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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封门夺影,旧堡记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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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寸退下去,门里的东西终於慌了。

披着宋平生的那张脸已经裂开,皮肉下没有骨,只有一层层黑纸和灰影。

它死死盯着叶霄手里的刀。

「你的罡气……」

声音尖得刺耳。

「怎会如此纯粹?」

叶霄没有答。

他左手扣着旧名牌,指尖捏住半张焦黑符纸;右手长刀抵在那具壳子胸口,不给它再越过门线半寸。

刀口前,罡气收成一线。

黑纸刚碰上去,就被刮下一层灰。

门里的黑雾想绕过刀锋,刚贴近叶霄左手三寸外,便被护体罡气挡住。

那股寒意被挡在外,没能再往里钻。

镇灯火苗也没有再低。

那东西僵了一下。

叶霄的目光,落在旧名牌背後。

符纸冷得刺骨。

符纹断处,嵌着一枚细小黑钉。

镇灯照过去,灯光在钉边缺了一角。

叶霄盯了半息。

冷意不在钉面。

在壳里那片更薄的黑上。

门里的东西终於发现他在看什麽。

「不准碰它!」

叶霄刀尖微转。

没有斩符。

只贴着黑钉边缘一挑。

哢。

黑壳裂开。

一缕黑气从缝里钻出。

叶霄掌心外的护罡先震了一下。

下一瞬,黑气咬穿护罡,顺着指骨钻进掌心。

秦雁脸色一变。

「叶阁主!」

韩直也往前踏了半步。

叶霄只说了两个字。

「守灯。」

他手没松。

祁月霜按着符角,声音冷下来。

「谁都别动。」

秦雁硬生生停住。

韩直牙关咬紧,手里的裂鞘又裂了一道。

门里的东西笑了。

「三息血冷。」

「十息罡散。」

「叶霄,你完了。」

叶霄掌心肉眼可见地青了一块。

一息。

寒意钻入掌骨,皮肉发僵。

二息。

青黑色爬到腕边,指节里的罡气短了一瞬。

三息。

叶霄体内气血,被硬生生咬掉一截。

掌骨外的护罡,也薄了一分。

门里的笑声更尖。

「血冷了。」

「我说过,三息血冷。」

叶霄五指却在这时往里一扣。

哢。

旧名牌裂口更深。

笑声戛然而断。

黑气还在往里钻。

可它每钻一寸,叶霄体内就补一寸。

补得慢。

代价也重。

命格燃料被一截截抽起,填进被咬空的地方。

掌心青黑还在,却没有再往上爬。

那缕黑气,被护罡一点点逼回符纹断处。

门里的东西盯着他的手,那张碎裂的脸裂得更深。

「怎麽可能?」

叶霄眼神微动。

钉芯不在钉头。

在断纹最深处。

他顺着那点冷意,刀尖往下一挑。

罡气贴着刀尖压进去,没有外散。

叮。

黑钉松了半分。

门里的东西脸色骤变。

「不!」

叶霄没有擡头。

刀锋贴着旧名牌背面斩进去。

罡气钻入符纸和名牌之间,一寸寸往外剥。

半张焦黑封门符,从名牌背後脱开。

门影猛地暴涨。

那东西不管刀锋,整具壳子扑向镇灯。

祁月霜手还按着符角,不能离灯。

她若指尖一松,镇灯火苗就会矮下去。

门缝里,就会多出几道黑影。

祁月霜把桌上那半张封门符往前一推。

「合符!」

叶霄左手一送。

刚剥下来的半张旧符,落到镇灯光下。

两半符纸相隔一寸。

符纹同时亮起。

却没有合上。

断口里,黑钉残留的冷意还在窜。

镇灯火苗又低了一线。

韩直急声道:

「合不上!」

秦雁咬牙:

「符有问题?」

「不。」

祁月霜盯着断口。

「符是真的。」

她声音更冷。

「有东西钉在符里。」

门里的东西嘶声大笑。

「七年前合不上。」

「今晚也合不上!」

「旧石堡这道门,注定该开!」

叶霄没有看它。

他把左掌按到两半符纸断口上方。

掌心还青着,皮肉已经裂出一线。

祁月霜眼神一变。

「别直接碰。」

叶霄没收手。

罡气从掌骨里落下,一寸寸挤进断纹。

那股冷意被逼回断纹里。

门里的东西疯了一样撞向刀锋。

秦雁一刀截左,罡锋贴着刀口冲出。

韩直抡起裂鞘砸右,鞘上罡气爆开一圈。

两侧黑影被截住。

正面仍是叶霄。

他右手刀锋不退,左掌罡气继续往下。

黑钉残留的冷意被挤到断纹尽头,炸成一小团黑烟。

两半符纸同时一震。

暗红符纹接上了。

镇灯火苗猛地一擡。

回到原位。

旧石堡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门缝里的黑雾猛地往後一缩。

门槛下的黑线飞快退回。

那道被撑开的门线,也在灯火下重新合拢。

披着宋平生脸的东西扑在门线内,双手死死扣着地面。

那张仅剩不多的人皮一点点裂开。

裂成旧纸。

它忽然换回宋平生的声音。

「小月月……」

「你真要把我关回去?」

祁月霜指节一紧。

秦雁握刀的手也狠狠一颤。

韩直眼底血丝更重。

那声音太像了。

可宋平生不会求门开。

更不会逼旧堡让路。

祁月霜眼神冷了下去。

「你不是他。」

叶霄刀锋往前一送。

护体罡贴着刀身,顶进门线。

「回去。」

镇灯一亮。

门後黑暗里伸出一根根细影,把那具裂开的壳子往後拖。

它十指扣地。

指节一根根折断。

黑纸飞散。

灰影乱涌。

最後那张不成形的脸,也被门後的黑暗撕开。

砰。

门线合上。

旧堡里所有风声,都断了一息。

桌上,两半封门符合成一张。

暗红符纹没有再裂。

镇灯火苗稳稳立着。

叶霄这才收刀。

掌心青黑退了一点。

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先看陆照川脚下。

那里还有影。

断开的影。

没有被门拖走。

秦雁慢慢蹲下,手指探到陆照川颈侧。

片刻後,她的手停住。

韩直声音发哑。

「还在吗?」

秦雁没有立刻答。

半响过後低声道:

「影还在。」

「人没了。」

韩直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没出声。

祁月霜看着陆照川脚下那截断影。

她按灯的手终於松开,人却仍站在桌边。

「守门的人,最怕的不是死。」

她声音很轻。

「是死後还被门借走。」

秦雁擡起头,看向叶霄。

她眼圈红得厉害,却还是低头抱拳。

「叶阁主。」

「他最後把影交给了你。」

「这条影,是你抢回来的。」

韩直也转过身。

他握着裂鞘的手还在发抖,声音压得很低。

「旧堡记你这份情。」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陆照川。

「陆照川那一份,旧堡替他记。」

叶霄看着灯前那把刀。

「我只是没让门把他带走。」

秦雁一脸真诚。

「对旧堡守门人来说,这就是大恩。」

祁月霜看着叶霄,眼神比先前更深。

「人虽死。」

「可名和影,留下了。」

旧堡里安静下来。

镇灯火苗很稳。

灯前有陆照川的刀。

灯外有陆照川的屍身。

也就在这时,残墙外传来脚步声。

一声。

又一声。

来得很快。

秦雁擡头。

韩直也转过身,眼里的红意还没退。

一拨人擡着药箱进了旧堡。

为首的是个灰袍中年,袖口绣着一枚小小药炉纹。

他一进来,先看灯前的封门符。

再看倒在灯外没了气息的陆照川。

最後才看叶霄青黑未退的手。

脸上的急色,慢了半拍才补上来。

「旧堡刚乱过。」

「伤者要查。」

「屍身要封。」

「免得再生变。」

他说话时,身後几人已经散开。

一人低头靠近镇灯,手伸向封门符。

一人弯腰走向陆照川,袖口滑出半截黑针。

还有一人退到残墙边,张口就要喊人。

他们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救人,像进门前就分好了工。

秦雁眼神一寒。

可她还没动。

祁月霜已经松开了按在符角上的手。

灰袍中年瞳孔一缩。

他进门第一眼,只看见祁月霜的手还搭在符角,以为镇灯仍要人压。

可现在她手一离,灯下那张封门符纹路完整,火苗也稳。

「拦她!」

灰袍中年低喝。

伸向封门符那人袖口一震,手中多出一把细窄短刀。

刀口贴着一层罡气,直切镇灯旁的符角。

另有一人扑向陆照川屍身。

黑针从袖中滑出,针尖直刺心口。

第三人退到残墙边,张口就要喊人。

他们分得很清楚。

祁月霜袖下短刃滑出。

第一刀,截细窄短刀。

铛!

两刃相撞。

细窄短刀上的罡气被震散一线。

那人手腕一麻,还想往前压。

祁月霜已经欺身进来。

肩头撞胸。

短刃反挑。

喉线开了。

血没溅到灯上。

人往後倒下时,手指距离封门符只剩半寸。

同一刻,陆照川屍身旁,那枚黑针已经刺下。

针尖离心口只差一指。

秦雁出刀。

刀锋贴着地面一撩。

罡锋掀起霜泥,撞在那人腕上。

铛!

黑针偏开。

那人反手又往陆照川喉间紮去。

秦雁眼底杀意暴涨。

「你敢!」

她第二刀更快。

刀锋贴腕而过。

嗤。

那人腕骨见血,黑针落地。

韩直一步冲上来,裂鞘横砸。

砰!

那人被砸翻在霜泥里。

刚要起身,韩直的裂鞘已经抵住他的脖子。

「动一下试试。」

残墙边那人刚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祁月霜已经到了他身前。

祁月霜一脚踹在他膝上。

哢。

膝骨碎响。

人跪在霜泥里,声音闷死在嗓子里。

灰袍中年转身就退。

他身前罡气这才完全撑开。

灰袍鼓起,药箱铜扣震得乱响。

他是真正的覆罡。

下一刻,他一掌拍向残墙,想借力退到门外。

这些人的状态与他想像中不同。

祁月霜短刃脱手。

灰袍中年反手一挡,掌心罡气一合。

铛!

短刃被挡偏半寸。

可祁月霜已经跟上。

她一步踩碎霜泥,左手扣住他挡刀的手腕,往下一折。

短刃在半空一旋,被她另一只手接住。

噗。

刃尖钉进灰袍中年肩骨,把他整个人钉在半塌的墙柱上。

灰袍中年闷哼一声,护体罡还想往外顶。

祁月霜掌心按上他胸口。

砰。

那层护体罡,被她一掌按回去。

灰袍中年脸色惨白,终於失声。

「覆罡……圆满?」

旧堡外,举着府城皮牌的那拨人原本已经上前半步。

听见这四个字,又看见灰袍中年被钉住,脚步齐齐停住。

没人开口。

也没人再往前。

黑篷车那边,车帘轻轻动了一下。

里面传出一道极低的声音。

「她能离灯了?」

「里面到底发生什麽事?」

祁月霜没有看外面。

她走到灰袍中年面前,拔出短刃。

灰袍中年刚要坠下,就被她一脚踩住胸口。

「门封了。」

祁月霜低头看着他。

「我能离灯了。」

「你想收尾,那就留在这。」

灰袍中年嘴唇发白。

「误会……」

祁月霜短刃往下一落,贴着他耳边紮进墙缝。

墙石裂开。

灰袍中年彻底闭嘴。

秦雁踢开地上的药箱。

药箱夹层翻开。

黑针。

细窄短刀。

遮血味的灰粉。

没有一样是治人的。

秦雁盯着那些东西,声音发冷。

「还想装?」

韩直看了一眼陆照川,眼里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也就在这时,灯前那枚被叶霄挑开的黑钉,忽然轻轻裂了一声。

哢。

外壳碎开。

一片极薄的黑色残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残片落在霜泥上,没沾半点灰。

秦雁皱眉。

「这就是钉芯?」

祁月霜蹲下看了一眼,没有伸手碰。

「不是常物。」

叶霄看着那片黑残片。

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

黑残片落地那一瞬,沉黑长刀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旧堡里没人察觉。

只有叶霄的指腹,感觉到一点细微震意。

那点震意很快消失。

沉黑长刀重新安静下来。

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祁月霜取出一只旧铜盒,将黑残片扣进去。

秦雁看着铜盒。

「这东西归谁?」

祁月霜道:

「给叶霄。」

秦雁一怔。

祁月霜没有解释,只是擡眼看向叶霄。

「今夜这道门,是你封住的。」

「论功,你最大。」

她把铜盒推到叶霄面前。

「这东西归你。」

叶霄看了铜盒一眼。

没有推回去。

他收起铜盒,也没有多问。

祁月霜又看向他的掌心。

青黑色还未彻底退去。

皮肉裂口也没合上。

她转身走向旧堡後侧的石柜,取出一个封着蜡的旧木匣。

木匣打开。

里面是几瓶药。

哪怕瓶口封着蜡,也有淡淡药香透出来。

一看就不是寻常药。

祁月霜把木匣放到叶霄面前。

「这些也归你。」

「旧堡欠你的。」

秦雁和韩直看见那些药瓶,本想开口。

可看了眼灯前那把刀,又都沉默下去。

今夜,没人有资格拦这份谢礼。

叶霄把木匣收起。

那股黑气还残在他掌心下方,这次他确实尽心尽力。

换个人站在这里,早倒了。

秦雁递来一卷乾净布条。

叶霄接过,缠住掌心裂口。

布条很快被血洇湿一线。

他没有多看。

他收好铜盒和木匣,最後看了一眼灯前那把刀。

祁月霜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叶霄。」

「今晚旧堡能稳下来,靠的是你。」

秦雁也低下头。

「陆照川那一份,我替他说。」

「多谢。」

韩直握着裂鞘,声音发哑。

「先前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叶霄道:

「我只是来完成诺言。」

祁月霜点头。

「後面的事,旧堡自己处理。」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声音恢复冷意。

「门外那些人,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叶霄没有再问。

祁月霜站在镇灯前,短刃还在滴血。

门已经封了。

旧堡自己的帐,她会算。

祁月霜又道:

「你伤得不轻,先回去。」

「这些药,回去再用。」

叶霄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秦雁和韩直让开一条路。

镇灯在身後稳稳燃着。

灯前有陆照川的刀。

灯外有陆照川的屍身。

叶霄提着药盒和木匣,走出旧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