出,像水,又像雾,周围空气无声无息地冷了下去。 那寒意并不张扬,却让桌角的酒杯壁面迅速起了一层白霜。 伦德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玄阴真正炼进了骨头。」 「嗯。」 「感觉怎麽样?」 「比以前清楚。」西伦慢慢收拢五指,那缕寒意也随之没入皮肉。 「不是更强那麽简单,像是……身体里多了一套新的规矩。呼吸、血液、伤口、甚至水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伦德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三阶不是把力气练大一点,也不是把招式练狠一点,而是你开始真正和自己的非凡力量贴到一起。以前是你驱使它,现在,它也在反过来塑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 「不过你这条路走得太急,味道不对,边缘有点躁。是不是晋升时伤还没好透?」 「没好。」 「我就知道。」伦德冷笑,「你这德性,哪天要是肯老老实实躺着养伤,我反倒不习惯了。」 西伦没接话,只把杯子放下。 「图索尔那边不会停。」 「我知道。」 「黑死教也盯上你了。」 「我知道。」 伦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什麽都知道,还能把自己活成这样,也算本事。」 西伦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可比起平日里冷得发硬的模样,已经算得上难得。 伦德看见这一点,神色也缓了下来。 「你成三阶,我是高兴的,真高兴。」 他说,「但也正因为你成了三阶,有些事不能再拿以前那套眼光去看。接下来你要碰见的人,知道的事,去的地方,都会不一样。你要是还把自己当街头打出来的二阶,那早晚要吃大亏。」 西伦点头:「所以我先来找你。」 「找我讨打?」 「也算。」 伦德顿时乐了,手掌在桌面上一拍:「行,这话我爱听。」 他说完便起身,走到墙边,把那杆旧枪提了起来。 枪身乌沉,磨痕斑驳,不知道陪他走过多少年风雨。 哪怕只是随手握在手里,也有种让人不敢小觑的锋利感。 「外面院子还宽,够你我折腾一会儿。」伦德甩了甩枪尖,眼神一点点亮起来,「让我看看,三阶的你,枪是不是也跟着长进了。」 西伦没有犹豫。 他起身,解开风衣,露出里面利落贴身的黑衣,然後从背後解下黄金大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