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68章 各方反应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图索尔庄园的天还没亮透。 院墙外的雾气压得很低,草叶上全是冷水珠,马厩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安的响鼻,像是连牲口都察觉到了庄园里那股压抑得过分的气息。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奥因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未饮的酒杯,目光透过窗上的薄雾,静静落在外面灰白的天色里。 他一夜没睡。 秋狩之後的家族清洗还没彻底结束,庄园里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新的名单送到他桌上,谁该换,谁该留,谁只需要警告,谁必须斩断根子——这些事情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如今他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便不能有半分迟疑。 迟疑,是他父亲留下的病,他这一生都不允许自己再染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很乱,甚至有些踉跄。 奥因的眉头轻轻一皱,还没转身,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名近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盔甲上满是泥水与海盐结成的白痕,右脸还有一道被冻裂的口子,边缘翻白,像死鱼肚皮。 他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乾涩得像磨砂纸。 「三长老……不,族长大人……」 奥因终於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名近卫空着的一只袖口上,再落到那人背後拖进门槛的东西。 那是一具屍体。 屍体被粗布裹着,裹布已经被血和海水浸得发硬,可即便如此,奥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克莱门。 连角落里落灰的摆钟,都像是迟疑了片刻,才继续发出缓慢沉闷的滴答声。 奥因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盯着那具屍体,盯了很久。 克莱门跟了他很多年,从西港到北区,从最早那批旧部残党里杀出来,一路替他挡过枪,也替他砍过人。 这个人并不聪明,甚至有些死板,可偏偏就因为死板,所以好用,也可信。 可信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说。」 奥因终於开口,嗓音很平,平得像是没有起伏的冰面。 那名近卫喉咙滚动了一下,脸色惨白:「白崖镇外海失手後,克莱门队长一路追杀,追了二十多天……最後在废矿里,西伦……西伦晋升了。」 酒杯在奥因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杯壁被捏出一道细纹。 跪着的近卫猛地伏低,声音里带上了藏不住的惊惧:「属下亲眼所见,寒气封剑,蓄水池结冰,克莱门队长最後一剑……被他徒手接住了。之後……之後……」 「之後什麽?」 「之後他用一枪……贯穿了队长胸口。」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人一寸寸抽乾了。 奥因缓缓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惊怒,只剩下一种极深的冷。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你确定,他晋升了三阶?」 「属下不敢妄言。」近卫哑着嗓子道。 「可那股压迫感……还有队长的剑,非凡细剑被冻裂了。西伦身上的伤在迅速癒合,寒意像活的一样……属下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奥因没有说话。 窗外一只乌鸦从枯树上扑棱飞起,拍着翅膀穿过雾气,叫声刺耳得让人心烦。 他当然知道三阶意味着什麽。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清楚这件事有多可怕。 西伦不是那些在家族庄园里养出来的非凡者,不是靠着几代人的收藏、秘仪、老师和血脉,一步一步被人扶上去的温室之花。 他是从街头、污水、钟楼、屍堆和追杀里爬出来的,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依旧能咬着牙把路撕开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真正踏进三阶——就再也不是能随便拿捏的刀了。 奥因原本以为,这趟追杀即便杀不死西伦,至少也能把他打废,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露头。 可现在,结果完全反了过来。 他亲手把一头本就危险的狼,逼进了蜕变的关口。 还让它活着走了出来。 「消息还有谁知道?」 「白崖镇的人知道一些,追杀队里活下来的都看到了……还有海边的渔民、运货人,怕是也听见了风声。」 近卫额头抵着地板,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属下赶回来前,外面已经开始传……说黄金骑士在海上死里逃生,杀了克莱门,晋升三阶了。」 「黄金骑士……」 奥因低低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一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名字本该是给死人立碑时用的。 如今却成了活人头上的冠冕。 啪! 酒杯终於在他掌中炸开。 碎片割开虎口,血顺着掌心一滴滴落到地毯上,殷红刺眼。 可奥因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盯着自己的血,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凉。 「好,好得很。」 他转身走到桌边,伸手将一遝待批的名单扫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如同被风吹乱的白骨。 奥罗闻声从侧门闯进来,脸色难看:「父亲,我听说——」 「闭嘴。」 奥因头也没回。 奥罗脚步一顿,脸上怒气和不甘同时翻涌上来,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奥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把克莱门抬下去,按近卫队长的规格下葬,旧旗、军礼、抚恤,一样都不能少。他不是废物,是替家族战死的。」 跪着的近卫眼眶一红,重重应是。 奥罗却忍不住咬牙:「可西伦——」 「西伦现在已经不是靠几支枪、几个人就能压死的角色了。」 奥因终於转身看他,眼神冷得像刀,「你现在带人去,只会送第二具、第三具屍体回来。图索尔家刚稳住,我不能让庄园里再添一把火。」 「那就这麽算了?」 「算了?」奥因看着自己的儿子,唇角一点点压下去,「谁告诉你我要算了。」 他慢慢将手上的血擦在桌边白布上,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克制。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三阶不是终点,西伦晋升得太急,根基绝不会稳,他还会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知道三阶之後该怎麽走。一个刚踏进新层次的人,未必比一个准备很久的人更从容。」 奥罗怔了怔,眼里终於重新亮起了点凶光:「父亲的意思是……」 「盯着他。」奥因道,「但不要碰他。至少现在,不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落回地上那堆散乱纸张。 克莱门死了。 家族里原本还想着借他余威敲打外人的那些人,接下来也该学着安分了。 只是这份安分,不是来自图索尔,而是来自另一个人的名字。 想到这里,奥因胸口那股压住的怒火终於又翻了一层。 可怒火下面,藏得更深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寒意。 西伦真的踏过去了。 那个从北区泥水里爬出来的年轻人,竟然真的踩着刀口,走到了和他同样的高度。 太快了。 快得让人心惊。 …… 消息终究没压住。 当天中午,北区几家酒馆就已经吵翻了天。 煤烟、麦酒、烤肉和汗味混在一起,拥挤的长桌边全是拍桌子瞪眼的人。 有人说是假的,哪有人能被三阶追杀二十多天不死,反过头来还能杀人晋升;也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亲戚就在白崖镇运货,亲眼见到图索尔近卫抬屍回来,脸都青了。 「你们懂个屁,那可是西伦!」 「现在不能叫西伦少爷了,该叫西伦大人……」 「什麽大人,外面都传疯了,叫黄金骑士!」 「黄金骑士晋升三阶……啧,北区怕是要变天了。」 酒馆里的喧譁像火,风一吹,就顺着街巷一路往外烧。 到傍晚时,连南区都知道了。 奥切利家族宅邸里,族长坐在壁炉前,手里捏着一截烧到发软的雪茄,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忽明忽暗。 管家站在旁边,低声道:「之前那条线……还查吗?您不是一直怀疑,少爷的死跟西伦有关系。」 奥切利族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查?」 他笑了一声,笑意苦得像灰。 「查出来又如何。」 「……老爷。」 「我儿子死了,我当然想知道是谁下的手。可人活着,总得分轻重。」 奥切利族长把雪茄按灭在银盘里,抬起眼时,眸子里已经没了先前那点执念,「一个三阶非凡者,不是我们这种南区家族能碰的。就算真是他,也到此为止。」 管家低下头,不再多言。 另一边,霍克家族的院门同样紧闭。 厅里那几张原本挂着黑纱的画像还在,桌上的祭酒却已经凉了。 族中几个年轻人脸色阴沉,拳头攥得咯咯响,可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只是抬了抬手。 「都收起来。」 「叔父,他杀了我们那麽多人——」 「所以呢?」中年男人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你去报仇?带着全家一起去死?」 那年轻人脸一下涨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麽也没说出来。 厅中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晚风吹得黑纱轻轻晃动,像一屋子不肯散去的亡魂。 而与这些沉默截然相反的,是兄弟会。 天刚擦黑,南区的据点里已经点起了灯,长桌一张接一张摆开,酒桶被撬开木塞,麦酒泡沫涌出来,连门口站岗的汉子脸上都笑得发红。 「西伦少爷成三阶了!」 「什麽少爷,现在得叫头儿!」 「他妈的,咱们兄弟会总算出了个顶尖人物!」 笑骂声,碰杯声,粗嗓门的嚷嚷声,几乎要把屋顶掀起来。 有人喝得满脸通红,抹了把嘴大喊:「以後谁还敢动咱们兄弟会?」 旁边立刻有人拍桌子:「动一个试试!那些狗东西,往後走路都得绕着咱们的门!」 热气腾腾的灯火里,每个人眼里都燃着亮光。 他们兴奋,狂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一步步从兄弟会这个泥潭走出的年轻人,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一位三阶非凡者,对帮派意味着什麽,他们不可能不清楚。 那不只是名头,不只是面子,而是地盘、话语权、生意、靠山,是以後更多的人会带着敬畏和贪念找上门来,也是更多原本摇摆不定的人,会主动把自己的命和前途押在兄弟会这条船上。 这条船,已经不再是河沟里的旧木筏了。 它开始有资格驶向更深的水域。 夜更深时,南郊庄园里,伦德把手中那枚刻着闭眼乌鸦的旧铜片缓缓放回桌上。 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像一柄斜倚着的旧枪。 旁边的老仆赛维把刚热好的酒放到桌边,忍了又忍,还是笑道: 「少爷,您该高兴才对。那小子真争气,居然活着成了三阶……这在老爷那个年代,也得算一件了不得的事。」 伦德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是高兴。」 「那您怎麽还这副脸色?」 伦德抬眼,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 「因为我最近查的东西,不是什麽好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得发闷,「黑死教这群疯子,越查越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我原本只怕自己卷进去,现在……倒有点怕把他也拖进去。」 赛维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伦德伸手把铜片压进抽屉,像是把某些旧年的血和债,也暂时一并压了下去。 「不过他既然成了三阶——」 说到这里,他嘴角终於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有些该让他知道的东西,也不能再拖了。」 海风裹着咸潮味,从码头尽头一路灌进南区。 清晨的雾还没散,远处的桅杆、吊臂和蒸汽船影子都浸在灰白里,偶尔一声汽笛,便把那些模糊的轮廓震得更远。 西伦踩上湿滑的木栈道时,靴底带起一层薄薄水光。 他没有回北区。 从废矿出来後,他沿着河道和海岸绕了一个大圈,借着雾和水路一路南下,直到今早才悄无声息地进了南区码头。 这里离兄弟会在南区的据点最近。 也最适合他现在暂时落脚。 不是因为怕。 而是没必要。 如今整个北区都知道他活着回来了,图索尔的人更不可能不知道。 西伦刚刚踏进三阶,身体里的寒意虽然已经被他压进了秩序里,可那种新生力量带来的陌生感还在,像一头刚被驯住、却并未彻底趴下的凶兽,时不时就在血肉深处翻一下身。 这种时候,回北区太扎眼。 留在南区,先把自己稳下来,反而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