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54章 内院第六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塔内,灰白色的石地向前铺展。 西伦站定身形,沧雷枪微微抬起。 远处数道投影自薄雾中凝聚,兵器破风之声随即响起,一道斧光从左侧斜劈而来,紧接着便是正面的沉重盾影。 若在三个月前,面对这般配合,他需要先用身法拉开距离,再寻找破绽。 这一次,西伦没有退。 枪杆横起,稳稳接住斧刃。 一声闷响。 挥斧投影的手臂猛地一颤,斧刃上的气力竟像撞上深水,迅速被层层消磨。 西伦手腕顺势转动,枪杆沿着斧柄滑过,枪尾向後一挑。 盾影刚刚逼近,便被这一挑震偏了方向。 两名投影的配合,顿时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沧雷枪从那道空隙中穿出。 一点金芒先至。 持盾投影的咽喉被贯穿,尚未消散,西伦便已经抽枪回身,枪锋绕着肩侧划过半圈,将另一道斧光连同它後方的身影一并撕开。 碎光飞散。 西伦低头看了看枪身。 方才那一下,他只动用了七成力量。 沉渊圆满之後,气力的雄浑程度固然有所提升,真正让战斗发生变化的,却是收放之间那份前所未有的从容。 过去九重潮劲一旦铺开,便要一气呵成。 如今,他能将尚未释放的力量留在经络深处,前招未尽,後招已生。 敌人挡住的可能只是一层浪,可那层浪後面,还有整片沉重的水势。 气力沉淀精炼,如坠深海之渊。 修炼圆满之後,气力不再轻浮外泄,举手投足看似平静,内部却如深海暗流一般雄浑。 寻常非凡者只要靠近,便会感觉胸口沉闷,仿佛置身数百丈深的海底。 西伦提枪向前。 塔外,灰袍执事望着阵盘中接连亮起的纹路,手中原本准备记录的笔,停了好一会儿。 「这麽快?」 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执事没有回答。 他见过不少人在功法突破後实力大增,也见过有人闭关半年,出来时反倒不会打架了o 西伦显然属於前者,而且每一分新得到的力量,都能很快落到真正的战斗之中。 石碑上的名字缓缓向上挪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原本只是路过,看见人群聚集,问清缘由後,便再也不肯走了。 与此同时,塔内薄雾散去,一条空旷的石道出现在西伦脚下。 石道尽头,站着一名灰衣女人。 她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枪,衣摆没有随风摆动,整个人安静得像一道贴在石壁上的影子。 西伦停下脚步。 又是她。 上一次交手时,他曾试图凭藉大师级枪术强行抢占先手,结果刚刚铺开攻势,便被对方连续三枪斩断气力衔接,之後几乎全程都在防守。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被克制。 而是对方的每一枪,都比他更稳,更整,也更难撼动。 灰衣女人抬起枪。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十余步外。 枪锋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一线极淡的白色气力,沿着刃口缓慢流动。 西伦瞳孔微缩,沧雷枪向前一送。 枪枪相撞。 清脆声响之下,石道两侧的灰尘同时向外荡开。 西伦脚下退了半步。 灰衣女人的枪也被荡开寸许。 挡住了! 他心中一动,却没有急着反击。 对方手腕微转,长枪已经贴着枪杆削了过来,角度刁钻,直取他握枪的右手。 西伦松开右掌,左手将枪尾向下一压,枪杆翻转,反过来撞向女人肋下。 枪锋倏然收回。 又是一声碰撞。 两道身影在石道中交错,眨眼便交换了十余招。 西伦越打,眼神越亮。 过去接上一枪,体内气力便要震荡片刻,如今那份冲击落入沉渊气力之中,很快便会被层层分散。 肩背承受的力量减轻,他能用来变招的余地也随之增多。 第二十三招,他第一次主动逼近了女人身前。 长枪太长,近身之时本该吃亏。 西伦却没有抽身,而是顺着枪杆向前滑掌,瞬间将一杆长枪用成短兵,枪锋从极低的位置骤然挑起。 灰衣女人後退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退。 西伦胸腹间响起低沉雷音,四道雷纹接连亮起,金色电弧缠绕双臂。 枪势随之暴涨! 一重,两重,三重。 九重潮劲并未一股脑倾泻,而是随着脚步层层压上。 前方枪光刚刚斩碎一重,下一重便从尚未散尽的余劲中涌出,逼得灰衣女人接连变换枪路。 第三十七招。 第五十二招。 西伦左肩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沿袖口渗出。 塔中模拟出的痛楚真实得令人牙酸,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反手一枪刺向女人眉心。 女人侧头避开,长枪横斩。 西伦枪杆下沉,将斩来的枪势压住,双脚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气力仍然充沛。 可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 看似是他在压着对方打,实际上,灰衣女人每一次退让,都只是退到恰好能够从容出枪的位置。 她的呼吸没有变化,气力没有松散,连握枪的手指都没有多用一分力量。 那层淡白气力,从始至终都完整地附着在枪锋之上。 圆融无缺。 没有破绽。 第七十四招,灰衣女人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双方的攻守便倒转过来。 长枪从枪影交叠处切入,西伦明明看见了那道轨迹,却发现自己的下一重潮劲尚未跟上。 那不足一瞬的间隔,被对方精准抓住。 他侧身避开胸口要害,肋下仍旧一凉。 鲜血飞溅。 西伦借势後退,沧浪步铺开,试图重新调整节奏。 女人却已经跟了上来。 一枪接着一枪,既不快得看不清,也不重得无法抵挡,可每一次都落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八十招之後,西伦终於明白了问题所在。 沉渊已经圆满。 但他体内尚有两成气力未曾彻底淬链。 平日交手,这点区别并不明显,面对真正圆融的对手,却像精密齿轮中一枚磨损的齿,转得越快,暴露得越清楚。 第一百零三招。 西伦握紧沧雷枪,雷鹰虚影骤然在背後展开。 他不再试图遮掩那点不足,而是将气力彻底沉入丹田,任由枪锋擦过肩侧,整个人迎着那道白光踏了进去。 一枪! 层层潮劲压成一线,金雷沿着枪尖向前炸开。 灰衣女人终於横枪於身前。 枪锋撞上枪脊,刺耳的震鸣响彻石道。 女人後退了两步,西伦则在反震中双臂发麻,虎口同时裂开。 可他没有停。 抽枪,拧腰,再刺! 第一百零八招,枪锋划开女人肩头衣物。 第一百一十二招,白色枪光自枪杆旁掠过,停在西伦胸前。 天地骤然一静。 西伦低头,看见枪锋已然没入心口。 随後,所有疼痛与景物一同化作白光。 玲珑塔外,西伦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落地後站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仍有一种被枪锋穿透的错觉。 「果然是三阶极境。」 灰袍执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西伦揉了揉手腕,回望塔门。 极境之下,想要正面击败那个女人,实在太难。 不过,这一次已经是一百余招。 下一次,未必还是同样的结果。 「下次再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便准备离去,却发现石阶外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看石碑。 西伦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一个新的位置。 第六。 片刻的安静後,人群中终於有人吸了口凉气。 「第六了?」 「他三个月前才接下考核!」 「再往上,就是托元————」 有人将後半句话咽了回去。 刚才在死灵之海传来的消息,还可以说只是功法境界的提升,未必就代表真正的战力。 可现在,玲珑塔已经把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 内院第六。 西伦没有在议论声中停留,只向执事点了点头,便提枪走下石阶。 回到洞府後,他先将这场战斗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把最後二十招的变化仔细记下,随後才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 功法圆满只是第一步。 剩下的气力淬链需要时间,金雷漩涡经下一转也要准备资源。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份能让战斗方式真正发生变化的东西。 西伦睁开眼,将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 笔尖落下,写出四个字。 猎杀海兽。 他的目光停在纸上,想起了伊莲娜此前提到的北部部落。 那里的消息,或许该再仔细查一查了。 洞府里只亮着一盏铜灯。 西伦将沧雷枪横放在桌旁,面前摊开的纸张上,已经写了几行简短的记录。 气力淬链,雷法,枪术。 最後一项,是海兽天赋。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合拢,掌骨之间传来一阵极轻的闷响。 碎金重钳的力量沿着手臂浮起,又很快收敛下去。 这份天赋来自黑水之渊的海兽,至今仍能在近身搏杀时发挥作用。 但它带来的提升,也没有最初得到时那样明显了。 原因并不复杂。 他变强了。 一项能够让二阶非凡者横扫同境的攻击天赋,放在三阶体魄之上,可能只够锦上添花。 倘若自身已经站在三阶顶端,再想依靠普通异种的天赋左右胜负,便有些不切实际。 西伦此前也曾期待过,某些天赋会随着自己的成长不断变强。 可经过这麽多次战斗,他已经渐渐看清了其中的界限。 天赋依托自身施展,威力当然会随体魄和气力有所变化,却不意味着它本身没有上限。 低阶海兽的爪牙再锋利,结构再奇特,也无法凭空变成高阶异种那种足以撕裂坚甲的力量。 苏贝儿熊赋予他的爪类天赋,早在二阶便是效果平平,三阶之後更是几乎不曾动用。 攻击如此,防御同样如此。 游水、水下呼吸这类能力倒是不同。 只要还能在水下自由活动,它们便始终有价值,并不需要与敌人的气力正面对抗。 但若想在与托元、凯尔特的交手中获得一张真正有分量的底牌,目标就必须更高一些。 最好是三阶顶尖,甚至接近极境的海兽。 而且,不能只是皮厚肉粗。 西伦在纸上补了一句:手段特殊,消息确实。 他并没有因为玲珑塔第六的成绩,便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随意深入外海。 海兽不受塔中阵法约束,不会在击中要害後停手。 海域、潮汐、兽群,甚至附近有没有别的非凡者,都可能改变一次狩猎的结果。 更何况,修道院外,还有提诺斯这样的旧敌。 西伦将纸折好,次日便托熟悉的弟子打听附近海域的异种消息,同时给伊莲娜留了话,询问火幽部落那边是否有新的线索。 几份消息很快送来。 有外海商船遇见的巨型鳞鱼,有吞吃渔网的黑壳异种,也有一头被传得神平其神的长须怪物。 西伦逐一看过,大半直接放到一旁。 不是阶位太低,就是只有模糊的传闻。 还有一份消息,号称那怪物能够一口吞掉蒸汽船,仔细追问之後,所谓蒸汽船竟只是一条装着小型锅炉的捕鱼艇。 他需要的是情报,不是酒馆里的故事。 思索片刻,西伦想到了山下的醉花居。 维罗妮卡经营的那间店铺,来往的人不少,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也会收集消息、接取委托。 若论修道院附近的杂乱情报,她那里或许比单独托人询问更快。 当日下午,西伦下了山。 山道尽头的街市仍旧热闹。 蒸汽车拖着白气缓缓驶过石板路,车轮压过积水,溅起一片细碎泥点。 面包铺的烟囱冒着热气,街角两个搬运工正为工钱争执,空气中混着煤烟、酒香与潮湿海风的味道。 西伦穿过人群,在几家出售异种材料的店铺里转了一圈。 柜台上摆着牙齿、鳞片、乾燥的腺体,有些还残留微弱气息。他看得很仔细,却始终没有开口购买。 已经被剥离、处理过的材料,对他的猎杀计划帮助不大。 从最後一家店铺出来时,天色已经偏暗。 醉花居门前挂着两盏玻璃灯,门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西伦推门进去,先在陈列委托的地方扫了一眼。 护送货物,寻找失踪猎手,收购海兽胆囊———— 没有合适的。 一名侍者迎上来,目光在他的长枪上略一停留,态度便客气了几分。 「您需要些什麽?」 「维罗妮卡在麽?」 侍者没有多问,转身去了後面。 片刻後,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挑开,维罗妮卡走了出来。 她看见西伦,先是一怔,随後目光便在他身上停住了。 「许久不见,倒险些认不出你了。」 「模样没变多少。」 「我说的可不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