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55章 陷阱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维罗妮卡笑了笑,将他引到靠里的一张桌前,亲手倒了杯热茶。 她隔着桌子打量西伦,心中却远没有脸上那样轻松。 以前的西伦也锋利,可那种锋利是看得见的。 如今他坐在那里,气息收得极稳,偶尔抬眼,才会让人忽然想起面前的人手里还握着一杆枪。 「玲珑塔的消息传下来了。」她将茶盏推过去,「内院第六,恭喜。」 话虽简单,心里却不断翻腾着惊讶与谨慎。 显然,昔日随手结交的朋友,现在竟然已经晋升内院第六,甚至着手冲击核心弟子这一事实,让她难以置信。 西伦没有接着寒暄。 「我想找几头海兽。」 维罗妮卡端茶的动作一顿。 「活的?」 「我要它们的位置和本事。」 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坐正身子。 「什麽层次?」 「三阶顶尖,手段越特殊越好,寻常只靠蛮力的,不必送来。」 维罗妮卡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要求可不便宜。位置好找,本事难查,有些消息要拿人命去试。」 「价钱按规矩来。」 「你打算自己去?」 西伦抬眼,没有回答。 维罗妮卡便明白了,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做消息生意,最忌讳把好奇心放在规矩前面。 她起身取来一本厚册,翻到中间几页,逐一说起近期收来的消息。 一头盘踞在暗礁下的三阶海兽,背甲能反震钝击;一头出没於深水沟的异种,会喷出腐蚀铁器的黏液;还有一头擅长藏身海雾,曾让一队猎手损失惨重。 西伦问得很细。 目击者是谁,最近一次出现是什麽时候,伤者留下的创口是什麽模样,有没有人带回鳞片或者组织。 几轮问答之後,维罗妮卡索性将册子合上了。 「这些都不合适?」 「第一头太依赖甲壳,第二头阶位存疑,第三头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前。」 西伦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不急着今天就动身。消息不准,比没有消息更麻烦。」 维罗妮卡轻轻叹了口气。 「明白了,你要的不是一张海图,是有人真正见过它怎麽杀人。」 西伦点头。 「最好,也有人活着回来。」 维罗妮卡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倒是句实在话。留下要求吧,我替你留意。北边的消息最近不少,若有合适的,我让人送上山。」 提到北边,西伦心中微动。 「部落那边?」 「有一部分,怎麽,你也听说了?」 「听过一些,没有实证。」 「那就等实证。」维罗妮卡没有顺势吹嘘,「这一带传言十句里有五句被人添过东西,还有三句,是说话的人自己也没弄明白。」 西伦放下茶盏,留下一笔定金。 「有消息,告诉我。」 走出醉花居时,街上的灯已经亮了。 他沿着山道返回,没有再去别处。 此後的几日,西伦照常修炼。 覆海功圆满後,继续淬链剩余气力的速度虽没有突破时那样惊人,却已经不再有明显阻碍。 他每日留出一段时间打磨枪术,反覆推演灰衣女人那一百余招枪法。 至於猎杀海兽,暂时只等消息。 第四日午後,醉花居的人便找上了门。 送来的是一只封好的皮纸袋。 西伦检查封口,拆开後,先看见一张北部沿岸的简图,随後是一叠字迹整齐的记录。 火幽部落。 他的目光顿住。 伊莲娜此前提过的名字,竟真的出现在这份委托里。 消息记载,海岛北部散布着不少部落,此之间道路不通,言语习俗也有差别。 有些地方仍以兽皮遮身,保留生食血肉的习惯,村落外围悬挂骨饰,入夜之後便围着图腾祭祀。 可这些人的非凡程度,却高得惊人。 通常一个万人左右的部落,便能诞生一名三阶非凡者。 西伦将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万人,三阶。 若是放在资源贫瘠、缺乏完整传承的地方,这样的比例已经相当可怕。 星环城里非凡者看似不少,那是因为商路、学院、家族与无数财富都汇聚於此,不能拿来与闭塞部落相比。 图腾,显然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 这些部落供奉的并非全是死物。有些图腾背後,便是盘踞在海湾、礁洞中的强大异种。 部落奉献食物、血肉,换取庇护,甚至某种帮助他们踏上非凡道路的力量。 可供奉并不意味着驯服。 近些年,北部已经发生过数次图腾恶兽失控的事件。 村落被毁,祭司被杀,最终只能由幸存者花费积蓄,请外面的非凡者斩杀。 这一次,出事的便是火幽部落。 部落内部发生叛乱,一批人控制了原本共同供奉的图腾巨兽,借它摧毁抵者的住处,又封锁附近通道。 逃出来的人带着财物求援,希望有人能够将那头巨兽斩杀。 西伦向後翻了一页。 关於巨兽的描述并不夸张,反而颇为具体。 常年栖身海湾,能够在水陆之间活动,鳞甲深黑,受创处会逸出异常热息。 目击者称,它曾在湿透的泥地上留下灼烧痕迹,而围攻者的兵器触及鳞甲後,气力会出现短暂的紊乱。 阶位判断:三阶顶尖,疑似接近极境。 西伦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这样的手段,确实值得留意。 但他并未立刻收拾行装,而是继续往下看。 维罗妮卡在末尾留了字,说明已有逃亡者进入南面的集镇,委托并非凭空传来,不过图腾巨兽的具体实力仍需进一步核验。 西伦将信纸放下,思索片刻,提笔写了回信。 他要见提供消息的人。 同时,还要确认从星环城前往火幽部落的路线,以及那头巨兽最近一次出现的位置。 窗外的风吹动纸角。 西伦伸手将它压住,目光重新落在简图北端那片狭长海湾上。 同一时刻,星环城的一间书房中,凯尔特也在看图。 只是他的图上,除了火幽部落,还多了数处用墨点标出的地方。 「吩咐好了吧?」 他声音平静。 站在桌旁的仆从躬着身,将手中回报递了上去。 「都安排好了,部落叛乱是真的,图腾巨兽也是真的,送到醉花居的消息经过了正常渠道,维罗妮卡只知道有人出钱求援,不知道背後还有我们。」 凯尔特缓缓点头。 「不要把消息做得太漂亮。他不是那种看见好处就什麽都不问的人。」 「明白,缺的地方都留着,也安排了真正从北边逃出来的人。」 「路线呢?」 「会有人告诉他,走标出的那条路,更容易接触委托人。」 书房里安静片刻。 凯尔特伸手抚过桌边的黑金长刀,冰冷触感沿着指腹传来,让他胸口那点难以言说的躁意稍稍平复。 三个月,内院第六。 他这几天每次想起这几个字,都觉得刺耳。 当初定下一年之约时,他还有闲心嘲笑斯维因。 可如今过去的不过三个月,他竟已经开始在夜深时推算,若再给西伦十个月,那人的枪会快到什麽程度,气力又会淬链到什麽地步。 严格算来,考核剩下的期限尚不到十个月。 可这个数字已经不重要了。 九个月,十个月,他都不想等。 「叔叔那边已经答应了。」凯尔特道。 仆从微微抬头,随即压低声音:「那位大人————突破了?」 「刚刚突破,四阶。」 凯尔特终於露出一点笑意。 「四阶非凡者看住一个三阶,不会出什麽意外。让他到了地方之後,再把西伦带到合适的位置。」 「少爷是要————」 「我要亲自和他打一场。」 凯尔特打断了仆从。 他还没有蠢到以为在外面赢一次,就能擅自抹掉长老立下的考核规则。 但规矩归规矩,一个人被打断过一次骨头,再面对同一个敌人时,终究会记得疼。 他要让西伦记住自己。 记住刀锋落下时的无力,记住所有苦修都被正面击溃的滋味。 最好往後每一次闭目修炼,都能想起这一战。 「第四和第六之间,还隔着不少东西。」凯尔特握住刀柄,缓缓站起身,「现在动手,我有把握。」 仆从低着头,没有接话。 若真是始终十拿九稳,又何必特意请来一位四阶非凡者? 可这句话,他当然不敢说。 凯尔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圣光修道院的山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怕了。 只是没有必要把主动权交给别人,更没有必要等西伦把所有准备都做足,再堂堂正正站到自己面前。 铜元商行能给他的,从来不只有药剂。 消息,人手,道路,同样都是力量。 「还有一件事。」仆从迟疑了一下,「关於西伦的旧事,查到一些。」 「说。」 「他真正开始修炼,到如今————大概只有五年多。」 凯尔特握刀的手,忽然停住。 窗外有车轮碾过石路,响声由近及远。 许久,他才转过身,将桌上那张地图折了起来。 「尽快。」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自己一定会赢。 三天後,深夜。 圣光修道院外,一片偏离山道的隐蔽森林里,西伦拨开挡路的树枝,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林木之间伏着一头巨大的飞禽,浑身羽毛呈灰白色,背部有流云般的淡银纹路,两翼虽然收拢,仍将周围草木压倒了一片。 它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西伦,弯曲的利喙间发出一声低鸣。 那宽阔的脊背上已经安好了双人鞍座,皮带下垫着厚毡,鞍座前方坐着一名中年男人,灰色外袍整洁,鬓角有几缕白发,看着儒雅随和,不像常年与凶兽搏杀的猎手,倒像坐在商铺里核算帐目的掌柜。 「西伦先生?」男人含笑点头,「夜里出发,风势平稳,也能少招些眼睛。上来吧,路上再说。」 西伦没有立即靠近,先看了一眼他递来的铜牌。 铜牌上的缺口、背面的火焰刻纹,都与白天核对过的信物一致。 这三天里,他见过两名真正的北部逃亡者,对方身上的伤势与叛乱的细节也都对得上。 他已经在修道院登记外出历练,带足药剂与乾粮,连火幽部落附近几条道路都记了下来。 只是原先说好的异种快车,到了出发前才换成了眼前这头飞禽。 男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拍了拍鞍座:「流云雕,地上有几处路被毁了,绕行费时,部落等不起。」 西伦走近几步,打量着那层层叠叠的羽毛。 他以前听过流云雕,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物。 这种能供人乘骑的异种极其稀罕,驯养起来又格外麻烦,价格远不是寻常异种马能比的。 不过它并不擅长长途飞行,载着两个人,一次飞出千里便接近极限,之後必须进食休 息。 如此昂贵的东西,偏偏耐力不怎麽样,难怪平日难得一见。 「火幽部落还养着这样的坐骑?」西伦问。 男人笑意不变:「常年往来各处,总得有件方便赶路的东西,我在外面做些买卖,勉强养得起。」 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约莫初入三阶,深浅分明,并没有多少压迫感。 「新的消息呢?」西伦没有放过这个问题,「醉花居给我的记录,是有人驱使图腾巨兽作乱,你们昨日却说,要杀的是另一头凶兽。」 男人轻轻叹息:「消息总有迟误,叛乱是真的,可那些人没能得意多久,海湾里又来了一头东西,把我们的图腾巨兽也吞了,如今山里乱成一团,原先逃出来的人哪里知道後面的事?我就是为这个赶回来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截烧黑的兽骨,骨面残留着细密咬痕,「图腾祭场找到的,我们已经不指望夺回旧地,只希望你出手,灭掉那头凶物,让活着的人有路可走。」 西伦接过兽骨,感受着上面残存的异样气息,眼神微动。 吞噬强大异种,水陆皆能活动,鳞甲扰乱气力,创口逸散热息。 如果前後记录中有些现象属於同一头凶兽,那它的天赋恐怕比自己想的还多。 「先到地方,我要亲眼看。」西伦将兽骨递回,翻身坐进後面的鞍座。 男人并不催促,只提醒他扣好皮带。 流云雕站起身,粗壮的双腿踩得泥土下陷,随後猛然振翼。 树叶翻卷,碎枝四散,西伦只觉身下一沉,整片林地便迅速退向脚下。 几个起落之後,修道院的灯火已经变成远处一片细碎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