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爱吃宵夜的兔

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第233章 王城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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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牵着马,秦氏那名探风横伏在马背上。

身下垫着从旧驿扯下来的破布,脖颈上还套着那只厚铁环。後头链根已经被叶霄从石槽里硬扯出来,垂在破布边,随着马步轻轻晃。

铁环不能硬拆。

一硬拆,先断的未必是铁,可能是他的命。

他趴在那里,气息细得像一根快烧尽的灯芯。每颠一下,喉间都压出一点带血的气音。

白衣掌事被钩链押在後头。

半身白衣早已看不出白,泥、血、灰糊在一起。

肩骨边的倒钩没有取,只用旧布压住伤口。钩链一紧,他半边身子便跟着歪一下,喉咙里闷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响。

瘦高帐房抱着一紮旧签、假契、散工牌,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不敢看叶霄。

也不敢看官道。

只把怀里的东西越抱越紧。

西三口夜帐在叶霄袖中。

半张压着朱泥残印的黑签,也被他贴身收着。

叶霄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官道走。

还没到官道,远处先响起一串车铃。

叮铃。

叮铃。

一队车马正从西边官道往天渊城来。

前後各有骑护压阵,中间五辆灰篷车,其中两辆封箱极沉。车轮压得很深,在夜露未乾的官道上拖出两道暗痕。

车前挑着四盏青皮风灯。

灯皮上压着一枚细纹古篆。

叶霄不认得。

但他的身後,那瘦高帐房却猛地缩了一下。

他怀里那紮东西,顿时抱得更紧了。

叶霄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认得?」

帐房喉咙发乾,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王城来的……」

「崔氏行灯。」

白衣掌事听见这几个字,眼皮也轻轻动了一下。

叶霄眼神没变。

王城崔氏。

那队车马原本走得不快,可一靠近旧驿坡口,前头的马先躁了一下。

紧接着,压阵的几名护卫同时擡头。

有人闻到了血味。

血味很重。

不是路边死一两个人的味道。

是坡後刚刚杀穿过一场。

最前头那名年轻人猛地一勒缰。

几乎同一息,前後骑护同时收马,连马头偏开的角度都整齐。

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很利,衣袍收得乾净,腰间刀鞘也亮。

在他身後,十几名护卫没有乱喊,也没有乱动,只是同时散开半步,压住车队两翼。

刀未出鞘。

气势已经先压了过来。

叶霄牵着马,继续往前。

秦氏探风伏在马背上,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断。

白衣掌事被钩链押在後头,半身血泥。

瘦高帐房抱着证物,脸白得不像活人。

叶霄满身血。

身後旧驿坡口,血气未散。

怎麽看,都不像善类。

年轻人脸色一沉,喝道:

「站住。」

叶霄没有绕路,也没有拔刀,只是牵着马照官道往前。

年轻人眼神更冷,刀出半寸:

「我说,站住。」

两侧护卫的刀鞘齐齐一响。

叶霄一句话都没说,脚步也丝毫没停。

年轻人盯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马、人、链子和那一紮看不出名目的证物。

「王城崔氏行灯在此。」

「容不得你为非作歹。」

他声音一沉:

「旧驿坡後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叶霄神情淡然:

「与你无关。」

这句话落下,车队里气息顿时一紧。

年轻人握刀的手更紧。

「你为何杀人?」

「我说了,与你无关。」叶霄神情依旧。

官道上一静。

年轻人终於忍不住,刀又拔出半寸。

就在这时,车队中一名老者忽然擡手,按住了他的刀背:

「少衡。」

「别拔。」

年轻人皱眉:

「崔伯?」

老者没有看他。

他看的是叶霄身後的几样东西。

先看马背上的秦氏探风。

脖颈铁环。

腕上勒痕。

皮肉里新翻开的血。

再看白衣掌事。

衣料虽脏,袖口里那点暗绣还在。

不是寻常驿匪。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瘦高帐房怀里那一紮旧签、假契、散工牌上。

老者眼神一点点凝住。

他走过很多官道。

见过劫货的。

见过灭口的。

也见过各种场面。

眼前这场面,绝不是普通杀人。

崔伯压低声音:

「那马背上的,是活证。」

崔少衡脸色仍冷。

「活证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凶人。」

崔伯道:

「但能证明,他现在要带活人回城。」

「你若挡他,先问自己接不接得住这条命。」

崔少衡一怔。

那秦氏探风趴在马背上,喉咙里又压出一口血气。

人还没死。

但也真快死了。

叶霄看了崔少衡一眼。

「让路。」

崔少衡脸色一沉。

「你命令我?」

崔少衡见叶霄无视自己,胸口起伏了一下,怒意顿时又升腾了几分。

崔伯这才看向叶霄,缓缓拱手。

「阁下是镇城司的人?」

叶霄从袖中取出镇城卫牌。

拇指一推。

牌面在青皮风灯下一亮,一息後又收了回去。

崔伯目光在牌上一停。

他脸上的随意收了几分。

不是普通镇城卫牌。

是天级。

崔伯没有多问,只缓缓点了点头:

「天级镇城卫。」

「难怪敢带人和证走这条官道。」

崔少衡眼神一顿。

他当然知道天级镇城卫代表什麽。

可他仍旧看着叶霄,没退那口气。

「天级镇城卫,就能在官道旧驿杀这麽多人?」

崔伯按在刀背上的手,又往下压了半寸,声音沉了下来:

「少衡。」

「让路。」

崔少衡盯着叶霄,握刀的手没松。

「可这里死了这麽多人,难道你没看见?」

崔伯道:

「我看见了。」

「所以才让你别拔刀。」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秦氏探风,又看了一眼叶霄身後的白衣掌事和帐房。

「人没死。」

「证也带着。」

「这就不是路边寻常凶案。」

崔少衡还要说话。

崔伯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刚要进天渊城。」

「第一日,就要在官道上拦镇城司的天级牌?」

「少衡,这不是胆气。」

「是给人递话柄。」

崔少衡胸口一滞。

这句话,他听懂了。

崔氏车队今日进天渊,挑的是王城行灯。

真在近城官道上和天级镇城卫动了刀,不管谁占理,进城後都得被人拿来做文章。

崔伯压低了最後一句:

「你想讲规矩,大可进城後再说。」

崔少衡不服。

很不服。

可崔伯的手压在刀上,压得很稳。

叶霄没有再理他们,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经过崔少衡身侧时,崔少衡忽然道:

「你叫什麽?」

叶霄脚步没停:

「叶霄。」

崔少衡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

「叶霄。」

「我记住了。」

叶霄头也没回,继续沿着官道往天渊城去。

车铃声、链声、马蹄声、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官道上,崔少衡仍旧握着刀。

崔伯这才松开手。

崔少衡冷着脸:

「他太狂了。」

崔伯看着叶霄远去的背影。

「也许吧。」

「但他带着人和证往镇城司送,说明他不是只会杀人的莽夫。」

「这样的人不好惹。」

他沉默了一息:

「还有另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崔少衡皱眉:

「什麽?」

崔伯缓缓道:

「天渊城现在的镇城使,名字叫上官瑶玥。」

「是她?!」

崔少衡眼中出现一丝惊色。

可那双眼睛里,仍有压不下去的不服。

车队後头,那辆青纹黑轴马车的帘子,被风掀开一线。

里头的人没有露面。

只看着叶霄远去的背影,轻声问:

「真是天渊城的天级镇城卫?」

崔伯回头,低声道:

「牌是真的。」

车里那人沉默片刻。

「叶霄。」

「这个名字,进城後查一查。」

「把旧驿坡後那场事,也留一份耳报。」

崔伯低头。

「是。」

帘子落下。

崔少衡仍旧望着官道尽头,指节慢慢收紧。

叶霄这个名字,算是刻进他心里了。

像是一根刺。

……

二十余里官道,被他们走到天色发灰。

天快亮时,西门还冷清。

门洞半开,早市车马还没挤上来,石面上只有一层夜露。

门洞边几个等早车的脚夫原本缩着脖子避风,看见叶霄这一行血色,先是一僵,随即全都低下头,往旁边让开半步。

有人认出了叶霄。

却没敢出声。

叶霄牵马入城。

链声在石面上敲了几下,很快被晨风卷散。

进了城,他没有去秦氏。

也没有回星辰堂。

而是穿过下城主道,直往上城门去。

一路上,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下城街面刚醒,卖早点的火还没烧旺,几处巷口便先闻到了血味。

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去。

不是没认出叶霄。

正因为认出了,才没人多问。

秦氏那名探风横伏在马背上,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断。

白衣掌事踉跄着跟在後头,钩链一紧,便压出一声闷哼。

瘦高帐房抱着那紮东西,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上城门口,黑甲巡卒列在门下。

按例盘查的巡卒远远看见这一行血色,矛杆刚要横出。

叶霄袖边一翻。

镇城卫牌再次亮起。

那巡卒脸色一变,立刻收矛侧身。

旁边几人也跟着让开门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细看马背上那名半死的活证。

只低低道了一声:

「叶大人。」

叶霄一句话没说,牵马入了上城。

越往北街的方向走,路面越乾净。

也越显得他们这一行刺眼。

血、泥、灰、铁链、破布、半死的活人。

像是把旧驿坡後的那口黑泥,硬生生拖进了天渊城最乾净的地方。

瘦高帐房跟在後面,越走越抖。

走到镇城司外那条街时,他终於忍不住擡了一下头,又很快低下去。

他像是这才真正明白,叶霄不是要把他们带去秦氏领赏。

也不是要私下问话。

是要把这口黑帐,直接送进镇城司。

送进这个连上城世家和各大商会,都得收敛三分的地方。

镇城司门前,当值镇城卫正要换班。

他一看见叶霄,先是一怔。

随後目光落到马背上的活证、钩链押着的白衣掌事,还有瘦高帐房怀里那紮东西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手先按刀。

这是镇城司的规矩。

血案入门,先戒备。

叶霄把天级镇城卫牌往前一递。

牌没有离手。

那镇城卫近前验过,只看一眼,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叶霄收回令牌。

「开值房。」

「按上档封证。」

「叫医手。」

「叫匠手。」

「递卢行舟。」

当值镇城卫没有半句废话。

「是。」

镇城司门一开,里头原本还没彻底亮起的灯,一盏接一盏被点燃。

白衣掌事被押进门槛时,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真以为……进了镇城司,就能查到底?」

叶霄没回头。

「查不查到底,是镇城司的事。」

白衣掌事喘了两声,血从嘴角往下淌。

「那你呢?」

叶霄脚步一停。

「我负责把门砸开。」

白衣掌事那点笑,当场僵在脸上。

……

值房里,灯火彻底亮了。

长案被清出来。

叶霄把袖中的西三口夜帐放在一边。

半张压着朱泥残印的黑签,也被放到案上。

旧签、假契、散工牌,被瘦高帐房一张张摆开。

秦氏探风被安置在靠墙的矮榻上。

医手先看他气息。

匠手则拿来细錾和小锯,蹲在矮榻边,去看那只套在他脖颈上的铁环。

铁环勒得太深。

不能硬撬。

医手按着秦氏探风颈边血脉,低声道:

「慢点。」

「再深半分,先勒死他。」

匠手手心也冒了汗。

铁锈和血糊在一处,铁环边缘几乎嵌进肉里。

那秦氏探风醒着。

他疼得眼珠都在颤,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叶霄走到矮榻边。

「撑住。」

秦氏探风嘴唇动了动。

「能……回城了?」

叶霄道:

「回了。」

那人眼眶一下红了。

匠手低头动手。

细细的锯声在值房里响起来。

当值镇城卫看着案上那半张黑签,没敢随便碰。

半枚朱泥残印压在签角。

三道极细的针纹,像藏在血肉里的刺。

他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封匣。」

另一名镇城卫立刻取来铜匣。

叶霄擡手拦了一下。

「先等。」

那名镇城卫一顿。

叶霄看着那半张黑签。

「卢行舟来之前,谁也别单独碰。」

值房里一下安静。

他们立刻明白叶霄的想法,越是重要的东西,越不能让一双手单独碰。

当值镇城卫立刻点头。

「三人同封。」

「先描录。」

「再录副册。」

「活证、掌事、帐房,分押分录。」

他说完,亲自往外传令。

半刻钟不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卢行舟披着外袍进来。

可一进门,眼里那点刚被人从睡里拽出来的不耐,便散了。

先看人。

再看证。

再看长案。

最後才看叶霄。

卢行舟笑了一下。

「叶霄。」

「你是真不让我睡个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