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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把周家少主的脸打碎

爱吃宵夜的兔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林砚的话落下,前厅里静了很久。

马武盯着案上空出来的那几处位置,脸上的火气一点点压不住。

「不信堂主能过周承渊这一关?」

他声音发沉:

「堂主现在是凝罡。」

「是天级镇城卫。」

「怎麽周家一张帖递下来,外头这些人就当堂主三个月後已经死了?」

这句话出口,没人立刻接。

因为这不只是马武想问。

林砚想问。

严泉也想问。

连站在门边的荒狼,眼神都沉了半分。

周家强。

周承渊强。

这些他们都知道。

可叶霄一身凝罡实力,还有那块镇城司天级卫的牌,也不是纸糊的。

若周家一句话就能把死字压到一名天级镇城卫头上,那镇城司的威严又算什麽?

叶霄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停在帖尾。

周家长老院的印压得很深,沉得像一只从上城伸下来的手。

过了几息,叶霄才淡淡道:

「镇城司这块牌若没用,周家送来的就不是帖。」

马武一怔。

叶霄神情平静:

「是刀。」

前厅里一下静住。

叶霄继续道:

「周辰光若真不怕镇城司,问武台那夜,他不会收手。」

「周家若真不怕镇城司,他们早就动手了。」

「可他们没有。」

「他们递的是帖。」

他擡眼,看向马武。

「所以,不是镇城司没用。」

「正是因为镇城司有用,周家才不能直接动刀。」

「他们只能把刀,藏到三个月後的台上。」

「镇城司挡得住越线的刀。」

「台上的那一刀,得我自己接。」

马武喉头动了一下。

严泉握笔的手也微微一顿。

林砚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道:

「所以他们才把这件事压到三个月後。」

「压成周家少主归城。」

「压成问武台旧事。」

「压成同辈当面再论。」

叶霄「嗯」了一声:

「所以这张帖才毒。」

「周家直接动我,动的是镇城司的天级镇城卫。」

「那是越线。」

「可三个月後,周承渊上台,动的是问武台旧帐。」

「那就不算越线。」

这几句一落,许多原本堵着的东西,忽然通了。

周家不是疯。

更不是没把镇城司放在眼里。

恰恰相反。

他们知道镇城司不能硬碰。

所以他们绕开了。

不用刀。

用帖。

用少主归城,用同辈问武,用一笔已经摆到台面上的旧帐。

马武咬牙道:

「真他娘的乾净。」

林砚却忽然低声道:

「那……不接呢?」

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林砚喉咙动了动,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我是说,既然周家不敢直接动刀,那三个月後这场台,堂主不接,不就成了?」

「镇城司这块牌在,周家总不能真冲进星辰堂杀人。」

「让他们搭台,让他们放话。」

「堂主不去,他们又能如何?」

叶霄过了几息,才道:

「我可以不去。」

众人一怔。

叶霄道:

「那就不用拚命。」

「但那天问武台上打下来的东西,还有这段时间打出来的……就散了。」

前厅里安静下来。

叶霄把那封沉青帖往案前推了半寸。

纸边擦过木案,声音很轻。

「我登上问武台那天,打下来的不是一场胜负。」

「是告诉天渊城。」

「下城出来的人,也能站上那座台。」

「也能让周家低头。」

「也能让上城那些人知道,路不是只能从他们门里递下来。」

众人呼吸微微一滞。

叶霄声音仍旧很平:

「我若不接,他们不用杀我。」

「他们只要告诉所有人——叶霄那日敢打,是因为周承渊不在。」

「下城出来的人,再怎麽往上爬,也还是要在上城人面前低头。」

厅中那股闷气,被这句话压得更沉。

叶霄却像没感觉到。

他只道:

「所以这台,我会接。」

「外面觉得我会败。」

「我不这麽认为。」

他停了一息。

「三个月後。」

「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家少主这张脸打碎。」

这句话落下,前厅反倒静了一瞬。

这句话太硬,硬得像一刀劈开了那口压了一早上的闷气。

马武最先笑了。

他笑得很低,手却已经重新按回刀柄上,眼底那点憋了许久的火,终於不再乱窜,而是沉成一股狠劲。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砚喉咙动了动,原本发白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慢慢有了血色。

他忽然明白了。

叶霄不是被周家逼着接台。

是周家把台搭出来之後,叶霄要踩着那座台,再打一次。

打给周家看。

也打给整个天渊城看。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睿快步进门,先压手行礼:

「堂主。」

叶霄擡眼。

陈睿道:

「苍龙武馆的薛姑娘来了。」

马武眉头一动:

「薛姑娘?」

陈睿声音压低了些:

「来得很急。」

「像是刚听到风声就赶过来了。」

叶霄神色没什麽变化,只道:

「让她进来。」

陈睿应声退下。

很快,薛婵踏进前厅。

晨雾还沾在她发梢,几缕湿意贴着颈侧。

鞋面上有晨露,也有几道被石阶擦出的浅痕。

她进门时没看旁人。

也没看案上的帖。

第一眼先落在叶霄身上。

那一眼很快。

快得像只是确认人有没有事。

可林砚站在旁边,还是看见她绷了一路的眉心,在那一瞬松了半分。

下一刻,薛婵已经移开目光,像是方才什麽都没发生。

她走到案前,视线这才落在那封沉青帖上,眼底的温度一下冷了:

「你们可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马武点头:

「知道。」

「像是有人故意往外撒。」

薛婵没接马武的话,只看向叶霄:

「你真要接?」

叶霄道:

「接。」

薛婵像是早知道会听见这个答案,轻轻吐了口气。

「确实像你。」

她顿了一下,眼神却沉了几分:

「但你别把周承渊当周承锋。」

厅里的气息一下压低。

薛婵道:

「周承锋上问武台,是周家急着救脸。」

「周承渊回来,是周家觉得,只有他能把你这口气收掉。」

她说得不重。

可这句话落下,却让人感受到周承渊的分量。

薛婵继续道:

「不管是上城还是下城武馆里,都常拿一些名字激励弟子。」

「谁几岁开血,谁几年沸血,谁在演武会上压过哪家武馆。」

「那些名字,是拿来比的。」

她停了一下:

「周承渊不是。」

「他是拿来避的。」

马武眼神一沉。

林砚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薛婵道:

「两年前,他就已经凝罡。」

「那时天渊城和周边几个城的年轻武者,私下排过一张榜。」

马武皱眉:

「他第一?」

薛婵看了他一眼:

「没排。」

马武一怔。

薛婵道:

「因为他一旦排进去,前面没人站得住,後面的人也不愿意被写成第二。」

「後来那张榜,索性把榜首空着。」

「大家都知道空的是谁。」

这一次,其他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薛婵重新看向叶霄:

「所以外头先替你算输,不全是因为周家放话。」

「也不是因为那些人都蠢。」

「是周承渊这个名字,在天渊城年轻一代头顶上,压过太久。」

「久到很多人听见他回来,第一反应不是想你怎麽打。」

「是看你怎麽败。」

风从门外吹进来。

叶霄神色仍旧平静。

薛婵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道:

「我不是来劝你别接。」

「你要是不接,那也不像你。」

她擡手,把袖口束紧了一点,像是连话也一并收紧。

「我只是来告诉你,真要上台,就别把那一场当成普通比武。」

叶霄点头:

「知道了。」

薛婵看着他。

她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霄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没听进去。

他只是从来不把紧张写在脸上。

「行。」

薛婵轻轻吐了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叶霄。」

叶霄看着她背影。

薛婵道:

「三个月後,真要上台,别光顾着输赢。」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

「先活着下来。」

话落,她没再停。

衣角一摆,人已经出了前厅。

马武看着门外,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薛姑娘说话,怎麽听着像拿刀背敲人。」

林砚站在旁边,眼神有些复杂。

薛婵来得急。

说得也急。

却没有一句废话。

就在这时,陈睿又进了前厅。

这一次,他脸上的神色比方才多了几分迟疑。

「堂主。」

「王家又来人了。」

马武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帖都收回去了,还来?」

陈睿道:

「不是今早那个老仆。」

他顿了顿。

「来的是个女子。」

前厅里几人的目光都动了一下。

马武皱眉:

「女子?」

陈睿解释道:

「她自称王嫣。」

「说是……王家家主之女。」

前厅里静了一瞬。

王家家主之女。

竟在王家刚刚收帖後亲自登门,前厅里几人都有些意外。

马武的眉头皱紧:

「王家这是退完帖,又换个人来说软话?」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是家主之女亲来吧?」

叶霄神色没什麽变化。

片刻後,他道:

「让她进。」

不多时,一名女子踏进前厅。

她身後只跟着一名婢女。

没有车马排场,衣色很素。

发髻收得一丝不乱,裙摆落下时,连步幅都像被尺量过。

她进门後,没有急着往里走。

先停在门槛内半步。

她的目光先扫过案边空出来的几处位置。

又看过马武绷紧的下颌,看过严泉停住的笔,看过林砚下意识绷紧的肩。

最後,才落到叶霄身上。

这一眼很稳。

稳得像礼数。

只是她眸光落下时,停得比看旁人久了半息。

半息之後,又收得乾乾净净。

问武台那三日,她见过叶霄站在台上。

也见过周家那张一向高高在上的脸,是怎麽一点点被他压得低下去。

後来,那封婚书送到她面前。

她没有多问。

也没拒绝。

可直到那封婚书真正落到她手里,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麽抗拒。

有些人,见过一次锋芒,就很难再当作寻常名字看。

只是她打小就明白,这种心思不该摆在人前。

她把心中异样收得乾乾净净,微微行礼:

「叶堂主。」

「王嫣今日来,不是替王家解释收帖。」

马武冷笑:

「那你来做什麽?」

王嫣没有恼,语气仍旧平稳。

「那封婚书上,写的是我的名。」

前厅里一下静了。

前厅里几人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微微变了。

王家递来的那封婚书,不只是一张纸。

纸後面,原来真站着这麽一个人。

而且还是家主之女。

马武脸上的冷意也顿了一下。

他先前只当王家递的是一条路。

此刻才忽然意识到,那条路後面,原来也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王嫣继续道:

「叶堂主拒的,是婚书。」

「还是王家递的那条路?」

马武眉头一压:

「有区别?」

王嫣道:

「有。」

「若只是拒婚书,那是叶堂主看不上我。」

她说得很平。

可前厅里的气氛,还是莫名顿了一下。

王嫣继续道:

「若是连王家的路也一并拒了,那王家今早收帖,就不算冤。」

「因为叶堂主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把自己的名字,挂到王家的门楣下面。」

马武冷笑:

「你这是来讨说法?」

「不是。」

王嫣摇头。

「若只是婚书,今日我不会来。」

「一纸婚书,退了便退了。」

她停了一息。

「我来,是想看看。」

「叶堂主当初不要王家的路。」

「如今周家一帖,不只让王家把路收了回去。」

「也让上城其他递到你面前的路,都开始往後缩。」

「你会不会後悔?」

前厅里气息微微一沉。

马武往前压了半步,又生生停住。

叶霄却没动怒,只是淡淡道:

「不後悔。」

王嫣沉默了一下。

她像是早就猜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可真正听见时,那双原本极静的眼睛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意外。

更像是某个压在心底的判断,被人亲手盖了印。

果然。

她心里无声地想。

问武台上的那个人,没有被周家这张帖压弯。

也没被各方态度激怒。

更没因为少了几条上城路,就露出半分慌乱。

他还是那个人。

让她在问武台後愿意认下那封婚书的,本也该是这样的人。

王嫣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

她原本一直端得很稳。

发髻一丝不乱,眉眼安静,连袖口垂下的弧度都像被规矩量过。

可这一笑,像青瓷上忽然落了一线晨光。

不艳。

不媚。

也没有半分刻意。

却让那层清冷的端稳,忽然有了活气。

林砚怔了一下。

那笑意转眼就收了。

可越是收得快,越让人记得住。

马武皱眉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赶紧低下头,假装什麽都没看见。

王嫣声音平稳如初:

「看来,我今日没有白来。」

马武皱了皱眉:

「所以王姑娘这一趟,就是来看堂主後不後悔?」

王嫣道:

「一半。」

马武一怔。

「另一半呢?」

王嫣看向叶霄。

「告诉叶堂主,王家与各方为何收手。」

马武冷笑:

「还能为什麽?」

「不就是怕?」

王嫣道:

「是。」

她承认得很快。

快到马武反倒一顿。

王嫣声音平稳:

「但怕,也分很多种。」

前厅里没人说话。

王嫣继续道:

「问武台上生死自负。」

「三个月後,周承渊若赢了你。」

「你进周家的门,各方给出去的一切,就成了替周家养人。」

「你不进周家的门,周承渊就会让你死在台上,不让你有机会活着下来。」

她声音很轻,话却很冷:

「所以王家选择收手。」

这话难听,却真。

王嫣没替王家遮丑,也没把退帖说成什麽苦衷。

她只是把上城帐本摊开,让叶霄看见里面冷冰冰的算法。

马武咬了咬牙:

「说到底,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