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50章 借钱,练枪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伊莲娜低头写下数字,撕下支票递给他。 「不过要打欠条。」 「可以。」 「至於利息……」 她故意拖长声音,若有所思道: 「九出十三归,东大陆那边好像是这麽说的?」 西伦眉头微皱。 「借五百,实际给四百五十,最後还六百五十?」 「你还真知道。」 「在南大陆殖民地,放债的人比这更狠。」 西伦语气平静。 若是在底层街区借钱,能够还上本金与利息已经算是幸运。 很多债主根本不希望欠债者还清。 他们更想要的是房屋、土地,或者欠债者本身。 伊莲娜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收敛了玩笑。 「算了,不收利息。」 「等你有钱再还。」 「欠条照写。」 西伦没有拒绝。 他向武库登记员借来纸笔,认真写下欠款数额与日期,最後签上自己的名字。 伊莲娜接过欠条,随手摺好放入皮包。 「你就不怕我在上面添几笔?」 「你不会。」 「这麽相信我?」 「以你的身份,没必要为了几百磅做这种事。」 伊莲娜轻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这也是原因。」 西伦补充道。 伊莲娜愣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算你会说话。」 交付六百磅後,《沧雷枪术》被正式登记在西伦名下。 按照武库规矩,枪谱只能由他本人阅读,不得私自抄录或传授他人。 若是违反,轻则扣除内院身份,重则废除气力。 西伦将枪谱装入防水皮袋。 伊莲娜则回到登记桌,随手翻开旁边的课程表。 「你运气不错。」 「明日清晨,潮枪讲堂正好有一节沧雷枪术的讲解课。」 「授课的是内院一位四阶师长,他年轻时曾经以这门枪法在海上击杀过四阶海兽,对水雷气力的理解很深。」 她用羽毛笔点了点课程名称。 「要去吗?」 「去。」 西伦毫不犹豫。 「清晨六点,不要迟到。」 伊莲娜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上。 「我今日还要替武库值守,你若没别的事便先走吧,免得我看见你,就想起自己被逼着外出躲了两个星期。」 「奥德里奇又来找你了?」 西伦问道。 伊莲娜手中羽毛笔微微一顿。 「没有。」 回答太快。 显然不是真话。 西伦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海魔圣殿势力庞大。 他如今只是三阶,连提诺斯都无法稳胜,更没有资格插手副殿主之子的事情。 贸然参与,只会将自己与伊莲娜同时拖入危险。 「我先回去。」 「明日见。」 离开武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东湖表面倒映着修道院的灯火。 西伦沿着湖边小路返回静室。 关门以後,他先在门窗附近布下玄阴寒意警戒,又将黄金大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随後才取出《沧雷枪术》。 蓝黑色枪谱放在桌上。 封面四个银色小字在灯光下隐约流动,如同被海水浸没的雷霆。 西伦翻开第一页。 沧雷枪术并非单纯的招式。 前面整整三十页,都在讲解水、雷两种气力的特徵,以及如何避免两者在大筋中发生冲突。 水系气力柔韧绵长。 雷系气力猛烈迅捷。 若是直接混合,往往会在大筋内提前爆发,轻则损伤身体,重则令整条手臂失去知觉。 沧雷枪术的解决方式,是以水系气力为外壳,包裹雷劲。 出枪时,水势先行。 接触敌人的一瞬间,雷劲才撕开外层束缚。 这与安拉在死灵之海以紫色水光包裹雷霆的方式有些相似。 当然,安拉的水雷已经能够自然转化。 沧雷枪术依旧停留在相互配合的层次。 但对现在的西伦而言,已经足够。 他继续向後翻阅。 第一重,引潮。 一共九式基础枪势。 每一式都没有固定终点,可以根据敌人的动作与水势变化,相互衔接。 第二重,惊雷。 重点不在枪招,而在藏劲。 将雷劲藏得越深,爆发便越突然。 第三重,沧雷覆海。 需要三阶极境的大筋强度,以及极为庞大的气力储备。 施展时先以枪势牵引周围水汽,再用雷劲一次引爆。 西伦将所有内容完整看过一遍。 他并未立刻起身练习。 枪术中的气力运转,比表面招式更加重要。 在没有完全理解以前贸然尝试,很可能再次损伤刚刚修复的大筋。 西伦合上枪谱,拿出那本《无漏金身》。 与沧雷枪术相比,无漏金身的要求更加苛刻。 仅是入门,便需要五种稀罕非凡材料。 其中两种甚至不在内院普通兑换名单上。 修炼者自身也必须至少有三个身体层次圆满。 淬皮圆满。 炼肉圆满。 易筋化气圆满。 也就是说,至少要达到四阶非凡者,才有资格真正尝试修炼。 西伦目前只完成了前两个层次。 覆海功第三重刚刚跨过起点。 即使材料齐全,也无法强行入门。 「还不够。」 西伦合上无漏金身。 这门法门能够封锁身体漏洞,降低污染侵蚀,对他极其重要。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躁。 否则无漏金身没有练成,反而可能将邪神残肢与各种污染彻底封死在身体内部。 西伦收起典籍,盘膝坐在床上。 大雷音呼吸法缓缓运转。 呼吸声最初极为轻微。 随後逐渐变得低沉,仿佛有一口古老铜钟在胸腔内震动。 嗡。 细密震荡传入皮膜、肌肉与大筋。 西伦控制雷音强度,一点点淬链身体。 与此同时,雷灵在气血深处缓缓苏醒。 一缕青白色雷光沿着右臂大筋游走,最终汇聚在掌心。 西伦没有让它爆发。 他回忆着沧雷枪术中的记载,尝试用亲水天赋凝聚出一层薄薄水汽,将雷光包裹起来。 滋啦。 水汽刚刚靠近,便被雷光瞬间击散。 第一次尝试失败。 西伦神色不变。 再次凝聚水汽。 第二次,雷光穿透水膜,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淡焦痕。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十七次,青白雷光才终於在水膜中安静停留了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後,水膜依旧破碎。 但西伦眼中已经多出一丝明悟。 沧雷枪术的方向没有错。 雷灵、亲水天赋、风暴血脉。 这三者本就拥有某种联系。 只要将这门枪法真正练成,他或许便能进一步挖掘那道沉寂在血脉深处的风暴力量。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西伦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 掌心逐渐多出细密焦痕。 直到深夜,雷光终於被水膜稳定包裹。 青白光芒隔着薄薄水层,映亮西伦冷静的脸庞。 西伦睁开双眼。 掌心水膜悄然散去,青白雷光没入血肉。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东湖上便浮起一层淡白水雾。 西伦结束了一夜的吐纳。 他摊开右手,掌心水汽无声汇聚,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膜。 青白色雷光从血肉深处游出,被水膜包裹起来,安静停留了三个呼吸。 滋啦。 第四个呼吸刚刚过去,水膜表面便裂开一道细纹。 雷光随之溃散。 西伦低头看着掌心,没有继续尝试。 一夜十几次练习,他已经大致摸清了雷灵目前的承受极限。 若只是在掌心控制,维持三个呼吸并不困难,可一旦沿着大筋推向手臂,水膜便会受到气血和覆海功潮劲的双重冲击,瞬间破碎。 真正用在枪上,只会更难。 毕竟枪身长达数尺。 从手掌到枪锋,水雷气力需要经过数次转折,还必须配合腰背、大筋和脚下步法。 任何一处出现偏差,雷劲都会提前爆发。 「仅仅看懂,不代表能够用出来。」 西伦收拢五指。 掌心残余水汽化作几滴清水,顺着指缝落下。 他没有因为昨夜的进展而自满。 枪术是杀人的技艺。 在真正面对敌人以前,哪怕练成千百次,也不能算完全掌握。 西伦换上一身乾净的惩戒院内院外袍,将黄金大枪用黑布包好,背在身後,随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课程表。 潮枪讲堂并不在内院主建筑中。 授课地点名为鸣雷崖,位於圣光修道院北侧山腰。 那里原本是一处专门供水雷系非凡者修行的场所,因为地势险峻,常年水汽汇聚,每逢阴雨天气,崖壁间便会传出沉闷雷声。 负责讲课的人,是斯维因长老。 西伦将《沧雷枪术》装入防水皮袋,推门走出静室。 清晨的修道院十分安静。 几名苦修分院弟子赤着上身,在湖边用冰水冲洗身体。 更远处的树林中,隐约传来长剑破风声。 两名药剂分院的学徒提着竹篮,沿着石径采集叶片上尚未蒸发的露水。 西伦一路向北。 越靠近鸣雷崖,地势越高。 东湖逐渐被甩在身後,石阶两侧的树木也变得低矮。 潮湿水汽顺着山风迎面扑来,夹杂着岩石、青苔与雨水混合的味道。 走过一处弯道时,前方传来谈笑声。 三四名内院弟子站在一块刻有「鸣雷崖」字样的黑石旁。 伊莲娜也在其中。 她换了一件裁剪贴身的深灰色内院制服,腰侧悬着双剑,银灰绳索则缠在左腕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大致恢复,只是脸色依旧比寻常人略显苍白。 与她说话的有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皮肤粗糙,双手布满练枪留下的厚茧,面相老实敦厚。 即便身穿内院外袍,也掩不住那股常年在风雨中劳作的气息。 另外一人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眉眼妩媚,红褐色长发挽在脑後,外面披着一件浅紫色长衣。 衣襟和袖口绣着精细花纹,与修道院弟子的朴素装束格格不入。 年轻女子说话时笑意盈盈。 无论是面对伊莲娜,还是那名沉默汉子,她都能自然接上话题,不让任何人受到冷落。 瞧见西伦走来,女子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可是和伊莲娜师妹一同新入内院的西伦师弟?」 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天然带着几分亲近。 西伦停下脚步。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我是西伦。」 「果然是你。」 女子掩唇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却没有表现出令人不适的冒犯。 「这几日修道院里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黑渊密林一战带回四十多名海盗的凭证,又与伊莲娜师妹一同带回蓝剑霍格的屍体。 如今内院新晋弟子中,你的名声可是最大。」 「运气好罢了。」 西伦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 霍格真正的死因牵扯太多。 哪怕安拉已经看出屍体上的痕迹并非一人所留,只要他没有主动追问,西伦便不会向任何人多说。 女子显然很懂得分寸。 见西伦不愿谈论黑渊密林,她立刻换了个话题。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维罗妮卡,说起来与伊莲娜师妹还有些亲戚关系。 我的外祖母与她祖母出自同一家族,虽说隔得远了些,但勉强也算是她的表姐。」 伊莲娜双臂抱在胸前,淡淡补充道: 「她每次提起这层关系,通常都是想从我这里捞些好处。」 「你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维罗妮卡轻轻叹息,神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 「我听说你受伤,特意送去两瓶上等药酒,怎麽能算捞好处?」 「那两瓶药酒外面卖十五磅,你托我父亲帮忙办的事情,少说值一百五十磅。」 「亲戚之间算得这麽清楚,岂不是伤了感情?」 「所以你从没吃过亏。」 伊莲娜毫不客气。 一旁的粗糙汉子低着头,像是对这番对话早已习惯。 维罗妮卡也不生气,反倒顺势笑道: 「西伦师弟,你可听见了?伊莲娜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旁人都说她冷淡,其实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关心人。」 伊莲娜目光一冷。 「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便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鸣雷崖边缘云雾翻滚,下方至少有数百尺高。 维罗妮卡朝崖边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退到粗糙汉子身後。 「斯维因长老的弟子在这里,你可不能动手。」 粗糙汉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牵扯进来,神情略显无奈。 他向西伦点了点头。 「我叫布鲁诺。」 声音沉闷,言语简短。 西伦同样点头回礼。 他在布鲁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而内敛的气息。 对方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像一块被海水冲刷多年的礁石,双脚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三阶极境。 而且根基极为紮实。 若是没有猜错,这名外表憨厚的汉子,应该就是斯维因长老的亲传弟子。 维罗妮卡从布鲁诺身後重新走出来。 「西伦师弟,我在修道院山下开了一家醉花居。」 「那里有各地运来的美酒与非凡食材,也有年轻漂亮的姑娘侍奉,修炼疲乏时,不妨过去坐一坐。 你只要报我的名字,第一次所有花费都打八折。」 西伦看了她一眼。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热情。 「原来是推销生意。」 「做生意自然要多认识些朋友。」 维罗妮卡丝毫没有被揭穿後的尴尬,笑容反而更加明媚。 「不过我可没有骗你,醉花居的酒菜在这一带很有名,许多修道院师长也会偶尔光顾。」 「有机会会去。」 西伦说了一句客套话。 他对所谓的漂亮姑娘没有多少兴趣。 至於酒菜,修道院食堂的非凡食材已经足够昂贵。 以他如今只剩数百磅还欠着债的财力,根本没有闲钱去这种地方享受。 维罗妮卡似乎看出了他的敷衍。 她眼波微转,话锋忽然一变。 「当然,醉花居可不只是吃饭喝酒的地方。」 「我们也接待非凡者,替一些家族、商队和工坊牵线。 西伦师弟若是急需钱财,也可以来找我。」 「我认识不少急需非凡者保护的家族势力,有些是护送货物,有些是清理海兽,还有些是处理不方便让修道院知道的麻烦。」 最後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伊莲娜却皱起眉头。 「不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委托介绍给他。」 「怎麽会?」 维罗妮卡一脸无辜。 「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最多只是雇主不想声张。何况修道院的规矩我很清楚,不会让你们惩戒院为难。」 西伦若有所思。 他现在确实缺钱。 购买《沧雷枪术》以後,身上的现金已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修行。 冥河之息需要的材料昂贵,雷灵需要雷性养分,无漏金身更像是一个暂时看不到底的无底洞。 仅仅依靠内院每月发放的少量资源,远远不够。 若有合适的非凡委托,倒是可以尝试。 「我有需要时,会去看一看。」 这一次,西伦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维罗妮卡立即捕捉到其中变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带着淡淡花香的名片,递到西伦手中。 名片正面用金色字体写着醉花居的地址。 背後则是一朵盛开的红色海花。 「随时恭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铛。 崖壁间的水汽轻轻震荡。 布鲁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讲课要开始了。」 维罗妮卡不是来听课的,闻言便向众人告辞。 临走以前,她还不忘朝西伦眨了眨眼睛。 「记得来找我。」 说完,她撑开一把精致的黑色小伞,沿石阶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