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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刀封一月,府城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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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炉房里,那声笑落下後,很久没人说话。

门缝里的火光伏得极低,红光贴着地面,几乎不往上窜。

焦三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哑得厉害。

「别站着等。」

「它只是肯进门。」

「要不要留下,还得看刀接不接。」

叶霄看着门缝。

「多久?」

焦三炉在里面骂了一声。

「不知道。」

秦策行眉头微动。

「什麽叫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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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三炉冷笑。

「外行人就是麻烦。」

「顺的话,前七日认火,二十一日补口,三十日养稳。」

「不顺,三十日也只是个数。」

慕青看向炉门。

「焦师傅,三十日,不短。」

「嫌慢你来。」

门里传来一阵铁器轻响。

焦三炉像是绕着炉走了一圈,又低声骂了句什麽,才继续道:「这三十日,火不能断,炉不能开,门不能迎外风。」

「谁催火,谁滚。」

「谁开炉,刀废,片死。」

秦雁站在廊下,听得眉头微皱。

秦策行道:「焦疏。」

「少主也一样。」

焦三炉头也不回。

「秦氏主炉在这里也一样。」

秦策行没有动怒,只看向叶霄。

「叶兄,旧炉院这边,我会让人封口。」

「对外怎麽说?」慕青问。

秦策行道:「旧炉院修残兵。」

慕青点头。

这个理由够了。

秦氏旧炉院本来就常年修残兵,多封一口炉,少开一扇门,不会引人疑心。

叶霄没有再看炉门。

刀已经入炉。

残片也已经入炉。

站在这里,不能让它快一日。

他转身往外走。

秦策行送到外廊尽头。

「叶兄。」

叶霄停步。

秦策行道:「炉在秦氏,我替你守。」

叶霄看了他一眼。

「价?」

秦策行笑了一下。

「朋友不需说这些。」

「况且我也想知道,能让火让一寸的东西,最後能合出什麽刀。」

叶霄道:「好。」

他没有说谢。

秦策行也不需要。

两人都清楚,从黑残片入炉那一刻起,秦氏已经不只是旁观。

炉在秦氏。

帐也在秦氏。

府城那条线真查上来,秦氏也摘不乾净。

叶霄离开秦氏主院时,天色已经亮了。

上城长街上,有早起的车马碾过青石。高门前的灯一盏盏灭下去。

叶霄走在街上,腰侧空了一块。

沉黑长刀不在身边。

那种空,让人不习惯。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旧堡黑气留下的青黑已经退乾净,祁月霜给的药还在身上,秦氏换来的药差不多送到星辰阁了。

刀在炉里。

黑残片在炉里。

府城那条线,已经追出了旧堡。

府城那批人有多强,他不知道,但祁月霜不会让人传一句废话。

不能大意。

叶霄回到星辰阁时,下城已经醒了大半。

门前有人排队取药,後廊里药炉正烧着。

马武站在门下,见叶霄回来,先看他的腰。

空的。

马武眼神一变。

「阁主,你的刀呢?」

「暂时不在身上。」

马武嘴唇动了动,没再问下去。

叶霄走进前厅。

林砚已经等在那里,怀里抱着新帐册,眼底血丝还没退,桌上摆着几张短笺。

荒狼靠在门侧,肩上还带着外头冷气。

葛青藤也在,手边压着百草旧帐。

严泉从伤房过来,袖口还沾着药渍。

叶霄坐下。

「说。」

林砚先开口。

「府城来人了。」

他把其中一张短笺推到案上。

「没有递明面文书。」

「没走城主府的明路。」

「入城後,分了路。」

荒狼接着道:「昨夜到天亮,北门进了一队,水门进了两拨。」

「入城时亮过府城皮牌。」

「进城後就收了。」

「人散得很快。」

林砚道:「我让人查了一下。」

「他们住处换了两处,都没挂府城名号。」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霄问:「查什麽?」

荒狼摇头。

「不清楚。」

「明面上没查,只找人问过几句话。」

「城外旧堡一带,昨夜有没有人离开。」

「有没有城里人去过那边。」

「水门旧桥那边,夜里有没有车换过路。」

「还有……」

他停了一下。

「有没有人带着盒子进城。」

马武皱眉。

「带盒子?」

荒狼道:「听起来像在找人,也可能是在找东西。」

「更详细的不知道了。」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短笺。

「现在看不出他们要找谁。」

「但问法很细。」

「不像随口打听。」

葛青藤低声道:「不问名,只问物,多半是在圈人。」

严泉皱眉。

「什麽意思?」

葛青藤道:「知道名字,直接找人。」

「不知道名字,才会从东西、路、车、时间一点点往里收。」

林砚点头。

「旧堡离城的路不算多。」

「水门、旧桥、北门偏道,一条条筛,范围迟早会缩小。」

马武看向叶霄。

「阁主,要不要查他们?」

叶霄没有立刻答。

马武等人不知道旧堡里发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那枚黑残片已经进了秦氏旧炉。

他也没解释的打算。

知道的人越少,线越乾净。

叶霄道:「不要靠近。」

荒狼擡头。

叶霄看向他。

「他们问过谁,查过哪条路,进过哪家门,都记。」

「不要查底。」

「不要惊动他们。」

他停了一下。

「没必要自找麻烦。」

荒狼眼神一动,低头。

「明白。」

叶霄看向林砚。

「上城那边呢?」

林砚立刻翻开帐册。

「百草旧址的库已经封了三层。」

「葛供奉清出第一批乾净药线。」

「但旧帐还没全完。」

葛青藤叹了一声。

「百草那口旧锅,比老夫想的还脏。」

「药师、药童、库印、散药路,许多帐都拧在一起。」

「若阁主想今日在上城挂匾,也能挂得上。」

「可挂上去,只是门面。」

林砚接道:「要真正开门,还差几件事。」

他翻过一页帐册。

「百草旧帐要清完。」

「乾净药线要重新入册。」

「赤梁那边,梁供奉两日後才会带第一批乾净刀来。人能不能用,刀能不能收,还要筛。」

「四家的拜帖也压在这里。」

「挂匾那日,他们要亲至。」

林砚擡头,看向叶霄。

「所以这块匾,一个月後挂,才算真正开门。」

马武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下城伤房的药呢?」

「总不能一直白给。」

「那些人记了帐,可真正能还上的又有几个?」

「星辰阁不能被拖垮。」

林砚点头。

「所以才要上城这扇门。」

「下城这边,是活命帐。」

「能给钱的给钱,给不起的先记着。以後搬药、清库、送帐、守夜,都能慢慢抵。」

「星辰阁不收人命债,也不签死契。」

葛青藤这才开口:「吊命药若还要从穷人骨头里榨回来,那这帐就不用清了。」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武听懂了。

星辰阁不是不算帐。

是不把帐压到那些快死的人身上。

林砚接着道:「能把这笔帐补回来的,是上城。」

「武者伤药,秦氏那边的药材来往,还有四家的长帐。」

「下城那扇门,先把人从死线上拉回来。」

「上城这扇门,才能让星辰阁长久站住。」

马武看了一眼案上的帐册,又看了一眼叶霄。

他这才明白,星辰阁要立的不是两块牌子。

是一条路。

下面的人能活。

上面的帐能通。

这条路才走得下去。

马武忍不住道:「一定要一个月?难道不能快点?」

林砚点头。

「要一个月。」

前厅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林砚继续道:「一个月後,百草旧帐能清完。」

「乾净药线能正式入册。」

「四家拜帖,也可以统一回。」

「上城那扇门,最快那日开。」

叶霄点头。

「就一月後。」

林砚笔尖落下。

上城星辰阁。

一月後挂匾。

这几个字写下去时,他手腕轻了一下,又很快压稳。

下城已经立阁。

上城那扇门,也终於有了日子。

马武看着帐册,眼里有些亮。

叶霄却没有多看那几个字。

「这一个月,星辰阁做自己的事。」

前厅里几人都擡起头。

叶霄道:「清帐。」

「立门。」

「看人。」

「府城那边,按刚才说的规矩走。」

「只记,不碰。」

林砚道:「是。」

马武看着叶霄。

「阁主,那我们这一个月……」

「你守门。」

叶霄道:「荒狼看线,严泉守伤房,葛供奉清百草旧帐和药线。」

他又看向林砚。

「每日一帐,放到静室门外。」

「府城人查了什麽。」

「星辰阁清了多少帐。」

「上城门准备到哪一步。」

「都记。」

林砚道:「是。」

前厅里安静下来。

林砚问:「阁主呢?」

叶霄道:「闭关。」

马武一怔。

「多久?」

叶霄道:「药尽为止。」

前厅里又静了一瞬。

林砚没有劝,只低头记帐。

阁主闭关。

马武喉结动了动。

「阁主,万一外面有事……」

「先记。」

叶霄道:「能压的压住。」

「压不住的,等我出关。」

这句话落下,前厅里没人再劝。

刀在炉里。

府城人在城里。

上城那扇门,一个月後要开。

这一个月,星辰阁不能乱。

叶霄也不能闲。

他起身,往後院静室走去。

静室门合上。

屋里很暗。

叶霄把祁月霜给的旧木匣和秦氏送来的药匣放到案边。

没有打开。

现在还不是吃药的时候。

命格里的燃料还够。

药要等烧到底再补进去,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他盘膝坐下。

脑海里,那条完整的山海覆罡路缓缓铺开。

山骨入海。

海水漫过山脊。

第一口气沉下去时,胸腹先是一紧。

随後,那股罡气从骨里慢慢起了。

不快。

也不猛。

却重得厉害。

它不是往外冲,而是一寸一寸往里压。

压血。

压骨。

压皮肉。

让那口罡不再浮在身外,而是贴进筋骨里。

叶霄闭着眼,呼吸一点点稳下去。

每一次罡气走动,骨肉都被重新碾过一遍。

每压住一次翻涌,那口罡就稳一分。

门外。

林砚低头,在新帐册上写下两行。

府城人入城。

阁主闭关。

笔锋落下时,门外风声很轻。

而天渊城水门外,一辆没有挂旗的灰篷车,正缓缓驶入城中。

接下来的日子,静室门没有再开。

林砚每日把帐册放在门外。

府城人问过谁。

星辰阁清了多少帐。

一日一记。

帐册放下去,过一段时间再取回来。

有时上面没有字。

有时只有一两个字。

星辰阁的人看不见静室内的情形。

他们只要知道,门里的人还在。

这就够了。

叶霄闭关第二日,赤梁来人。

梁镇山没有坐车。

他带着七名武馆弟子,从上城一路走到星辰阁门前。

七个人身上没有赤梁旧徽,只带刀。

刀也都解下来,抱在手里。

梁镇山站在门前,冲星辰阁新牌抱拳。

「赤梁武馆梁镇山。」

「带乾净刀七把,入星辰阁。」

马武站在门下,看着他。

这位以前是赤梁的人。

如今却站在星辰阁门前,说自己带乾净刀入阁。

街口不少下城人看着。

有人认得梁镇山。

也有人认得赤梁刀。

可没人敢乱喊。

林砚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新册。

「梁供奉,阁主闭关。」

梁镇山点头。

「明白。」

「人可以先验。」

「刀也可以先验。」

林砚道:「入册後,便不是赤梁刀。」

梁镇山道:「入册前,就已经不是了。」

他把第一把刀放在桌上。

刀声很稳。

林砚翻开册子。

武供奉,梁镇山。

暂记两个字,被他一笔划去。

旁边添了新字。

已入阁。

笔落下时,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武看着那几个字,胸口像被什麽撞了一下。

星辰阁先有葛青藤。

掌药供奉,守的是药线。

今日又多了梁镇山。

武供奉。

梁镇山站到门前,带来的是另一种分量。

还有他身後的七人。

星辰阁不再只有叶霄一个人扛门。

马武没有笑出声。

可他握着门柱的手,一点点紧了。

街口那些看热闹的下城人,也都安静了些。

他们不一定懂什麽供奉,什麽入册。

但他们看得懂一件事。

赤梁老馆主,带着刀,进了星辰阁的门。

同一日,第一份赤梁清刀帐,被放到了静室门外。

半个时辰後,帐册被推了回来。

上面只添了一个字。

收。

林砚看着那个字,合上帐册。

第四日,荒狼递回消息。

府城那批人去了几处巷子。

没有明查,只问了几户人家。

那一夜有没有人身上带着旧堡霜泥。

有没有人手上有伤。

林砚把这条记下,照旧放到静室门外。

帐册再回来时,上面多了四个字。

不动,只记。

荒狼看完,没有再跟近一步。

第五日,府城人去了几家车行。

第六日,有人去了水门旧桥下。

同夜,帐册送进静室。

这一次,里面很久没有动静。

直到烛火快尽时,帐册才被推出来。

帐册上只多了四个字。

一样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