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31章 共犯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塞缪尔离她不远,可她很清楚,塞缪尔救不了她。 或者说,他没有来救。 反倒是这个外海来的冷淡散修,硬闯黑烟,把她从剑下抱走。 伊莲娜移开目光,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 她扯开话题道:「没想到霍格身上有黑煞狼烟。」 西伦正在检查霍格屍体,闻言问道:「很稀罕?」 「很稀罕,也很危险。」伊莲娜脸颊苍白,声音仍虚。 「那东西一般只有四阶大海盗手里才有,能迷惑精神,污染感知,普通三阶若正面吸入,几息之内就会任人宰割。」 她看向西伦,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你能抗住两次,已经很不正常了。」 西伦平静道:「我中过比这更麻烦的污染。」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西伦这样的人,身上若没有足够沉重的秘密,反倒不可能养出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性子。 霍格的屍体倒在泥水中。 断臂落在一旁,弯剑也掉在不远处。 西伦捡起弯剑,入手微沉,剑身细窄却韧性极强,蓝色纹路像某种海兽脊骨天然生成的纹理。 他用黄金大枪轻轻一碰。 叮! 弯剑只多出一道极浅痕迹。 「好兵器。」西伦道。 伊莲娜靠着树,缓声解释:「蓝剑霍格的兵器很有来头,听说材料源自一头凶残海兽,那头海兽曾在外海吞杀数百人,血气和煞气都极重。 後来被四阶强者猎杀,脊骨和牙筋被炼成了几件兵器,霍格这把弯剑,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西伦又看向霍格身上的蓝衣。 衣服被血和泥弄脏,却没有被刚才的战斗彻底撕毁,布料细密,触感坚韧。 伊莲娜道:「那件也值钱,海魔血棉衣,用特殊棉花和海兽血浸炼出来的防护衣。 挡不住你的黄金大枪正面刺击,但能卸掉不少刀剑劲力,星环岛上买,很贵。」 西伦用自己的枪尖挑了挑衣料,又取弯剑试了试。 论材质,这弯剑和血棉衣确实都胜过他过去许多见过的装备。 甚至单说材料,弯剑可能还在黄金大枪之上。 可黄金大枪有自身特性,承载赤星枪法也更顺手。 综合来看,还是黄金大枪更适合他。 伊莲娜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什麽:「还有他的屍体。」 西伦抬头。 「屍体也有用?」 「当然。」伊莲娜轻轻吸了口气,压住精神里的晕眩,「蓝洋海盗五大凶徒之一,带回去可以换一份海纳无量药剂。」 西伦动作微顿。 「海纳无量药剂具体有什麽用?」 伊莲娜看着河面,声音低了些:「用海兽血液炼制,还要采取生命精气,极其宝贵。 覆海功第三重讲究体魄圆满,气力圆润。 许多人卡在易筋化气,就是因为身体不够圆满,气力走不到筋肉深处。」 她看向西伦:「这药剂能辅助体魄圆满,也能修补暗伤,五百磅买不到,很多时候一千磅也没人卖。」 西伦眼神终於有了些波动。 好宝贵。 若有这东西,他修炼覆海功第三重的速度能快很多,甚至能进一步梳理体内旧伤。 他看了一眼霍格屍体,忽然道:「要是有两具就好了。」 伊莲娜微怔。 西伦认真道:「我们各有一份药剂。」 伊莲娜看着他,苍白脸上忽然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看来你是个好人。」 西伦皱眉:「何以见得?」 伊莲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背後,原本安静的银灰绳索其实一直微微悬着,像一条无声抬头的蟒蛇。 从她恢复神智开始,这条魔法绳就没有真正松懈。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状态很差,而霍格的屍体、弯剑、血棉衣、海纳无量药剂名额,全都是足以让三阶非凡者翻脸的利益。 西伦若起歹心,她会很危险。 所以她一直在防备。 可西伦从头到尾都没有要独吞的意思。 甚至第一反应是可惜不能一人一份。 伊莲娜背後的绳索慢慢垂下,重新缠回腰间。 「因为我说了这麽多,你也没有起歪心思。」 她轻声道,「还能恪守本心的人,在混乱之海不多。」 西伦平静收起弯剑:「只是算帐而已,你活着,比一具屍体和一把剑更有价值。」 伊莲娜嘴角微微一抽:「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麽硬吗?」 「我不是在安慰。」 伊莲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安心。 西伦确实不是温柔的人。 可他很稳。 稳到在这种阴冷河岸边,在黑煞狼烟残留的晕眩里,也让人觉得可以短暂依靠。 她靠在树上,闭目恢复精神。 西伦则开始处理霍格屍体和战利品。 他心中很清楚,伊莲娜身份不低,父亲是惩戒院院长,本身又是强大的剑客。 与其撕破脸,不如交好。 何况这一次,她也确实帮他斩断了霍格的手臂。 两人算是共同杀敌。 密林深处却传来脚步声。 西伦抬头,握住黄金大枪。 伊莲娜也睁开眼睛,手指搭在剑柄上。 一名惩戒院弟子从灌木後钻出。 他衣袍上沾满泥点,脸上带着劫後余生的惊疑。 西伦认得他,是塞缪尔身边剩下的那个手下,先前一直跟在後方。 那人本来似乎只是追着交手痕迹过来,想看看有没有落单海盗可以补刀,凑够内院考核资格。 可当他看清河岸边的屍体时,整个人僵住了。 「霍格?」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你们……你们杀了蓝剑霍格?」 河岸边的雨水顺着霍格屍体流下,把血冲成一条条淡红细线。 那名惩戒院弟子站在灌木旁,视线从霍格断臂、弯剑、海魔血棉衣上一一扫过,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蓝洋海盗五大凶徒之一。 一具屍体,一份海纳无量药剂。 更别说霍格身上的兵器和衣服,本身就是足以让许多三阶非凡者眼红的宝物。 西伦神色平静,道:「我们出手,勉强将他杀死,算是运气好。」 那人看了看西伦胸前血迹,又看向靠在树旁脸色苍白的伊莲娜。 两人状态都不好。 一个受伤不轻,一个明显精神虚弱。 他眼底的震惊慢慢变成别的东西。 贪婪。 还有试探。 「运气好?」他咽了口唾沫,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能杀霍格,可不是一句运气好能解释的。」 伊莲娜没有说话,只是垂眸调息。 西伦也没有接话。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始终黏在弯剑上。 「这人身上很多宝贝吧?」 他声音压低,「还有这具屍体,更是价值极大。海纳无量药剂啊,多少外院弟子做梦都想要。」 西伦看着他:「然後?」 「你们已经有了厉害兵器。」 那人指了指西伦的黄金大枪,又看向伊莲娜双剑,「可我用的还只是普通制式兵器,这把弯剑,不如给我吧。血棉衣也行。」 西伦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没有温度。 「凭什麽给你?」 那人脸色微沉。 他又看了眼伊莲娜,确认她仍旧虚弱,胆气更足了些。 「凭我知道这一切。」 河岸边的气氛安静下来。 远处雨水滴落,砸在腐叶上,发出细碎声响。 那人眯起眼睛,冷笑道:「你们两个现在状态平平吧?若是我回去说,你们杀了霍格,还拿到了他的宝物,你觉得会怎样?」 西伦平静道:「任务奖励本就归斩杀者。」 「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蓝洋海盗不会放过杀死霍格的人,其他外院弟子也会眼红。塞缪尔大人若知道你们拿了这麽多好处,未必没有想法。」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拿住了两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我一件宝物,我就当没看见。大家还是队友。」 伊莲娜缓缓抬眼。 她眼神很冷。 那人却误以为她只是愤怒无力,继续说道: 「伊莲娜小姐,我父亲是三阶极境强者,他用的兵器也不过和你们相当,我却寒酸得多。 你们身份高,资源多,何必为这点东西闹得难看?」 西伦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确实在思索。 杀这个人不难。 难的是杀完之後,怎麽跟伊莲娜交代。 毕竟对方是惩戒院弟子,名义上也是同队。 若他先出手杀了,伊莲娜未必会接受。 可下一瞬,伊莲娜动了。 她原本靠在树上,像是连站起来都吃力。 但她起身的瞬间,腰间银灰绳索悄无声息地弹出,缠住那人双脚。 那人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喊,伊莲娜已经掠到他面前。 剑光一闪。 噗! 细长银剑刺入他的喉咙。 伊莲娜另一只手同时捂住他的嘴。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本能抓向伊莲娜手腕,却被银灰绳索死死勒住。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血从剑锋边缘涌出,顺着衣领往下淌。 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很快软了下去。 伊莲娜拔剑,轻轻松手。 屍体倒在泥水里,和霍格的血混在一起。 她脸色更白了些,显然刚才那一下牵动了伤势,但眼神没有半点犹豫。 「我就说,不该和他们组队。」 她擦去剑上的血,声音淡淡,「或许我们两个就行了,人一多,心思也多。」 西伦看了她一眼。 这一刻,他对伊莲娜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果决。 而且看得清局势。 她不是那种只会讲规矩、关键时候犹豫不决的修道院弟子。 她知道什麽威胁必须立刻处理,也知道在这种密林里,仁慈和迟疑会招来更麻烦的後果。 伊莲娜收剑入鞘,问道:「还要继续待下去麽?」 西伦道:「先走。」 他蹲下身,割下霍格右耳,又割下那名弟子的右耳。 伊莲娜瞥了他一眼:「他不是海盗。」 「我知道。」 西伦把那名弟子的右耳丢进泥水,只留下霍格的。 伊莲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西伦不是要冒领功劳,只是确认自己不会弄混。 他将霍格屍体简单裹起,又把弯剑和血棉衣收好。 屍体不好携带,但必须带走,否则海纳无量药剂就没了。 伊莲娜见他割耳,解释道: 「任务处会用耳朵上的残留气息和血纹辨认身份,蓝洋海盗这些凶徒大多有通缉记录,耳骨、气血、污染痕迹,都能核对。」 西伦点头。 「难怪只要右耳。」 伊莲娜看了看那名被自己杀死的弟子屍体:「他呢?」 西伦平静道:「霍格杀的。」 伊莲娜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合理,他追击我们,途中遇上海盗,被杀。」 两人开始处理痕迹。 伊莲娜用绳索拖动屍体,伪造成被弯剑刺杀的样子。 西伦则用霍格的断臂在周围补了几道剑痕,又用泥水冲淡脚印。 这种事他并不陌生。 过去在维多利亚时,他见过太多死後被安排出另一种结局的人。 只是如今安排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处理完之後,伊莲娜忽然抬手,示意西伦安静。 西伦同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 而且其中一人的气息很强,强得让雨水落在周围时,似乎都被无形气力轻轻弹开。 伊莲娜脸色微变。 「有人来了。」 西伦握紧黄金大枪:「塞缪尔?」 「还有别人。」 伊莲娜声音更低,「很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带上霍格屍体和战利品,沿着河岸另一侧快速撤离。 他们刚离开不久,两道身影便出现在河岸边。 其中一人正是塞缪尔。 他衣袍破损,脸色阴沉,身上有几处血痕,但气息仍然稳固。 显然刚才那场混战虽然狼狈,却没能真正重创他。 可此刻的塞缪尔,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傲慢。 他毕恭毕敬地跟在另一人身後,甚至刻意落後半步。 那人穿着深色修身长衣,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眉目清俊,神色淡漠。 腰间没有佩刀佩剑,只有一串古朴银环。 他站在那里,周围雨水竟自动偏开。 塞缪尔低声道:「师兄,交手痕迹就在这里,霍格应该追着伊莲娜和那个外海散修来过。」 深衣青年看了眼地上的血,又看向那名惩戒院弟子的屍体。 「死的是你的人?」 塞缪尔脸色难看:「是,他刚才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