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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天渊将动,坠星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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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瑶玥指尖停在黑牌旁。

「差得远。」

她没有夸大,也没有轻视,只把那枚玄字黑牌往案中推了半寸。

「玄衡宗在府城地界内,能让府城顾忌。」

「元武山,是各府都要擡头看的山门。」

卢行舟嘴边那句玩笑没能出口,指腹在册页边角刮了一下。

叶霄看着案上的黑牌:「可对天渊城来说,玄衡宗已经够高。」

上官瑶玥看着他。

「对现在的你,也够高。」

茶盏里的热气淡了些。

卢行舟脸上的散漫也慢慢收住,他低头看着那枚黑牌,道:「原以为昨夜只是有人嫌命长,跑到星辰阁门前找死。现在看,是府城地界的宗门,把内门弟子的牌落进了槐炉坊旧案里。」

他停了一下。

「这卷,不好写了。」

上官瑶玥道:「不好写,才要写清楚。」

叶霄问:「怎麽写?」

上官瑶玥指尖点在册页上。

「写事实。」

「霍长钧,即霍北,死於槐炉坊旧址。余铁生认人。现场留玄衡宗内门弟子令。短钉、短刀、黑牌纹路同源。」

她擡眼看着叶霄。

「不替玄衡宗多写一字,也不替它少写一笔。」

「至於它要如何交代,让它自己来说。」

卢行舟点头,拿起拓纸:「拓样一入卷,玄衡宗要麽自己来认,要麽自己说明白。不愧是大人,这写法乾净,也够硬。」

上官瑶玥道:「原牌你带回星辰阁。」

「镇城司留拓。」

「卷里只记一句。」

她看着那枚黑牌。

「玄衡宗内门弟子令,涉槐炉坊旧案。」

叶霄点头。

「够了。」

卢行舟铺开拓纸,将黑牌正面朝上按住,嘴里还低声嘀咕:「护城司旧档房要我挨骂,镇城司暗卷还要我拓牌,两边苦活,怎麽全落我头上。」

他嘴上这麽说,手却没慢,先拓正面的三道细黑纹。

墨痕浮出後,又换了一张拓纸,将黑牌翻过来,拓下背面的玄字。

两张拓纸收入暗卷时,屋内几个人都没再开口。

这一刻,玄衡宗的名字,才真正落进了镇城司的官卷。

叶霄看着拓纸上的黑纹和玄字。

「如果这事背後,真是玄衡宗高层授意,他们能推掉?」

上官瑶玥道:「能。」

「但推不乾净。」

「他们可以说霍长钧私行,弟子越界,宗门不知。也可以说令牌遗失,被人借用。甚至可以让一个死人把这口锅全背下来。」

卢行舟吹了吹拓纸。

「死人最会背锅。」

上官瑶玥没有否认。

「所以现在杀上门,没有意义。你最多得到一句推辞,然後他们把门一关,里面的人全缩回去。」

「再说,现在的你,还到不了玄衡山门前。」

叶霄道:「那就先记。」

卢行舟把拓好的黑牌纸收入暗卷,语气比平时正了些。

「玄衡宗若真要切,就让它自己切。」

「切痕留在卷里,後面再看。」

叶霄看了一眼黑牌。

「明白。」

正事落下,上官瑶玥才重新看向叶霄。

她刚才已经看出一点,只是没有急着问。

「入镇罡了?」

叶霄道:「嗯。」

上官瑶玥又问:「死在你手上的霍北,也是镇罡?」

「嗯。」

卢行舟手里的卷页停住。

「等等。」

他看向上官瑶玥,又看向叶霄。

「昨夜入的什麽?」

叶霄道:「镇罡。」

卢行舟又问:「霍北也是什麽?」

「镇罡。」

卢行舟盯着他看了两息,慢慢把手里的卷页放下。

「我昨夜只是睡了一觉。」

他指了指案上的阁册,又指了指叶霄。

「你这一夜,杀了镇罡境的霍北,翻了槐炉坊旧案,带回玄衡宗内门弟子令。」

「然後你告诉我,你还顺手把镇罡入了?」

叶霄道:「不是顺手。」

卢行舟一怔。

叶霄道:「昨夜差一步就失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是先入镇罡,才杀的霍北。」

卢行舟看着他,手指在卷页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还纠正我?」

「叶霄,重点是这个吗?」

上官瑶玥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收住。

卢行舟转头看她:「大人,他拿到镇罡法,是城主府赔法之後吧?」

上官瑶玥道:「嗯。」

卢行舟又看向叶霄。

「满打满算,有一个月吗?」

叶霄道:「没有。」

卢行舟吸了一口气。

「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听错。

「寻常人拿到镇罡法,光是把散出去的罡气收回来,就够折腾一阵。再想把它压成罡核,不知道要磨多久。」

「你倒好。」

他屈指敲了敲案面。

「不到一个月,罡核成了。」

「昨夜还拿刚成的核,去打一个老镇罡。」

「还把人杀了。」

卢行舟认真看着他。

「叶霄,你们星辰阁的一夜,是不是能抵别人闭关几个月?」

叶霄道:「没有。」

卢行舟道:「那就更气人了。」

屋内静了一息。

上官瑶玥问:「核稳了?」

叶霄道:「稳了。」

上官瑶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追问昨夜的战斗细节。

刚入镇罡的人,罡气最容易外浮。

可叶霄站在案前三尺,气息已经收回骨血里。若不是案上册页边角方才低了一线,连屋里的人都未必能立刻察觉。

这不像初入镇罡。

上官瑶玥道:「你这一步,比我预料得快。」

卢行舟立刻看向叶霄。

「我作证。」

「大人这句,已经算夸人了。」

上官瑶玥看他。

卢行舟立刻改口:「很高的夸。」

叶霄没有接话。

上官瑶玥把册子合上,推回他手边。

「半年後,元武山开山门。」

卢行舟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

「你若愿意去,等我处理完天渊城这边的事,我可以带你到山门前。」

她停了一息。

「门,我不替你开。」

「路,我可以带你走。」

叶霄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问:「去元武山,镇罡算什麽?」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也是真奇怪。别人听见元武山,先问能不能入门,问有没有机会留。你倒好,先问自己几斤几两。」

上官瑶玥道:「他问得对。」

她看着叶霄。

「在天渊城,覆罡已经够坐一张桌。」

「镇罡,能让桌上的人先低头。」

「可在元武山门前,镇罡只够递名。」

屋内再次静下来。

卢行舟敲了敲册页。

「你刚把天渊城这张桌打服,转头到了元武山门前,又得重新排队递名。」

他看向叶霄。

「听着难受吗?」

叶霄道:

「没什麽好难受。」

「清楚就好。」

卢行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

「别人听见这话,多少要憋一口气。你倒好,不觉得憋屈,只想知道下一张桌有多高。」

上官瑶玥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住。

她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你要提前知道。」

「天渊印这条线,可能要动了。」

叶霄没有接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上官瑶玥从案下取出一张旧水脉图,图纸边角发潮,几处水口被朱笔圈过。

「天渊城底下有旧水脉,也有旧渊口。天渊印不会摆在城面上。」

她指尖点过几处朱圈。

「水脉一松,旧水门、东桥水口、外河前段,都可能先有异动。」

卢行舟在旁补了一句:「也未必真像一扇门打开。可能是一段暗渠水位变了,一处水洞多出回声,一截旧渊缝松开,也可能是一处只开片刻的锁渊旧洞。」

上官瑶玥点头。

「开得短,动静也不会摆到街面上。寻常人看不见,也难发现。」

「只有盯得住水声、水痕、水位变化的人,才摸得到那一线。」

「也才有机会先一步进去。」

叶霄道:「进去争印?」

「对。」

上官瑶玥道:「天渊印每次现世,数量都不定。有时只露一枚,有时会分出数枚。这一次水口会开到什麽程度,又会有几枚印,没人能提前说死。」

卢行舟道:「只要露出一枚,就够一群人抢破头。」

「大麻烦。」

「明面上不乱,暗地里拚命。」

上官瑶玥道:「一两个月内,也许会先有水口异动。到时候,有想法的人都会动。」

「有些人不会等印真正露头。」

「他们会先探水。」

屋里静了一息。

叶霄想起照寂。

逆罡印。

问武台。

日後助贫僧一次。

取一样东西。

叶霄道:「照寂来天渊城,是为了天渊印?」

上官瑶玥看着他。

「不只是照寂。」

「顾清章和林归舟,也是为天渊印来的。」

「你既然学会了逆罡印,应与照寂有过交易。」

「到时如何做,看你自己的选择。」

叶霄问:「他们三个,比玄衡宗内门弟子如何?」

上官瑶玥道:「别放在一张桌上比。」

卢行舟搭在卷上的手指停住。

上官瑶玥继续道:「他们是三门这一代能被放出来行走的人。天赋、实力、眼界,都毋庸置疑。」

「而且他们身後的山,也不是玄衡宗能比的。」

卢行舟看着水脉图,半晌才道:「这三位,已经到这个分量了?」

「三门底蕴深,他们又是同辈佼佼者,有这能力不奇怪。」

上官瑶玥看向叶霄。

「你已经在追。」

「只是他们起步在更高处。」

「你起步在天渊城。」

叶霄没有说话。

上官瑶玥道:「既然你已镇罡,先前给你的青封秘技,可以开了。」

卢行舟问:「他昨夜才入镇罡,现在就练这个?」

上官瑶玥道:「他的罡核已经够稳。」

叶霄问:「秘技通常多久入门?」

上官瑶玥道:「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

叶霄点头。

上官瑶玥道:「那卷名叫《坠星七步》。」

「寻常身法讲躲、闪、绕、脱身。」

「坠星七步只看落点。」

「以罡核为中枢,把每一步落下的位置,变成压住对方脚步的地方。」

「练成以後,快不快反倒其次。」

她看着叶霄。

「你一步落下,别人脚下一沉,慢半拍。」

「那半拍,就是你的刀口。」

更多的,她没有往下说。

叶霄也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听别人说没用。

要练。

卢行舟把原牌重新推回叶霄面前。

「拿好。」

他说:「这牌别丢。以後玄衡宗谁来认,谁来洗,谁来抢,都得看它。」

叶霄收起黑牌。

离开镇城塔时,雨小了些。

来时,那只证匣里封着旧案。

走时,镇城司卷里多了一张拓。

护城司会翻槐炉坊旧案。

叶霄回到星辰阁後,没有在前厅久留。

他把证匣交给林砚,只留下一句:

「原牌入密柜,玄衡宗先记,不碰。」

随後,叶霄直接入了静室。

门合上。

外头的雨声被隔在门外,室内只剩一盏灯。

案边放着十几只空瓷瓶,瓶口封蜡已经破开,里面乾乾净净。

那是昨夜耗完的。

罡气反冲。

短刀入体。

黑纹残劲。

伤没有留在身上。

代价留在了瓶底。

药力入腹後,都成了命格缺的燃料。

叶霄将案上的青卷打开。

四个字映入眼中。

坠星七步。

第一行小字冷硬:

罡核不稳者,练此卷,必死。

再下一行:

第一步,落罡。

叶霄没有立刻动。

他把整卷往後翻了一寸,後面的字很少,每一步都只留一行。

没有解释。

没有注解。

这卷秘技不教人,只把门槛放在脚下。

能跨过去,便入门。

跨不过去,就断路。

叶霄重新看回第一步。

落罡。

他闭上眼。

胸腹间,那枚刚成不久的罡核缓缓一转。

静室里的灯火轻晃。

第一缕罡气顺着腿骨往下落时,叶霄脚下的青砖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不对。

力重了。

坠星七步要先锁落点。蛮力砸地,对手未必慢,他自己的腿先要废半截。

叶霄睁眼,没有急着再试。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道细纹。

琉璃骨深处,那层清透感应一点点打开。哪一缕罡落得太急,哪一条劲路扣得太死,哪一线气血慢了半息,哪一寸腿骨先受了罡气反顶,全都清清楚楚。

叶霄再次闭眼。

罡核第二次转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脚。

罡先贴住落点。

骨力随後扣下。

气血再接上去。

静室里安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半息後,叶霄额角渗出一点细汗。

他缓缓擡脚。

落下。

青砖没有再裂。

灯火也没有晃。

可那股罡意落到脚下时,还是散了一线。

散得很轻。

换成旁人,未必能察觉。

叶霄却睁开眼。

还不对。

罡已经落住了。

但气血接得迟了半息。

他没有急着继续。

第一次,力太重。

第二次,罡散了一线。

第三次,他把气血提前半分,脚下那一寸却没能完全锁住。

第四次,落点终於扣住了,可罡核微微一震,没能收在最後。

叶霄停下。

静室里没有声响。

脚下只有那道最初裂开的细纹。

可他已经知道,这一步该怎麽走。

旁人练秘技,多半闭眼摸刀。

摸对了,入门。

摸错了,伤筋断骨。

叶霄不同。

他看得见刀痕。

看得见错处,就能改。

叶霄低头看着脚下那道细纹,胸腹间罡核缓缓收住。

再度踏步。

他已经看见门槛。

只是脚下这一寸,还没有真正归他。

还要磨。

还要让脚、骨、血、罡核,全都记住这一步。

三日内。

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