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爱吃宵夜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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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旧墙再聚,阁主保重

爱吃宵夜的兔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出城前一夜,叶霄去了城脚那片塌墙。

半截断墙斜垮在夜色里,墙根下还留着一处窄洞,洞口被旧砖和枯草遮住。远处城沟水浅,风从水面刮过来,带着潮冷的泥味。

叶霄走到墙边,指尖摸到一道歪歪扭扭的旧刻痕。

那是他们小时候用钉子划下的记号。

刻得不好看,风雨磨了这麽多年,竟还在。

他没有再叩那两下暗号。

当年草蓆压着洞口,林砚和阿霜藏在里头,连呼吸都不敢重。如今草蓆早没了,那处窄洞也不再用来藏人。

林砚已经到了。

他坐在塌下来的青砖上,手里拎着一小包热栗子,见叶霄过来,擡手晃了晃。

「来得正好。」

「再晚一点,就冷了。」

叶霄看了他一眼。

林砚把纸包递过来:「别这麽看我。今晚在这儿,你是霄哥,不是阁主。」

他顿了顿,又道:「霄哥离城前,总得吃点活人吃的东西。」

墙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阿霜从暗处走出来。

她比从前安静了许多,手里提着一只小药箱。

药箱边角被磨得发亮,箱扣上还沾着淡淡药渍。

叶霄看向她的手。

她指尖有几处细小药痕,是这些日子洗药、碾药留下的。

叶霄道:「上城医庐那边,学得如何?」

阿霜还没答,林砚先剥开一颗栗子,慢悠悠道:「霄哥,你问得太含蓄了。她这段时间影子都快没了,偶尔回星辰阁露一面,身上不是药味,就是菸灰味。」

他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我一度怀疑,她不是去学医,是被药炉收走当童子了。」

阿霜没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我能少记错一味药。」

林砚手一停,转头看叶霄:「听见没有?这就是成果。学医快一年,骂人都带药味了。」

阿霜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药箱。

「还不算会。」

「白日在医庐打杂,晚上背药名、抄方子、练包紮。刚开始,连药名都记不全。」

林砚问:「现在记全了?」

「常用的能记住。」

林砚点头:「那就是比我强。」

阿霜看他:「你也知道?」

林砚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我记不住。」

叶霄道:「辛老医人如何?」

阿霜点头:「严。」

「第一日认药,我把两味长得像的草药放反了,他骂了很久。」

林砚来了兴致:「骂什麽?」

「听不懂。」

林砚一怔。

阿霜道:「骂得太快。」

林砚低头笑了一声。

阿霜又道:「後来没再放反。」

林砚看向她手里的药箱。

「那包伤呢?」

阿霜低头看了一眼药箱。

「一开始也不行。练旧布时,包得像捆柴。」

林砚来了精神:「现在呢?」

阿霜道:「比以前稳一点。」

「但还差得远。」

「辛老医说,救命的活,不是会缠布就能做。先学认药、洗药、熬药、止血、包浅伤。没学到位前,别急着把人往自己手里接。」

叶霄点头。

「还想继续学?」

阿霜握住药箱提手。

「想。」

「当初是我自己求你的。你让葛老替我牵线,又替我打点上城医庐那边。我不能学一半就停。」

林砚补了一句:「她现在熬药已经不糊锅了。」

阿霜看向他。

林砚立刻改口:「大多数时候不糊。」

阿霜收回目光。

叶霄问:「我还没问过你,为什麽想学医?」

阿霜安静了一息。

「以前我只会躲。」

「後来进了星辰阁,以为会看门、会记人、会管几把钥匙,也算能帮忙。」

她声音放轻。

「可有人受伤,被擡到药案前的时候,我才知道,只会等,不算帮忙。」

林砚剥栗子的手慢了些。

阿霜继续道:「星辰阁要有更多人懂药,城里也会有人求到门前,我不想每次都只站在旁边等。」

她擡眼看向叶霄。

「我现在还算不上医师,只能认些药,熬些药,处理些浅伤。真遇上重伤,还得靠葛老或者辛老医那样的人。」

她停了一息。

「但我想继续学。」

「有朝一日,若你也伤了,我至少知道先按哪里,先止哪条血,哪种药能吊住一口气。」

林砚轻咳一声。

「这话听着不吉利。」

阿霜看他。

林砚立刻补上:「但很实用。」

叶霄看着阿霜。

夜色里,她的眼神很稳。

不再是当年缩在塌墙洞里,连呼吸都不敢重的小姑娘了。

叶霄道:「别只为了我学。」

阿霜道:「不是。」

她看向城里。

「刚才那些都是真的。」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但你也是。」

这一次,林砚没有插话。

阿霜的目光落到叶霄右手。

风掀起袖口半寸,她看见他握着纸包的指节收得很紧。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赶路时,别一直绷着腕。」

林砚擡头:「这也能看?」

阿霜道:「不能算看。」

她声音很平。

「我现在还不会诊伤,只知道手一直绷着,久握缰绳会僵。」

林砚低声道:「你这话听着,比以前像大夫了。」

阿霜道:「像没用。」

「真会才有用。」

风从塌墙外钻进窄洞,带出陈旧土腥味。

很多年前,他们在这里分过一块冷饼,也在这里藏过命。那时候一阵脚步声,就能让洞里的人把气憋到胸口发疼。

如今三个人站在旧地方。

一个要去元武山。

一个守着星辰阁,也守那几本册子後面的线。

一个学着替倒下的人多留一口气。

林砚把热栗子递给叶霄。

「拿着。」

叶霄接过。

栗子还热,隔着纸包烫在掌心。

林砚道:「以前在这里,能分到半块冷饼,都得先看谁手快。现在好歹有热栗子。」

他笑了一声。

「人活着,还是得往前看。」

阿霜看他:「你话还是一样多。」

林砚道:「我要不多说两句,你们一个比一个闷,这塌墙都能冻裂。」

阿霜道:「你在撑。」

林砚剥栗子的手停住。

夜风从城沟那边吹来,纸包轻轻响了一声。

林砚低头笑了笑。

「撑得不像?」

阿霜道:「像。」

她顿了顿。

「像以前。」

林砚擡眼:「以前什麽样?」

阿霜看向那处窄洞。

「脸白得像纸,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还要告诉我没事。」

林砚沉默了一息。

「那不是告诉你。」

「是告诉我自己。」

叶霄看着他:「这次也怕?」

林砚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怕。」

这一个字,比他先前那些玩笑都轻。

落下来,却比那些玩笑都重。

林砚道:「怕你走得太远,第一封信回来得太慢。」

「怕城里有人不按规矩来。」

「怕我算错一步,城里就少一条退路。」

他擡头看向叶霄。

「也怕你到了元武山,还跟在天渊城一样,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扛。」

阿霜没有说话。

叶霄也没有说话。

塌墙边静了一会儿。

林砚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不能说实话。一说实话,连风都冷了。」

阿霜道:「你还是以前那个林砚。」

林砚看她。

她轻声道:「怕得要命,还要先把别人往後推,还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林砚低头,把那颗栗子塞进嘴里。

「总得有人推。」

「当年你躲在洞里,霄哥在外头挡人。我什麽都挡不住,只能在旁边数脚步。」

他咽下栗子,声音低了些。

「现在好歹能多做些事。」

叶霄看着他。

「你能多留一条退路,就够了。」

林砚一怔。

叶霄道:「怕,不丢人。」

「还知道怕,就不会把人命当成纸上的数。」

林砚手指慢慢收紧。

阿霜轻声道:「霄哥这话,比你刚才那些废话好听。」

林砚转头看她。

「你学医以後,说话真的越来越像药。」

「入口苦,咽下去还算有用。」

阿霜道:「你再多说两句,我可以先拿你练针。」

林砚立刻闭嘴。

叶霄看着两人,淡淡道:「挺好。」

林砚愣了一下:「哪里好?」

叶霄道:「还能怕。」

「还能吵。」

林砚低头笑了一声。

「是啊。」

「还能吵。」

塌墙边的风慢慢冷下来。

阿霜把药箱放到脚边,从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你拿着。」

叶霄看她。

阿霜道:「不是好药,只是普通止血散。」

「我自己配的。」

她停了一下。

「辛老医看过。」

「浅伤止血可以。」

「别拿它救命。」

林砚看着那个小瓷瓶。

「听着很像实话。」

阿霜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林砚立刻道:「这是夸。」

叶霄接过瓷瓶。

瓶子很小,瓶口用蜡封着,外面贴了一张窄纸条。

字歪歪扭扭。

止血。

叶霄把瓷瓶收进怀里。

「多谢。」

阿霜道:「以後会配更好的。」

叶霄道:「好。」

这一个字落下,阿霜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重新扣好药箱。

林砚忽然道:「第一封信,记得早点。」

叶霄道:「会。」

「也别只写一句我站住了。」

叶霄擡眼。

林砚认真道:「这话叶婶听得懂,小雪也许只懂一半。她会问你山上冷不冷,有没有按时吃饭,什麽时候回来睡自己的床。」

阿霜道:「她还会问糖葫芦能不能寄。」

林砚点头:「对,这个也很要紧。」

叶霄沉默了一下。

「我尽量写清楚。」

林砚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半页折好的纸,递过去。

「还有这个。」

叶霄接过。

那半页纸上没有字,只在边角压了三道极浅的摺痕。

林砚道:「你寄回来的信,照常写。城里若没事,我回你的信也照常写。」

「若城里有人开始探旧线,我在回信边角压一道折。」

「若旧药院那边有人探过,压两道。」

「若星辰阁有人上门试线,压三道。」

他顿了顿。

「你拆信时,先看边角。」

叶霄看着那三道摺痕。

林砚笑了一下。

「我胆子小,只能把胆子小的人能想到的小事,先做在前头。」

阿霜看了他一眼。

「这不像小事。」

林砚低头剥开一颗栗子,指尖沾了碎壳。

「那就当我怕事。」

他说得像玩笑,声音却低了些。

「我怕城里出了动静,你在山上还什麽都不知道。」

叶霄把那半页纸收进怀里。

「怕得对。」

林砚手指一顿。

夜风又吹过来,纸包轻轻响了一声。

林砚低头笑了笑。

「行。」

他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那我继续怕。」

旧洞还在。

旧刻痕还在。

三个人站在当年躲命的地方,却已经不是当年只能躲的人。

林砚把空纸包揉成一团,塞进袖里。

「走吧。」

「再站下去,我真要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躲在洞口数脚步的人。」

叶霄道:「你现在还数。」

林砚一怔。

叶霄看着他。

「只是不用再躲在洞里数了。」

林砚沉默了一息,低头笑了笑。

「这话听着,不知道算夸还是骂。」

阿霜道:「算实话。」

林砚张了张嘴,没接上。

叶霄转身向外走去。

林砚和阿霜跟在後面。

塌墙後的窄洞被夜色重新盖住。

像一段旧日子,仍旧藏在城脚下。

不再用来躲命。

只用来提醒他们。

人是从哪里站起来的。

……

翌日,天还朦胧。

清石巷後门开了一次。

孙凝香走在最前,顾小禾扶着叶母,小雪抱着糖罐和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走在中间。

到门槛边,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新布偶红糖和小帽还在枕边。

床头那枚小木片也还在。

小雪小声道:「你们看家,我很快回来。」

叶母没有催。

孙凝香也没有。

屋里炭盆已经压了灰。

床还在。

小木片压在床头。

门也会照旧锁上。

只是屋里暂时不留人了。

旧药院在镇城司东侧後街。

院门不大,门匾早已摘去,只剩两只旧钉眼。墙角爬着枯藤,後院废了半边,另一半已经提前收拾乾净。

两名老医仆候在门後,只看小铜钥,不问人名。

屋里铺了新褥,米面、炭火、药箱、水缸,都备齐了。窗边还多了一张小桌,桌上空出一块位置。

小雪一眼就看见了。

她抱着糖罐过去,把糖罐端端正正摆上去。

摆完,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样顺眼。」

顾小禾看着她。

「床呢?」

小雪转头去看。

床不如清石巷那张熟,可褥子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站了一会儿,把旧布偶放到枕边。

「先住一阵。」

像是在跟布偶商量。

叶母把包袱放下,先去看竈。竈台旧,擦得乾净,柴炭也齐。

她摸了摸竈沿,轻轻点头。

「能过日子。」

孙凝香把刀挂在门後,又不放心,重新取下来放到手边。

顾小禾把门窗一扇扇检查过去。

院门合上时,旧药院里终於静下来。

风从墙头掠过,枯藤轻轻一晃。

小雪抱着旧布偶,往北门方向看了一眼。

叶母也停了停。

孙凝香没有说话,只把刀往手边挪近半寸。

那边,是叶霄今日要走的方向。

清石巷那边,後门已经重新落锁。

外人远远看去,清石巷还是清石巷。

只是从这一日起,那扇门里暂时不留人了。

而叶霄,已经走向星辰阁。

……

叶霄到星辰阁时,天还没亮透,前厅已经开了半扇门。

柜台後的炭盆还热着。

林砚坐在柜台後,手边放着後堂那夜定下的三本册子。马武站在门内,手搭着门闩,拳头攥得紧。严泉在伤房廊下守着,药炉冒着白气。葛青藤靠着木杖,正低声训一个药童火候太急。

梁镇山在二楼窗後看着。

叶霄没有停太久。

「第一封信回来前,按後堂那夜定下的规矩做。」

林砚低声道:「是。」

马武忍了又忍,还是开口。

「阁主。」

叶霄看向他。

马武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以前只知道,门来了人,就该挡在门前。」

他咬了咬牙。

「这次我记住了。」

「人活着,线才能递。」

叶霄看着他。

「记住就好。」

马武眼眶一下红了,仍把後半句话挤了出来。

「但我也会练上去。」

叶霄道:「别急。」

马武低头。

「是。」

严泉端着药碗,低声道:「伤房这边,我会帮忙盯住。」

葛青藤也开口:「只要老夫还活着,乾净药就断不了。」

梁镇山在楼上抱拳,没有说话。

荒狼没有走出来。

他只在门侧暗处,低低说了一句。

「阁主保重。」

叶霄点头。

荒狼仍留在暗处。那里能看见前厅,也能看见街口。

叶霄擡头,看了一眼星辰阁的匾。

这块匾,从下城一路挂到上城,沾过血,压过黑价,也替许多人留过活路。

他没有再多看。

「守好。」

林砚低头。

「是。」

叶霄走出星辰阁。

门没有关。

林砚看着叶霄离开的背影,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阁主不在城里。

星辰阁还得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