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95章 醒来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将纸放下。 「这不是夸大。」 奥罗喉结滚动。 「那西伦……」 「西伦已经不是单纯的三阶畸变者了。」 奥因声音很低。 「无论他是神明眷者,还是某位神灵降临的容器,都不是图索尔现在能碰的。」 奥罗眼中闪过不甘。 「可克莱门死在他手里。」 奥因忽然转身。 「所以呢?」 奥罗被那双冷眼盯得後背发冷。 「你要带图索尔近卫冲进伦德庄园,向一位刚刚与邪神交战的未知存在讨公道?」 奥罗低下头。 奥因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当然恨西伦。 从猎场政变开始,他就意识到那个年轻人不是棋子,而是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刀。 後来西伦夺走寒系资源,杀死克莱门,晋升三阶,让图索尔家族颜面扫地。 奥因原本以为,只要等局势稳定,总能找到机会折断这把刀。 可昨夜之後,事情变了。 一个三阶新贵不可怕。 一个成长极快、心性坚硬的三阶新贵很可怕。 而一个背後站着未知神明的三阶新贵,则已经超出了家族私斗的范畴。 「从今天开始,撤回所有针对西伦的明线暗线。」 奥因道。 奥罗猛地抬头。 奥因继续道:「不要再查他的府邸,不要再动兄弟会,不要再试探伦德旧院。所有记录封存,知道克莱门追杀细节的人,分散调离。」 奥罗脸色变幻。 「那外界会认为我们怕了。」 「我们就是怕了。」 奥因平静道。 这四个字让奥罗彻底愣住。 奥因走到破裂的窗前,看着远处灰沉沉的天空。 「权力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勇敢的。」 「能活下来的家族,靠的从来不是每一次都拔剑。」 「记住,奥罗,在神明的阴影下低头,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但低头不代表忘记。」 奥罗眼神微动。 奥因道:「去查黑鸦。」 「查旧神传说,查南大陆殖民地,查风暴公爵,查所有与鸦羽、夜色、猩红恐惧有关的隐秘记录。不要碰西伦本人,只查历史。」 奥罗低声道:「是。」 奥因又道:「另外,给伦德庄园送慰问。」 奥罗一怔。 「慰问?」 「以图索尔家族名义,悼念伦德先生对抗邪教的英勇行为,愿意承担旧院修缮与後续医疗费用。」 奥因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姿态要足。」 奥罗终於明白过来。 这是退让。 也是试探。 若西伦死了,这份慰问无关紧要。 若西伦活着,至少图索尔家族没有在神战之後继续表露敌意。 奥罗心底有些发寒。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父亲的隐忍比愤怒更可怕。 南区,奥切利家族的宅邸里,族长将一份情报看了三遍。 最後,他把纸放进烛火里烧掉。 管家轻声问:「族长,关於少爷之死……」 「到此为止。」 奥切利族长闭上眼。 「以後家族里谁再提追查西伦,按违逆族令处理。」 管家低声应是。 书房里只剩纸灰飘落。 这位失去儿子的贵族老人坐在椅子里,脸上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疲惫。 他不是不恨。 可恨也要看对象。 若西伦只是兄弟会首领,哪怕是三阶,他也可以等,可以请人,可以布局。 可现在不行。 神明二字压下来,足以压碎许多所谓的体面与血仇。 霍克家族同样闭门谢客。 几个年轻子弟在大厅里争吵,叫嚣西伦不过是借了邪神之力,迟早反噬。 中年族长听了一会儿,直接让护卫把闹得最凶的两人拖出去关禁闭。 「从今天起,谁敢去北区惹事,就逐出家族。」 他冷冷道。 「想死,别拖着全家陪葬。」 林克家族旧宅则安静得多。 管家将消息送到黛西斯手里时,黛西斯正坐在二楼窗边。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 脸色比过去更苍白,手里握着一条没有坠子的细银链。 那是苏茜项链留下的旧链影子。 真正的贝壳坠子已经交给了西伦。 她看完情报,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还活着吗?」 管家低声道:「没有确切消息。」 黛西斯望向窗外。 雨後的庭院里,白蔷薇被打落了一地。 「政府围住了伦德先生的庄园?」 「是。」 「那就说明没有人敢进去确认。」 黛西斯声音很轻。 「没人敢进去,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管家没有说话。 黛西斯闭上眼。 她想起走廊转角处与西伦的那一次对望。 那时他刚晋升三阶,身上带着从生死里杀出来的冷意。 她没有叫住他。 他也没有开口。 很多事情已经错过。 错过以後,便只能在楼上看着那盏书房灯亮起,再看着它熄灭。 「准备一份礼。」 黛西斯道。 管家微怔。 「送去哪里?」 「送到政府封锁线外。」 黛西斯睁开眼。 「不要写我的名字。只说林克家族敬伦德先生。」 管家低头应下。 教会方面的反应更加谨慎。 第三慈善医院附近,几名神职人员连夜撤离,所有相关档案被封入铁箱。 一位白发主教站在地下停屍间外,看着被冻成黑色的病鼠和那些青黑病纹的屍体,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年轻神官低声问:「主教大人,我们是否要向上城区申请圣裁?」 白发主教看了他一眼。 「圣裁谁?」 年轻神官噎住。 白发主教缓缓道:「黑死教在圣罗兰筑巢六年,慈善医院、药物渠道、流浪者营地、贫民迁移,全都在眼皮底下发生。」 「现在邪神降临失败,未知神明现身,你以为上城区第一件事会是圣裁邪教?」 年轻神官脸色发白。 「那他们会……」 「他们会查是谁默许,谁收钱,谁遮掩,谁没有把事情控制好。」 白发主教疲惫道。 「至於死去的贫民,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年轻神官低下头,双手微微发抖。 白发主教看向南郊方向。 「准备隔离祷告,但不要靠近伦德庄园。」 「那里现在不是病区。」 他顿了顿。 「是神栖之地。」 政府特别事务处的封锁,在第二天中午彻底成形。 南郊旧院周围三条街被清空。 所有居民以煤气管道泄漏为名强制迁走。 外围拉起铁栅栏,治安官每隔十步一岗,蒸汽装甲车停在街口,枪口低垂,却没有一门炮敢对准旧院。 更里面,是穿灰色长风衣的特别事务处调查员。 他们戴着银边护目镜,手套上涂着防污染药膏,腰间挂着符文铜铃和短铳。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越过院门前那条泥水线。 因为那只黑鸦还在。 它从清晨停到中午。 从中午停到黄昏。 不吃,不叫,不飞。 只是偶尔偏头,用漆黑的眼珠看一眼外面。 一名年轻调查员承受不住这种沉默,低声问身旁的上司:「长官,我们究竟在等什麽?」 他的上司是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旧院,声音沙哑。 「等里面的存在允许我们做下一件事。」 年轻调查员喉咙发乾。 「如果一直不允许呢?」 中年女人沉默片刻。 「那就一直等。」 院内,屋子里没有灯。 窗帘半垂。 黑鸦女士坐在伦德平日里常坐的旧椅上。 她的身影比昨夜更淡。 桌上放着那枚黑色骨哨。 骨哨表面多了一道裂痕。 伦德躺在床上,气息若有若无。 西伦躺在另一侧,像一具被寒霜覆盖的屍体。 他没有醒。 但也没有死。 黑鸦女士抬起手,看着手臂上那道仍未散去的黑气。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屋外的黑鸦同时抬头。 远处,政府封锁线外,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心口一冷。 像有什麽庞大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没有恶意。 也没有善意。 只是确认他们是否足够安静。 没人敢说话。 黄昏的光落在旧院墙头,灰败得像一层旧布。 维多利亚下城区仍在运转。 工厂烟囱喷出黑烟。 马车驶过泥泞街道。 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谈论神战,又在陌生人靠近时立刻闭嘴。 贫民窟里,病人仍在咳嗽。 流浪者营地的废墟被一层又一层石灰覆盖。 可所有敏锐的人都知道,昨夜之後,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图索尔不再轻动。 武装暴动党沉默观望。 教会封存档案。 政府围而不入。 财阀和贵族开始重新评估一个来自下城区、曾经被许多人视为棋子的年轻人。 有人恐惧。 有人震惊。 有人难以置信。 也有人在想,是否还有机会拉拢。 毕竟西伦修行得太快。 快得不合常理。 过去他们以为那是天赋、狠劲、运气和资源堆出来的奇蹟。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解释。 或许从一开始,那位黑鸦神明就在注视他。 或许他所有惊人的进步,都来自某种神明庇佑。 或许兄弟会的崛起、图索尔的失手、克莱门的死亡、大宇道场的意外,全都只是那只黑鸦落子时溅起的尘埃。 猜疑开始滋生。 敬畏随之而来。 而在所有猜疑与敬畏的中心,西伦仍静静躺在旧屋里。 他的意识沉在黑暗深处。 …… 黑暗像浸透了冰水的厚布,一层层压在西伦的意识上。 最先回来的,不是痛觉,而是沉重。 像有无数锈死的铁钉钉在他的骨头缝里,又像有人把一整座结霜的废矿压在他胸口。 他费了很久,才从那片迟滞、黏稠、几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里挣出一线缝隙。 然後,他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 漏雨後发黄的天花板,墙角霉斑,斜斜垂下的旧窗帘,屋里若有若无的药味、血腥味和潮木味,一起缓慢地渗进他的感官。 屋外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仿佛整条街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的铁皮碰撞声和马蹄磨过泥水的轻响,证明这座城市并没有真正死去。 西伦动了动指尖。 指骨像是从冻土里硬生生掰出来的一样,发涩,发麻,甚至有一瞬间让他怀疑,那还是不是自己的手。 「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西伦的瞳孔微微收缩,费力地偏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人。 黛西斯穿着一身深色长裙,肩上披着薄毯,脸色比他记忆里更白。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指尖原本落在床沿,见他睁眼的一瞬,眼底先是掠过一道难以掩饰的惊喜,那惊喜亮得像阴雨天里倏然掀开的一线日光。 可下一秒,她就像被什麽东西猛地提醒了似的,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平静和冷淡。 「看来还没死透。」她说。 西伦看了她一眼,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极轻,几乎是从裂开的肺里挤出来的。 「我……还活着?」 「我就是来看你死没死的。」 黛西斯语气很淡,仿佛只是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如果你死了,我看一眼就走。既然没死,那就再坐一会儿。」 她说得刻薄,眼角却有掩不住的倦意,像是这些天一直没有真正睡过。 西伦没有再接话。 他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尤里站在靠门的位置,背贴着墙,双手抱臂,脸埋在阴影里。 这个平日里最沉不住气、最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粗壮男人,此刻竟出奇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白里布着细细的血丝,像已经熬了很久。 再往另一边看去,西伦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屋里的另一张简陋木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都盖着白布,白布被拉得很平,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冬天落在废院里的第一场雪,轻,却冷得让人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白布底下露出一只苍老粗糙的手,骨节很大,虎口和手掌有多年持枪磨出来的硬茧。 他本该年轻朝气,意气风发,蓬勃生长。 现在病弱枯骨,躯壳腐朽,皮肉溃烂,血液乾涸.…… 西伦的眼神一点点定住。 房间里原本还算缓慢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因为他认得那只手。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人用钝器缓慢地敲了一记,闷得发疼,却发不出声音。 黛西斯原本看着他,见他视线落过去,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走的。」 只有这麽一句。 屋里便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