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32章 逃亡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深衣青年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泥水中的剑痕。 「蓝潮剑的痕迹,还有另一种很乾净的双剑剑路。」 塞缪尔眼神一动:「伊莲娜?」 深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河岸另一侧被拖拽过的浅痕。 「屍体被带走了。」 塞缪尔呼吸一顿:「霍格的屍体?」 深衣青年起身,若有所思道:「我听说蓝剑霍格有一件海魔血棉衣,很不错。原本只是随便过来看看,找几个海盗练手,顺便拿来一用。」 他语气很平淡。 「没想到被捷足先登了。」 塞缪尔低着头,没有接话。 内院第二。 提诺斯! 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内院强者,一身覆海功已经练到极深处,气力隔空杀人并非夸张。 若不是这次蓝洋海盗动静太大,外院历练惊动内院,他根本不会出现在黑渊密林。 深衣青年看向密林深处,淡淡道:「能杀霍格,外院里没有几个人。」 塞缪尔心中一沉。 他想说伊莲娜和西伦不可能。 可想起西伦撕开火铳队防线,又想起伊莲娜那条传闻中极难缠的魔法绳,他一时竟无法完全否认。 深衣青年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 另一边,西伦和伊莲娜正沿着密林边缘快速移动。 霍格屍体被银灰绳索捆住,拖行时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 伊莲娜的脸色越来越白,西伦的呼吸也并不轻松。 两人都清楚,真正危险的并不只是海盗。 杀了霍格之後,宝物和功劳同样会引来麻烦。 尤其是塞缪尔。 若让他知道全过程,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伊莲娜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不能说是我们杀了霍格。」 西伦道:「至少不能现在说。」 伊莲娜点头:「就说我们被霍格追杀,靠着地形逃脱,黑煞狼烟是真的,霍格追击也是真的。之後我们绕路回去,发现战场混乱,具体谁杀了他,不知道。」 西伦道:「屍体呢?」 伊莲娜看了被拖着的霍格屍体一眼:「不能带回队伍,先藏起来,等任务结束後再找机会交给任务处。或者通过我父亲的渠道处理。」 西伦思索片刻:「若有人问你伤势?」 「黑煞狼烟。」 伊莲娜道,「这点瞒不住,你救我也可以说,但不能说我们反杀霍格。你抱我逃走,霍格追丢,这更合理。」 西伦看了她一眼:「塞缪尔看见了。」 伊莲娜眼神冷了几分:「他看见你救我,也看见自己没救我。」 她语气平静,却藏着锋利。 「所以他不会主动把那一段说得太清楚。」 西伦明白。 塞缪尔若强调霍格追杀伊莲娜时自己袖手旁观,对他名声也不利。 「刚才那个人呢?」西伦问。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道:「走散後被霍格杀死,我们没见到。」 西伦点头:「细节一致。」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把能想到的问题迅速对好。 从遇袭、分散、黑煞狼烟,到逃离方向、伊莲娜昏迷时间、西伦消耗祈祷圣芽治疗,每一处都尽量不留明显破绽。 伊莲娜忍着精神里的晕眩,低声问:「你还要留在这里麽?」 西伦看向密林深处。 远处依旧有零星枪声和喊杀声。 蓝洋海盗的伏击虽然被撕开,但黑渊密林范围很大,不知还有多少海盗藏在里面。 「恐怕会很危险。」 伊莲娜继续道,「蓝洋海盗准备得太充分了,他们不是临时上岸采购,而是专门要杀我们这些势力的历练弟子。 火铳队、操屍者、五大凶徒,甚至黑煞狼烟……背後恐怕有更大的海盗势力在推。」 西伦道:「我要凑够二十个右耳。」 伊莲娜看着他,忍不住皱眉:「你现在还想着内院资格?」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西伦语气很稳,「海纳无量药剂也很重要。」 伊莲娜一时无言。 她见过很多人贪功冒进,也见过很多人被奖励冲昏头脑。 可西伦不是那种兴奋。 他像是早就把危险和收益放在心里称过,只要还没有超过底线,便会继续往前走。 这让她想起他在演武场上说过的话。 不试试怎麽知道。 伊莲娜按了按眉心,叹道:「至少先找个地方修养一下,我现在再中一点精神污染,恐怕会直接倒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西伦没有反驳。 他确实需要恢复。 黑煞狼烟残留让他的精神核心隐隐发痛,刚才又连续动用祈祷圣芽和玄阴寒意,体内平衡有些松动。 右臂深处的邪神残肢仍在安静蛰伏,像一条藏在骨缝里的冷蛇。 不能再强撑太久。 两人最终在一处河湾後的岩洞停下。 岩洞不深,入口被藤蔓和湿苔遮住,外面河水声正好能掩盖轻微动静。 西伦在洞口布下几缕寒意警戒,又用亲水天赋引来雨水冲淡脚印。 伊莲娜靠在洞壁坐下,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银灰绳索盘在霍格屍体上,像巨蟒守着猎物。 西伦把霍格的弯剑、血棉衣和右耳分开放好,又检查了一遍黑煞狼烟瓶子的残片。 可惜霍格用得很彻底,没有剩下完整成品。 伊莲娜看着他的动作,道:「战利品先都放你那里。」 西伦抬头:「你不怕我拿走?」 「怕。」 伊莲娜回答得很直接,「但我现在更怕别人找来。你身上藏东西比我方便,而且你比我更适合守夜。」 西伦点头,没再客套。 伊莲娜闭目调息片刻,又低声道:「西伦。」 「嗯。」 「刚才若不是你,我真的会死。」 西伦沉默了一下:「你後来也救了我。」 伊莲娜睁开眼,看着洞外雨幕。 「那不一样。」 她轻声道,「我那是清醒後该做的事,你冲进黑煞狼烟时,并不知道我多久能醒。」 西伦没有回答。 洞内安静了一会儿。 伊莲娜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浅:「我以前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多半不适合修道院。」 「现在呢?」 「现在觉得,惩戒院可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西伦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月忆冥想法。 寒意在洞口悄然铺开,隔绝潮湿与腥气。 「等活着回去再说。」 伊莲娜看着他闭上眼睛,心中那点复杂情绪慢慢沉入深处。 是啊。 等活着回去。 黑渊密林的雨还没有停。 …… 岩洞外的雨声一直没有停。 密林里的雨不像修道院东湖边那样清净,落在叶片与腐泥上,带着一股潮湿、腥甜、腐败混杂的味道。 河湾水声贴着岩洞外侧流过,时急时缓,像有人在黑暗中压低嗓音喘息。 西伦盘膝坐在洞口内侧,黄金大枪横在膝前。 他一夜未动。 玄阴寒意沿着洞口细细铺开,像一张无形的薄网。 雨水从藤蔓间滴落,刚靠近那层寒意,便凝成微不可察的冰珠,顺着苔藓滚进泥里。 若有人踩破这层寒意,哪怕只是落下一片枯叶,西伦也能立刻察觉。 更深处,霍格的屍体被银灰绳索缠着,靠在岩壁阴影里。 那件海魔血棉衣已经被剥下,折好放在西伦手边。 弯剑、短火铳、几枚药瓶、钱袋,以及那只割下来的右耳,也被分门别类收好。 伊莲娜坐在另一侧,背靠岩壁,双剑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偶尔轻轻皱一下,像是精神深处还有黑煞狼烟残留的刺痛。 天色渐亮时,雨终於小了些。 西伦睁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被寒气封住的深井。 只是呼吸比平时稍沉,胸腹之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伊莲娜似乎一直没有真正睡死,听见他睁眼的细微动静,她也跟着睁开眼,轻声问道:「怎麽样?」 西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骨处有几缕灰白裂纹若隐若现,皮肤下似乎有黑线在缓慢游动。 但随着覆海功的气力沉下去,那些黑线又重新蛰伏进骨缝深处。 「能动。」西伦说道,「但大概只能发挥出六成实力。」 伊莲娜挑了挑眉:「六成?」 她语气里没有轻视,反而有些古怪。 昨晚西伦所谓的「受伤状态」,已经能硬闯黑煞狼烟,和她联手杀掉霍格。 现在他说只剩六成,听起来实在不像是让人安心的话。 西伦看出她的意思,平静道:「若遇到霍格那种人,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拖太久。」 伊莲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终於带了点疲惫: 「我气力和体魄倒是不怎麽受损,黑煞狼烟主要伤精神,现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冷的棉絮,挥剑没问题,但若再来一次精神冲击,反应会慢。」 她看向西伦,像是想起什麽:「你昨晚给我用的那个法门,能不能再来一次?」 「祈祷圣芽?」 「对。」伊莲娜靠着岩壁坐直了些,「那法门很奇怪,不像普通治疗术。它不是单纯补气血,像是在精神上长出一片嫩芽,把那些脏东西慢慢顶出去。」 西伦看了她一眼。 伊莲娜语气随意,却明显在观察他的反应。 她继续道:「莫非是圣光院的法门?我听父亲说过,圣光院那边有些深层祈祷术,能治癒精神伤势。 只是这种法门一般不外传,你一个外海散修,怎麽会懂?」 西伦伸出手,掌心泛起一点温和的白光。 那白光很淡,不像圣光修道院常见的明净光辉,更像夜雨後从石缝里探出的一枚芽尖。 光芒落在伊莲娜眉心附近,慢慢渗入她的精神深处。 伊莲娜闭上眼,肩膀稍稍放松。 西伦道:「或许吧,偶然学来的。」 「偶然?」 伊莲娜睁开一只眼看他,嘴角带了点笑: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不是偶然学来的,就是小地方出身。可你身上那些东西,哪一样都不像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西伦没有解释。 祈祷圣芽的暖意一点点扩散,伊莲娜眉间的阴冷气息被驱散了些。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冷水里浮出水面。 「看来你经历还挺丰富。」她说道。 「活得久一点,总会遇到些事。」 「你才多大?」 西伦想了想:「不算大。」 伊莲娜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得像个老头。」 岩洞内的气氛比昨夜松了一点。 两人都知道不能久留,但伤势未稳,贸然出去只会被海盗或者别的队伍捡便宜。 外面密林仍有零星枪声,说明任务远没有结束。 蓝洋海盗既然设下如此大局,绝不会只有霍格这一处伏击。 他们需要至少再休整一夜。 西伦收回祈祷圣芽的力量,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 伊莲娜看在眼里,低声道:「够了,再用下去,你自己撑不住。」 西伦点头,拿起一块乾粮慢慢咀嚼。 乾粮又硬又冷,混着一点海盐味,咽下去时像刮过喉咙。 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能安静吃东西,已经算难得。 伊莲娜也取出水袋喝了一口,忽然说道:「若我是男儿身就好了。」 西伦抬头看她。 她靠着岩壁,微微仰头,看着洞顶那些倒垂的湿冷石棱。 晨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苍白而明艳的脸上,反倒让她那双眼睛显得很冷。 「如果我是男人,就不会有那麽多人追捧这张脸。」 伊莲娜语气平淡,却像压了很久,「不会有人每天送信,不会有人假装风度翩翩地靠近,说着让人作呕的话,也不会有人明明把我当一件装饰品,还摆出一副施舍恩宠的样子。」 西伦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奥德里奇,也想起塞缪尔。 伊莲娜扯了扯嘴角:「很多人觉得女人长得好看是一种天赐的好处,可这种好处落到我身上,只会让我觉得烦。」 西伦道:「你倒是不知足。」 伊莲娜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危险:「你怎麽想的?」 西伦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是平静说道: 「在我出生的地方,若有人想跨越阶级,成为一个正常市民,最快、最轻松的途径之一,或许就是拥有先天的美貌。 不管是做一些职业,还是嫁给某个体面的门户,都比许多人轻松得多。」 他顿了顿,又道:「很多人一辈子拚命,也只是想换一张能坐在桌边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