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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叶霄只有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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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盯着周辰光,缓缓开口:

「帖一送出去,这事就不只是周家关起门来的事了。」

「外头会怎麽看,你想过没有?」

周辰光神色不动,语气淡淡:

「他们会看见两件事。」

「第一,周家没忘问武台那笔帐。」

「第二,周家已经把叶霄摆到了台面上。」

「这两样,都不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这张帖,不是替承渊做主。」

「是替周家先把意思压出去。」

「承渊回来之前,这件事谁都别碰。」

「等他归城,再由他亲手来收。」

厅里一下安静了。

话说到这里,争的已经不是这张帖该不该送。

而是从今夜起,叶霄这件事,只能落到周承渊手里。

沉默片刻,右侧一名中年长老忽然开口:

「其实,这未必是坏事。」

「周家年轻一辈里,除了少主,还有谁能稳压叶霄?」

这句话一出,厅里更静。

没人接。

因为难听归难听,却是事实。

问武台後,叶霄先是入凝罡,後面更是杀凝罡,这已经不是谁都压得住了。

二长老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

「帖都已经送出去了。」

「现在再说这些,也迟了。」

这一句,算是把前面的争论按了下去。

不是认同。

而是这件事,已经过了能拦的时候。

这时,另一名灰袍长老问道:

「那若三个月後,承渊赢了,他还是不肯低头呢?」

周辰光眼皮微垂,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不是低不低头的事了。」

「这张帖送下去,已经算周家给了他一条路。」

「他若识趣,就进门做事。」

「他若不识趣……」

周辰光顿了一下,才吐出最後一个字:

「死。」

厅中灯火轻轻一晃。

却没人觉得意外。

在他们眼里,周家肯给叶霄一张帖,已经是擡举。

若他真敢踩着周家的脸冒头,最後还不进周家的门……

那自然就只能死。

周承岳始终站在厅中,没插一句多余的话。

因为他听得出来,事情到这里,已经定死了。

那张沉青色帖子,从来不只是招安。

更是一把先递下去的刀。

周辰光这时才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淡淡道:

「明日,把帖的意思递出去。」

厅里几人目光同时一动。

一名长老问道:

「递出去?」

「递到哪一步?」

周辰光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递给该听的人。」

「凡是这些日子,对叶霄动过心思的,都该听明白。」

「周家少主回城之前,谁再往他身上压筹码,谁再想把他往自己门里引……」

「都先把帐算清楚。」

灰袍长老立刻听出了味道:

「你这是要把外头那些想押他的人,先逼退?」

「不是逼退。」周辰光淡淡道,「是让他们自己收手。」

「叶霄现在的势头,谁都看得见。」

「想拉他、想押他、想先结个善缘的人,不会少。」

「可这张帖一出,他们就该明白……」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

「承渊归城之後,叶霄只有两条路。」

「要麽进周家的门。」

「要麽死在周家的门外。」

「既然结局只在这两头,那他们现在递过去的路,递过去的人情,递过去的资源,算什麽?」

「算白费心思?」

「还是算替周家养人?」

这几句话一落,厅中几位长老的神色都变了。

这张帖压的,原来不止是叶霄。

还压着他身後那些,本来会伸向他的手。

周承岳这时才低声开口:

「这样一来,外头再看叶霄,先想的就不是怎麽押他。」

「而是这个人,还有没有押的必要。」

周辰光点了点头:

「不错。」

「承渊回来之前,我不要其他势力乱动。」

「也不要外头再往他身後长东西。」

厅里那点先前残留的争议,到这里,才算彻底落下。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单单给叶霄加一道压。

而是先把他後头可能长出来的路,砍掉一批。

二长老这一次没再反驳,只擡眼看了周辰光一眼。

他先前不满的,是有人替周承渊先开了口。

可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步,确实压得稳,也压得准。

周辰光最後道:

「这话,只递给该听的人。」

「让他们听懂,就够了。」

「其余的,不必多生枝节。」

「承渊回来之前,我要看的,不是下面有多热闹。」

「是外头还有几只手,敢往叶霄身後伸。」

厅中众人齐声应下:

「是。」

「明白。」

「照大长老的意思办。」

周承岳也拱手低头:

「承岳记下了。」

……

天亮得很慢。

前厅那两盏灯熬到这时,火头已经细了。

案上那些帖子、药单和那本《长源买卖》,这时放得齐整。

周家那张沉青帖压在最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像是专门挑这个时辰来的。

荒狼先出去看了一眼,片刻後掀门进来:

「王家来人。」

马武皱了下眉:

「来得这麽早,这是想做什麽?」

叶霄没起身,只淡淡道:

「让他进。」

进来的不是王家能主事的人,而是一个老仆。

衣裳乾净,神色也稳,一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放得很平:

「长老们今早发了话。」

「那帖递得有些急了。」

「叶堂主如今事多,不好强扰。」

「这张帖,先收回去。」

前厅里静了一下。

马武眼神一冷:

「先收回去?」

老仆低头道:

「只是暂缓。」

「等後头时机合适,自会再来请叶堂主。」

话说得体面。

叶霄只看了他一眼,语气没起半点波澜:

「帖在那边。」

老仆忙上前,把王家那张帖双手收起,退得很乾脆。

人刚走,马武的脸就沉了下来:

「之前还递路,今早就收手。」

「这脸翻得倒快。」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外又进来一人。

这回是楚家。

来的不是谢行舟,也不是之前能说上话的人,只是个青衣小厮。

进门後,他连眼都不敢乱擡,站定便把话一口气背了出来,像是怕自己稍慢半息,就把後头那几句说错了:

「楚家先前递帖,是敬叶堂主之名。」

「今晨主家另有安排,旧帖先取回。」

「若後头还有机会,再另说。」

马武听到另说两个字,直接笑出了声。

只是那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好一个另说。」

「之前递路,今早改口。」

「上城这些人,真当我们这边好耍不成?」

那小厮脸一下就白了,却也不敢辩,只低头站着。

叶霄淡淡道:

「拿走。」

小厮连忙把楚家帖子收走,退得比来时还快。

前厅里没人说话。

可那点味道,已经开始变了。

一家收手,还能说是巧。

两家前後脚来,便不只是巧了。

没过多久,外头又连着来了两拨人。

魏家来的是个黑瘦中年人,进门只拱了下手,便道:

「前帖作罢。」

解释都没有半句。

说完,便把帖子收走了。

宝通那边来的人却最会说话。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进门先笑,收帖时也笑,话里一句硬的都没有:

「宝通做买卖,最讲究时机。」

「眼下叶堂主门前风重,这张帖先收,免得给叶堂主添乱。」

「眼下这局,叶堂主先顾眼前更要紧。」

「等後面风头顺些,小的再来当面赔礼。」

不到半个时辰。

前头递过来的几张帖子,就被收去了大半。

案上一下空了不少。

马武站在边上,脸色越来越沉:

「好。」

「之前还递路,今早一个个就都先把手缩回去了。」

「这是都失心疯了不成。」

荒狼站在门边,声音比他更冷:

「不是失心疯。」

「外头一定发生了什麽事,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严泉低声道:

「到底出了什麽事,能让这些上城势力,一夜之间全都转了口风?」

林砚这时从外头快步进来,额边还带着没散掉的潮气:

「有消息。」

「大消息。」

叶霄看向他:

「说。」

林砚压着气道:

「周家帖子的事已经传开,外头很多人在说……」

「说周家那张帖,不是给路,是先把话摆到了台面上。」

「周家少主回城之前,谁再往堂主身上压筹码,最後都可能是替周家养人。」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他停了一下,才把後半句压出来:

「说现在押堂主,不是在押路。」

「是在拿一个三个月後的死人下注。」

马武手背上的筋一下绷了起来。

荒狼的眼神也沉了。

到这时候,前厅里那层原本还没彻底说透的东西,终於真正摆明了。

不是几家忽然起意收帖。

是周家那张帖一出去,消息一传开後,叶霄後头可能长出来的路,顿时都被硬生生砍掉了一批。

叶霄坐在那里,始终没出声。

前厅里安静得很。

只听得到灯油快尽时,偶尔炸出的一点细响。

灯油炸出一声细响後,叶霄才问:

「外头还有没有动静?」

林砚点头:

「外头还有几股眼睛,到现在没露面,只是在看。」

叶霄「嗯」了一声。

严泉眼神微动,却没插话。

这种时候,不来收,也不来认,看着最虚,实际上反而更值钱。

因为这说明,对方还没急着把门彻底关死。

正说着,门外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之前长源那边跟着擡过箱的瘦高帐房。

他进门後,先把一封短笺放到案上,低头道:

「林掌事让小人带句话。」

「帖不收。」

「货照旧。」

「帐照旧。」

他停顿片刻後,继续道:

「後头这口,只认买卖,不认站位。」

「也不劳叶堂主回帖。」

「等下个月的货到,再看後头怎麽接。」

前厅里几人同时擡眼。

马武先是一怔,随即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

叶霄神色没动。

长源这一步,他看懂了。

手没彻底抽走。

人情也没再往前递。

在周家那张帖先压下来的时候,长源先把自己这口路,缩成了最乾净的一层。

既没明着跟周家做对。

也没把前头才谈成的短供,当场砍掉。

严泉先反应过来,低声道:

「这样一来,今早这一轮,也就看明白了。」

「王家、楚家、魏家、宝通商会,都是先收势。」

「长源还认这口买卖。」

「至於外头那几股没露面的眼睛……」

「都还在看。」

叶霄点了点头,伸手把那张短笺重新压回案上。

马武手指在刀柄上压了又压:

「堂主。」

「要不要我带人出去放点风?」

「至少让外头知道,周家这张帖没把堂主压住。」

「放风没用。」叶霄淡淡道,「外头不是没听见。」

「是听见了,才都把手收回去了。」

「这时候你越往外喊,越像心虚。」

马武一噎。

叶霄偏头看向严泉:

「单开一页。」

严泉提笔:

「是,堂主要记什麽?」

「退帖帐。」

这三个字一落,前厅几人眼神同时一动。

叶霄继续道:

「谁家来的什麽人,什麽时辰到,原话怎麽说,一个字都别漏。」

严泉手上那支笔,顿时更稳了。

「明白。」

马武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

「堂主是要把这几家都记下?」

「再一个一个对付?」

叶霄淡淡道:

「不是为了记仇。」

「是以後谁再来递路,谁先缩过,我心里得有数。」

灯火将尽未尽,火头偶尔炸一下,细响落在这时,反倒衬得那点静更沉。

马武盯着案上空出来的那几处,牙都咬紧了:

「堂主。」

「难道我们什麽都不做吗?他们这不只是缩手。」

「更是把你先往低了算!」

「真当咱们这边,是他们想来就来,想退就退的地方?」

站在门边的荒狼,眼神却比马武还冷:

「他们这是自认为,都把帐算明白了。」

「归根结底,也是被周家那少主压住了胆。」

林砚站在旁边,手指一直绷着。

他年纪最轻,胆子也不算大,可这时候胸口那股气却堵得最厉害:

「没错,一个个嘴上说得都好听。」

「什麽暂缓,什麽另说,什麽不想添乱。」

「可说到底……」

「还是不信堂主能过周承渊那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