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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临渊龙门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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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嫣没有否认。

「是怕。」

她声音仍旧平稳:

「但王家怕的,不只是周家的脸色。」

「更是周承渊这个人。」

叶霄淡淡道:

「说下去。」

王嫣看向他:

「周承渊不是在天渊城里被人吹出来的第一。」

「他走出去,也一样有人认他的名。」

马武眉头一皱:

「走出去?」

王嫣道:

「王家见过几封从临渊州府辗转传回来的信。」

「信里提过一张榜。」

「临渊龙门榜。」

这五个字落下,前厅里没人立刻接话。

马武没听过。

林砚与其他人也没听过。

王嫣并不意外:

「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天渊城里,大多数人也只听过一个影子。」

「因为那不是天渊城的榜。」

「那是临渊州的榜。」

临渊州。

这三个字,对前厅里许多人来说,很远。

对於他们来说,天渊城已经大得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

可临渊州更大。

大到像天渊城这样的边地重城,在那张州图上,也不止一座。

王嫣这一句话,等於把众人脚下这座山,又往外推开了一层。

「临渊龙门榜,收的是临渊州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武者。」

「只收一百人。」

「想把名字写上去,至少得是凝罡。」

马武眼神一动。

王嫣却接着道:

「可凝罡,也只是门槛。」

「那张榜不收地方世家自己捧出来的名字,也不收街头传闻。」

「真要上榜,要有战绩。」

「要打过。」

「赢过。」

「还得让州府那边验过成色。」

她停了一息:

「周承渊的名字,在上面。」

这一次,前厅里彻底静了。

薛婵方才说的,是天渊城里那个压了年轻一代太久的周承渊。

王嫣现在说的,是走出天渊城後,依旧能被临渊州府记下名字的周承渊。

这不是一回事。

马武沉声道:

「第几?」

王嫣道:

「初入榜时,第十七。」

马武眉头刚动,王嫣已经继续道:

「後来他连递三封战帖。」

「第一封,榜上第九败。」

「第二封,榜上第六败。」

「第三封,递到了榜上第三手里。」

「那人没有接。」

前厅里的呼吸像被压住。

第九败。

第六败。

这已经够重。

可真正让人心头一沉的,是最後一句。

排第三那人,没有接。

败了,还只是输。

不接,便是连输的体面都不敢赌。

马武脸上的火气,也在这一刻慢慢收住。

他沉声道:

「那周承渊现在排第三?」

王嫣摇头:

「临渊龙门榜不是私斗排位。」

「榜上人可以拒战。」

「但没有足够理由的拒战,会被记在榜後。」

她停了一息:

「有时候,榜後的批语,比名次更重。」

林砚下意识问道:

「周承渊後面写了什麽?」

「现在排第几?」

王嫣道:

「打败第六之後,他被挪到了第六。」

「但排第三那人没有接战帖之後,临渊龙门榜没有继续往前提他的名次。」

「只是在他名字後面,多了一句批语。」

她停了一息。

「天渊周氏,旧血返照。」

八个字落下,前厅里的气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住。

林砚听不懂。

马武也未必全懂。

可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句寻常评语。

王嫣道:

「王家不知道这句批语是谁写的,也不知道代表的意义。」

「但它能留在榜後,就说明其中的特别。」

马武忽然道:

「堂主如今也是凝罡。」

「也杀过凝罡。」

「这榜上没有堂主?」

这句话一出,前厅里几人的目光都动了。

这个问题,他们方才都想问。

只是没人先开口。

王嫣看了叶霄一眼:

「现在还没有。」

马武脸色一沉。

王嫣却道:

「不是不够分量。」

「是太快。」

前厅里微微一静。

王嫣继续道:

「叶堂主从下城杀出来,立星辰堂,入镇城司,破问武台,成凝罡,杀凝罡。」

「这些事,在天渊城已经压不住。」

「但传到州府,还需要时间。」

「我前面说了,临渊龙门榜不收街头传闻。」

「要查。」

「要验。」

她目光重新落在叶霄身上:

「三个月後,若叶堂主真站上那座台。」

「那一战,就不只是天渊城自己关门算帐。」

「州府那边,也一定会有人来看。」

这句话落下,前厅里的气息又变了一层。

方才众人只觉得周承渊压得太重。

现在才忽然明白,叶霄也不是完全站在榜外。

他只是起得太快。

快到天渊城还在震。

快到临渊州府那边,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名字验清楚。

三个月後的台,不只是周家旧帐。

也是叶霄第一次,真正撞向临渊龙门榜上武者的一战。

王嫣声音不高,却像把一层更远的阴影压了进来:

「所以三个月後回来的周承渊,不会只是那个压住天渊城年轻一代的人。」

「他代表的,是临渊龙门榜前列的成色。」

「是已经打到前六,又让榜上第三避开战帖的人。」

「还有州府那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你要打的,不只是周家少主。」

「更是一个已经被临渊龙门榜记下,被州府看见过的名字。」

前厅里没人说话。

这话太重。

叶霄神色仍旧平静。

「还有吗?」

王嫣看着他。

这一次,她眼底终於浮出一点异色。

像是没想到,叶霄听到这里,还只是问一句「还有吗」。

她道:

「还有一句。」

「周家这张帖,不只是给你看的。」

「也是给所有曾经想把路递给你的人看的。」

「王家已经退了。」

「其他几家,也会有人缩手。」

「但这还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她每一句话,都像落在帐页上:

「周家要的,不只是让人今天收帖。」

「是让所有人都明白……」

「三个月内,谁敢继续把路留给你,谁就要把周承渊也一起算进去。」

「让你上台之前,没人敢轻易押你。」

这才是周家沉青帖真正毒的地方。

它不是只压叶霄。

它是压住所有想靠近叶霄的人。

马武的手重新按住刀柄,指节一点点绷紧。

王嫣却看着叶霄,轻声道:

「叶堂主,王家已经退了一步。」

「我没资格替王家说以後。」

「但我今日来了。」

「这一步,是我的。」

马武皱了皱眉。

林砚却听懂了。

王家退的是世家筹码。

王嫣留下的,是她自己的意思。

她没有说会帮叶霄。

也不能说。

可她亲自来这一趟,又说了这麽多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叶霄淡淡道:

「我知道了。」

王嫣看着他:

「你还是要接?」

叶霄道:

「接。」

王嫣道:

「知道周承渊已经被临渊龙门榜记下,也接?」

叶霄道:

「接。」

王嫣又道:

「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人退,甚至大多数上城势力都不敢站到你身边,也接?」

叶霄终於擡眼。

「他们退,是他们的事。」

「他们站不站到我身边,也与我无关。」

「我接,是我的帐。」

王嫣怔了一下。

叶霄声音很平:

「周家想用这张帖,断我後面的路。」

「可他们把自己想高了。」

「也把我看低了。」

他指尖在沉青帖上一点:

「周家想用这张帖,让所有人都往後退。」

「正好,我也想看看。」

「谁退。」

「谁留。」

前厅里的气息忽然一变。

王嫣原本平稳的眼神,有了一瞬波动。

她原以为叶霄会说「不怕」。

或者说「我会赢」。

可叶霄说的不是这个。

周家用这张帖,让所有人重新给叶霄定价。

叶霄反过来,也要借这张帖,看清所有人。

王嫣忽然明白,自己为什麽会来这一趟。

这个人,不只是能打。

他还看得清。

看得清周家的刀。

更看得清自己脚下的路。

王嫣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後又笑了一下。

比方才更浅,像是终於确认了一件事。

她很快恢复平静,道:

「叶堂主。」

「王家今日收帖,确实难看。」

「也未必算得长远。」

「但至少现在我确定了,当初那封婚书,王家没有递错人。」

「王家,也不算全无眼力。」

叶霄没有接这句话。

王嫣也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这里就够了。

再多,就不像她了。

她行了一礼。

「今日的话,我说完了。」

「至於三个月後……」

她停了一下。

「我会看。」

叶霄道:

「随你。」

王嫣转身离去。

她走得仍旧很稳。

不像薛婵来去都带着风。

王嫣离开时,步子没有乱半分。

可等她出了前厅,众人再看案上那封沉青帖,总觉得帖旁边又多了一笔帐。

马武低声道:

「这王家姑娘,说话比王家那些老东西顺耳。」

林砚道:

「因为她不是来劝堂主进王家门的。」

马武看了他一眼。

林砚声音轻了些:

「她是来确认,王家退掉的,到底是什麽。」

前厅里安静下来。

王嫣留下的那些话,没有随着她离开而散去。

反而像一块铁,压在每个人心口。

临渊龙门榜。

州府目光。

周承渊。

马武握着刀柄,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火气还在。

可那火不再像先前一样,只想冲出去硬打一架。

因为这一次,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只是一个上城少主。

而是一整张州榜。

严泉低头看着案上的沉青帖,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几息,他才低声道:

「堂主。」

叶霄看向他。

严泉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从帐上算。」

「这场台……不划算。」

马武猛地转头:

「严泉!」

严泉擡眼看他:

「我知道这话难听。」

「但越难听,越要说。」

前厅里一下静住。

严泉放下笔,声音比平日更沉:

「堂主刚成凝罡。」

「星辰堂刚站稳。」

「镇城司天级卫的牌,也落到堂主手里没多久。」

「问武台打出来的势,也没真正变成根。」

他看向案上的沉青帖。

「现在周家把周承渊擡出来,就是要逼堂主把这些东西,全压到三个月後的台上。」

「赢了,自然什麽都好。」

「可若输了……」

他没把後面的话说完。

可前厅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输了。

星辰堂刚立起来的势会塌。

下城刚看到的那条路会断。

所有递过来的手都会缩回去。

甚至叶霄还可能会死。

这话没人说出来,可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马武脸色难看:

「所以你想让堂主不打?」

「直接认输?」

严泉沉默了一息,道:

「不是认输。」

「是避局。」

马武冷笑:

「避局?外头会这麽想?」

严泉道:

「外头怎麽想,是外头的事。」

「人活着,路才有後面。」

他看向叶霄,语气更低:

「堂主,周家把台搭好了,把风声放出去了,把各家的路也压得往後退。」

「他们就是要你接。」

「既然他们这麽想让你上去,那我们是不是该想一想……」

「这台,能不能不按他们的意思打?」

林砚喉咙动了动,也低声道:

「我也觉得……可以再想想。」

马武瞪向他。

林砚被看得缩了半寸,可还是把话说完了:

「霄哥,我不是怕。」

「我是真怕你死。」

这句话一出口,前厅里的火气忽然一滞。

林砚脸色有些发白。

可这一次,他没有把头低下去。

「以前在哑巷,我们没路。」

「谁踩上来,只能咬牙顶。」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是星辰堂堂主。」

「是镇城司天级卫。」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重:

「你身後有人。」

「也有很多人,把命和饭碗都系在星辰堂上。」

「既然周承渊是临渊龙门榜上的人,又比我们想的还强,那这三个月……我们是不是能先避一避?」

「避过这一口,再找别的路。」

马武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林砚说的不是怂话。

他说的是活命的话。

荒狼一直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这时候,他忽然开口:

「草原上,狼遇到咬不动的熊,会退。」

林砚几人看向他。

荒狼声音沙哑:

「退,不是服。」

「是等它流血。」

马武脸色更沉。

他不喜欢这些话。

可他也知道,这些话不是没道理。

如果只是周承锋那种货色,他第一个劝叶霄直接打穿。

可周承渊不一样。

临渊龙门榜。

连败第九、第六。

榜上第三拒战。

这不是靠一腔火气就能抹平的东西。

前厅里静了很久。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到叶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