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53章 三月圆满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死灵之海的潮声。一日也不曾停歇。 最初几天,崖下石滩上还时常聚着内院弟子。 有人想看看古法沉渊究竟是什麽模样,有人则等着西伦被斯维因从海底带出来,瞧一瞧这位新晋预备核心弟子的狼狈。 後来,围观的人渐渐少了。 每隔两日,西伦便会准时出现在石滩,脱下外袍,将沧雷枪提在手里,沿着那片生满黑色苔藓的岩石走入海中。 数个时辰之後,他又会被斯维因带回来,脸色苍白,脚步沉重,偶尔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 上岸,服药,回洞府。 恢复,再下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众人期待中的惨叫求救。 那道身影就像一块被潮水反覆冲刷的礁石,今日如此,明日依旧如此。 一个月过去,连负责看守石滩的执事,都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而在没有多少人留意的五百丈海底,西伦体内的变化,却从未停止。 幽暗的水流擦着岩壁旋转,一道暗流撞在肩头,仿佛沉重的铁锤砸落。 西伦身形略微晃动,没有像最初那样急着调动气力抵挡,而是顺着水势沉下半寸,脊背舒展,胸腹之间缓缓响起一声低沉的震鸣。 雷蛟之心跳动了一下。 原本贴着肋骨乱窜的覆海功气力,随之向内收束,在海压的逼迫下,一寸寸沉入更深处的经络。 疼痛仍在。 但他已经能分辨,什麽样的疼痛意味着经络即将撕裂,什麽样的疼痛只是体魄正在适应压力。 前者必须立即收敛,後者则可以继续。 斯维因悬停在数丈外,看着西伦右手五指缓缓舒张,随後又重新握拢。 一缕黯淡的气力自指缝间流过。 没有掀起水浪。 周围数尺内的海水,却在这一瞬间变得迟缓起来,仿佛其中掺进了无数看不见的铁 砂。 斯维因眼神微动。 西伦自己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没有因此分心,只是记住了刚才那一次气力流转的节奏,再从头尝试。 一次,两次,十次。 同样的动作,他能在海底重复数百遍。 直到脏腑开始抽痛,精神深处传来针扎般的疲惫,他才停止吐纳,向斯维因示意。 这一次,他没有让老师提着自己上去,而是借着斯维因散开的护持力量,缓慢向上游动。 越过三百丈水深时,他终於有余力回头看了一眼下方。 漆黑的海底没有尽头。 那种幽深,让他想起黑水之渊,想起祭盘裂缝後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右臂血锁安静地伏在皮肉之下。 西伦收回目光,继续向上。 第二个月,石滩上的天气渐渐冷了。 来自外海的风掠过山崖,吹得执事木屋外的铜铃不停作响。 偶尔有人来此采集死气浸染的石料,远远望见西伦走入海中,最多也只停下来议论几句。 「还在练?」 「听说没断过。」 「斯维因长老亲自护法,这待遇倒是难得。」 说话的人语气里有羡慕,可看见西伦上岸时指尖渗出的血,又都很快闭上了嘴。 有些东西,即便摆在眼前,也未必有人肯伸手去拿。 西伦回到洞府,将药膏涂在胸口和两肋,盘膝坐下。 药性渗入血肉,先是冰凉,随後便像细小的火星沿着经络一路烧过去。 他额角沁出汗珠,双手却始终平放在膝上。 月忆冥想法缓缓运转。 精神中的疲倦褪去後,他会重新回想当天的每一次气力变化,再用极缓慢的速度在体内重演。 深海之中适合淬链,却不适合将所有细微问题都想明白。 真正让他进步的,并不只是承受海压的那几个时辰。 斯维因偶尔前来检查,见他面前摊着写满细小字迹的纸张,手边放着早已翻旧的覆海功,也不多说什麽,只伸手探查他的脉搏。 「今日右侧第三条经络运转过急。」 「我知道。」西伦睁开眼,「第二股暗流来的时候,气力提前散了。」 「知道便改,你现在不是缺一次狠劲,而是缺最後那一点稳。」 西伦点头,将那张纸往前挪了挪,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斯维因看了片刻,忽然道:「凯尔特当年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些。」 笔尖稍稍停顿。 西伦没有抬头。 「那是他的事。」 斯维因嘴角动了动,转身离去。 第三个月,深海中的西伦终於不再像一块被暗流推着走的石头。 他悬停在那里,周围水流一层层擦过身躯,衣摆缓慢浮动,身体却几乎没有晃动。 海压仍旧沉重,只是如今这份沉重,已经被他的气力接了下来。 丹田之中,原本翻涌奔腾的气力逐渐沉静。 表层仍有流动,深处却愈发凝实,仿佛一片不见底的深海,将一切撞来的力量都收进其中。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细密气泡刚离开嘴唇,便被海压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远处一股暗流撞了过来。 肩背、腰腹、双腿,所有承受冲击的地方,同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幽蓝光泽。 那股足以让寻常三阶非凡者骨断筋折的暗流,撞在他身上之後,竟没有立刻炸开,而是沿着他的气力向两侧缓缓分流。 与此同时,体内最後一处滞涩的运转节点,被沉重气力悄然推开。 没有轰鸣。 西伦只觉得胸腹深处忽然一松。 此前需要刻意维持的周天,在这一刻自行衔接,前一股气力尚未走尽,後一股便已经无声跟上。 层层潮劲不再只是向外叠加,更能向内积蓄,沉入体魄深处,再於一念之间释放。 覆海功第三重。 沉渊!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一掌轻轻按在身旁岩壁上。 岩壁表面并无变化。 片刻後,掌印四周的石屑缓缓脱落,露出内部大片被震成细粉的灰黑岩层。 西伦盯着自己的手掌,眼中终於浮现一丝亮色。 过去他的力量像浪,凶猛,迅疾,一重接着一重。 而现在,那些翻卷的浪头之下,终於有了一片真正能够承载它们的海。 斯维因已经来到近前。 老人伸手搭住他的肩头,气力略作探查,原本平静的目光也停顿了一瞬。 「八成。」 西伦点头。 全身气力,已有八成完成淬链。 距离三阶极境仍有差距,可覆海功第三重的运转已经圆融无碍。 功法境界与气力积累并非一回事,如今最艰难的道路已经打通,剩下的两成,只需继续打磨,便能逐步填满。 「功法圆满,不代表你已能横行三阶。」斯维因收回手。 「弟子明白。」 「嗯。」 老人转过身,嘴角却在幽暗海水中缓缓抬了起来。 「上去吧。今日不用再练了。」 午後的石滩上,几名弟子正在搬运装满黑石的木箱。 海面忽然分开。 西伦踏上岩石,身上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肩背。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停下来平复呼吸,而是径直走向放置外袍的地方。 一名搬箱子的青年下意识抬头,随後脚步便停住了。 木箱一歪,险些砸到同伴的脚。 「你做什麽?」 「你看他————」 同伴不耐地顺着视线望去,话到嘴边,也忽然没了声音。 西伦身上的气息并不张扬。 可他从海水中走来时,几人竟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跟着他上岸的,还有身後那片幽深沉重的海。 看守石滩的执事从木屋中走出,目光在西伦身上停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覆海功第三重?」 西伦拎起外袍,微微颔首。 执事又看向随後上岸的斯维因。 老人掸去袖口水珠,淡淡道:「登记一下,第一项考核,完成了。」 石滩上安静下来。 一个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半年吗?」 没有人立刻接话。 长老布置考核,当然不是随手写个期限。 半年之内覆海功圆满,意味着按照西伦此前的修炼进度,即便不出岔子,也该在期限将至时才能做到。 可现在,才三个月! 「古法沉渊————真有这麽快?」 「那你下去试试?」 问话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古法一直都在,死灵之海也从未藏起来。 若只要跳进海底就能功法圆满,石滩上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搬石头? 消息随着离开石滩的弟子,迅速传回内院。 有人不信,特意跑去问看守执事。有人拿出当初抄下的考核条目,重新算了算日子,越算越觉得心头发紧。 「半年那一项,他用了三个月。」 「照这麽看,八个月期限内击败托元,未必做不到。」 「还有凯尔特呢?」 这句话一出,围在告示墙前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 换作三个月前,众人多半只会摇头。 现在,却有人迟疑着道:「一年————也不是全无机会吧?」 同一时刻,奢华别院中,凯尔特看着仆从递来的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杯里的酒已经凉了。 「确定圆满了?」 「斯维因长老亲口说的,石滩执事已经登记。」 凯尔特握着杯沿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原以为西伦最多是在期限前勉强过关,随後拖着尚未稳定的根基去挑战托元。 如今凭空多出三个月,那家伙能够做多少事? 继续淬链气力,打磨枪法,炼化奖励———— 他忽然不愿再往下想。 一个有这样天赋的人,为何偏偏还肯吃这样的苦? 家族送来的药剂不够好麽?循序渐进地积累不够稳妥麽? 明明可以走得比大多数人快,为什麽还要把自己逼得像身後有刀? 凯尔特想不明白。 他只想起传闻中西伦从深海上岸时的模样,苍白,沉默,带着伤,休养两日後又会走向同一个地方。 那不像单纯想赢一场考核。 更像是有什麽东西,一直在逼着他向前。 「少爷,还有一件事。」 仆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西伦没有回洞府。」 凯尔特抬起眼。 「他去了玲珑塔。」 玲珑塔外,灰袍执事刚将一枚木牌收入匣中,便看见西伦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换过一件深色外袍,沧雷枪握在手中,枪尾随着步伐轻轻点过石面。 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肩背上。 「突破了?」 「功法刚刚圆满,来试试。」 西伦递过身份牌。 灰袍执事没有急着启动阵法,而是伸手在牌面一抹,翻看此前留下的记录。 「还是接着上次?」 「嗯。」 「那道持枪投影可不好对付。」执事抬头,「你上次已经吃过亏,应该知道。」 西伦笑了笑。 「所以才来。」 深海苦修期间,他并非一次也没来过玲珑塔。 只是那几次都以熟悉力量、验证枪术为主,并未在塔外停留,更不曾大张旗鼓地宣扬成绩。 而拦在他前方的,早已不只是最初那名黑衣枪修。 灰袍执事见他神色平稳,便不再劝说,将身份牌嵌入阵盘。 白光亮起。 西伦迈步走入其中。 塔外原本只有二十余人,直到有人认出他的背影,才渐渐热闹起来。 「是西伦?」 「刚从死灵之海出来那个?」 「听说覆海功圆满了。」 「听说?我师兄就在岸边,斯维因长老当场确认的!」 几人说话间,石碑上的光点已经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