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96章 寄生邪神残肢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没有闭眼,也没有失态。 他只是看着那张盖着白布的床,看了很久,久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又慢慢重新变得清晰。 他想起暴雨夜里,钟楼残壁之上,那柄穿过肩胛、把男人钉在砖墙上的黑霜长枪;想起伦德浑身是血还冲他笑,问他怕不怕死。 也想起更早之前,在漏风旧院里,男人叼着烟,手把手纠正他出枪角度,骂他杀意太露、步法太死、枪拿得像要跟人拚命,却从没教过他怎麽活。 现在,那些声音都没了。 只有白布安安静静盖在那里,像一句已经说完的告别。 「他把你带回来的。」黛西斯忽然又说,嗓音比刚才更轻。 「或者说,你们两个都是被带回来的,外面的人从昨夜一直围到现在,谁都不敢进来。 赛维守了一夜,刚才实在撑不住,被我劝去隔壁歇了。罗德来过一次,没敢硬闯,在外面留了人。」 西伦听着,眼神却没有离开那张白布。 「多久了?」 「从昨夜到现在。」黛西斯顿了顿,「不算太久,但也不算短,再晚一点,你要是还不醒,外面那些人恐怕就要以为你已经变成屍体了。」 「他们现在也这麽想。」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西伦这才朝窗边看去。 黑鸦女士不知何时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袭黑裙,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手里拿着一只削得很乾净的苹果,正不紧不慢地咬着,白得过分的指尖上甚至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对屋里这沉得几乎要坠下来的气氛显然毫不在意,目光扫过西伦时,也像在看一件暂时还没彻底坏掉的器物。 「不过你要是再晚一点醒,我大概真会拆开看看。」她说。 西伦看着她,脑海里瞬间掠过那夜猩红暴雨、黑鸦遮天、自己意识被整个推出肉身的画面,喉咙不由自主地又干了几分。 是她。 不是梦。 也不是濒死时的幻觉。 黑鸦女士仿佛看出了他眼底的确认,嘴角勾了一下,不算笑,更像一种漫不经心的回应。 「别这麽看我,你能睁眼,主要不是我的功劳。」她咬下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我最多算把你从烂泥里提了一把,没让你当场散掉,真正让你拖到现在的,是你自己肚子里那点不太乾净的东西。」 西伦眼神微动。 黛西斯听见这话,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追问。 尤里仍然靠着墙,一言不发,像是只要西伦能醒,其他的他都可以先不管。 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铜铃声,像是封锁线上的人又往前试探了一步,然後很快又退了回去。 黑鸦女士偏头听了一下,轻笑一声。 「胆子不大,腿倒挺勤快。」 西伦缓慢地吸了口气,空气入肺,像刀子刮过冻裂的内壁,疼得他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他想撑起身,肩背刚一发力,浑身的骨头和筋肉便像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险些让他重新摔回去。 黛西斯立刻伸手按住他。 「别乱动。」她语气还是冷的,力道却收得很稳,「你现在这副样子,翻个身都像在跟死人抢位置。」 西伦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强撑。 他目光扫过尤里,尤里也看着他,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最後还是什麽都没说,只是缓慢地点了下头。 那动作很小,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担心了整整一夜的事。 西伦明白他的意思。 你还活着。 仅此而已。 这已经足够。 房间里短暂地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平和,而是许多话都堵在喉咙口,谁也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最後还是黑鸦女士先打破了沉默。 她把只剩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抬起眼,像终於对这场探病失去了兴趣。 「行了。」她说,「都出去吧。他需要休息了。」 黛西斯看了她一眼,显然并不完全信任这个来历不明、举手投足都透着危险的女人,但她也清楚,昨夜之後,至少在这间屋子里,没人有资格和对方争辩。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临走前,她又看了西伦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有许多情绪都压在眼底,却最後只化成一句平平淡淡的话。 「既然醒了,就别再把自己弄得像一具屍体。」 说完,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尤里也沉默地跟上,只是在出门前,回头又看了一眼西伦和伦德,喉结滚动,青筋绷紧,最终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只剩两张床,一具屍体,一个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和一个坐在窗边啃苹果的神秘女人。 西伦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整个人终於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的神经绷得太久,久到连苏醒都像是在打一场仗。 此刻人一走,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哪怕只睡片刻也好。 可他刚要松下肩背,黑鸦女士便开口了。 「你别歇。」 西伦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是你说……我需要休息麽?」 黑鸦女士把最後一口苹果咬掉,随手将果核往旁边一丢,语气理所当然。 「说说而已。」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西伦看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淡、却无比清晰的预感。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屋里没有风。 可西伦却觉得,从黑鸦女士说出那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开始,整间旧屋里的温度都像无形中往下沉了一截。 那不是玄阴吐纳法带来的寒意,也不是伤口里残留的死气,而是一种更高处、更阴影、更让人本能不愿触碰的冷。 黑鸦女士没再看门外。 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细白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神在西伦身上缓慢打量了一圈,像在检查一件刚从火里捞出来、边角已经烧坏却还勉强完整的货物。 「第一个问题。」她说,「你以前是不是被某种邪神残肢的力量寄生过?」 西伦的眉头轻微动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直接,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可他并没有否认。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薄被盖住的右臂,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回忆。 那团黑色的力量,他当然记得。 先前为了救回老师,闯了一闯那有着诡异断肢神像的码头。 後来,身上便残留了一股黑气。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从来都不正常。 西伦点了点头。 「有过。」 「哪一处?」 「右臂,後来……不止右臂。」 黑鸦女士微微颔首,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 她伸出手。 西伦本能地想避,可身体慢了半拍,对方的指尖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触感冰得近乎没有活人的温度,却又并不僵硬,反而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薄羽,轻得诡异。 下一刻,西伦清楚地感到,自己皮肤底下有什麽东西被惊动了。 像沉睡已久的黑线,又像蜷缩在骨缝里的细小根须,沿着血肉缓慢地扭动了一下。 很轻。 可绝不会是错觉。 西伦的目光瞬间沉下去。 黑鸦女士却像早有预料,手指离开,垂眸看着他腕骨处那一小片隐约浮起又缓慢隐去的黑色痕迹,语气平静。 「它以前没怎麽动过,是因为你那时候气血旺、命还硬,肉身也强,外面还有别的力量压着,它没找到真正往里紮根的机会。」 「但你这次快死的时候不一样。」 「你骨头碎了,肺也烂了一半,血气枯得像秋末的野草,精神核心还被神力和污染一起撕开。 你这副身体对它来说,原本该是一块快要塌掉的房子。可偏偏你又没彻底断气,所以它就顺势住进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一件极平常的事。 可西伦听在耳中,後背却一点点发紧。 「住进来?」 「更准确点说,是彻底和你黏在一起了。」黑鸦女士看了他一眼。 「那东西的源头,大概属於某种肉身极强、专於恢复和腐殖再生的邪神。 你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我慈悲,而是因为它不想让你这具躯壳现在就烂掉。」 她抬手在空中比了个很轻的动作,像是两团本不相干的泥被用力压在一起。 「你差点死,它也差点失去可以依附的壳。 於是它就把自己的残存本能全压了上去,替你吊住最後那一口气。你们现在不是寄生和宿主那麽简单了,是共生。」 共生。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缓慢地钉进西伦的脑海。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开口。 「所以我还没死。」 「对。」黑鸦女士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睁眼、说话、思考,不是因为你恢复得多快,而是因为有另一股东西在你身上替你兜底。 你骨头里的寒意、血里残留的神战创口、还有那团邪神残渣,三样东西正勉强维持着一个很脆的平衡。少哪一样,你都会塌。」 西伦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比记忆里苍白很多,指节间隐约还有冻伤般的灰白痕迹。 看上去仍是人的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皮肉之下,某些东西已经不再纯粹属於「人」这个范畴。 他曾经无数次为了活下去,把异种的力量往自己身体里吞。 吞得多了,就总有一天会吞到某个临界点。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麽快,也这麽难看。 「会影响神智麽?」他抬头问。 「当然会。」黑鸦女士像是听到了什麽稀松平常的问题。 「邪神的残肢没有完整意志,但有本能。 它会喜欢痛苦、喜欢伤口、喜欢腐烂、喜欢你越来越不像个人。 你越虚弱,它越容易把自己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越动摇,它越容易顺着裂缝往你的脑子里爬。」 「所以你这次醒来,才会这麽慢。这不是单纯昏迷,是你在里面跟它缠了一阵子。」 西伦眼神沉静,心底却泛起一阵极冷的清醒。 难怪。 难怪他在黑暗里挣扎时,总觉得有某种湿冷黏腻的东西在更深处呼吸,像水底翻身的死物,像病床下缓慢长出的霉根,一边替他堵住散掉的命,一边也在一点点认领他。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从死亡边缘被硬拉了回来。 现在看来,更像是被另一种死亡先一步含进了嘴里。 黑鸦女士见他明白得差不多了,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就麻烦了。」 她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真切的烦躁。 西伦抬眼看她。 黑鸦女士看着自己的指尖,像在重新计算一笔本来十拿九稳、如今却出了差错的帐。 「我原本过来,是看上了你的肉身。」 她说得极其坦然。 西伦眼皮微微一跳。 黑鸦女士却并不觉得这有什麽值得修饰的地方。 「你这种身体很少见,出身不高,底子也不算最好,却能不断吞下外来的力量、异种的天赋、超出本阶的材料和伤势,还没把自己彻底练成一团烂肉。 更有意思的是,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适配』。」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点了点西伦心口。 「包括你获得异种天赋的方式。」 西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件事,几乎是他最大的秘密。 哪怕是罗德、尤里、伦德,也只知道他成长得快,体质怪,能承受的东西远超常人,却不知道那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拿来即用」,究竟意味着什麽。 可眼前这个女人,只用看,就看出来了。 「别紧张。」黑鸦女士淡淡道。 「我既然昨夜就能借你的躯壳打一场,知道得多一点也不奇怪。 原本交易结束後,你若还能剩口气,我是打算把你这副身体完整收走的。 研究一阵,拆开一阵,再看看你这一路是怎麽把自己缝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说这话时,神情平静得近乎认真。 仿佛这真是一件完全合理的安排。 西伦靠在床头,听着她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谈论自己死後的去向,心里居然没有太多愤怒,只觉得荒谬,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东西都会变得很轻。 包括对自己身体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