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爱吃宵夜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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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今赴元武,旧账随身(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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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依旧没亮透,下城却已经醒了一半。

炭炉子埋着火,铺门半开半掩。巷口有人挑着空担子,担绳在肩上轻轻响了一声。卖早饼的妇人把铁铛擦了一遍又一遍,明明还没下饼,锅边已经有了热气。

没人高声喊。

也没人跟上来。

叶霄往前走,街两边的门,一扇接一扇,慢慢开了些。

卖糖葫芦的小贩站在棚下,没有吆喝,只把一串糖壳刚凝的糖葫芦放在摊边。

叶霄走过时,他低声道:「叶阁主,这是给小雪姑娘的。」

「糖厚,能放两日。」

叶霄停了一息,拿起那串糖葫芦。

小贩没收钱。

叶霄放下两枚铜钱。

小贩看着那两枚铜钱,嘴唇动了动,最後低下头,把摊上的竹签重新理了一遍。

再往前,卖热汤的老妇人也在。

她没有喊叶阁主,只把一只小陶壶放到路边矮凳上。陶壶外面裹着旧布,还带着热意。

「路上冷。」

叶霄收下。

老妇人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像还想说什麽,最後只低声道:「别空着肚子赶路。」

旁边卖早饼的妇人忽然把一个油纸包塞过来。

「刚烙的。」

「没放多少油,不腻。」

叶霄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摸铜钱。

妇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油纸包,连同他的手一起往回推了推。

「前头糖葫芦是给小雪姑娘的,那该收。」

她别开脸,拿铁铲敲了敲锅沿,声音硬邦邦的。

「这个是给赶路人的。」

「拿着就是。」

叶霄手指停了一息,最後收下。

「多谢。」

妇人没看他,只低头拨了拨那口刚热起来的铁铛。

「凉了也能吃。」

又有一个挑水的汉子停在井边,肩上的水桶还在轻轻晃。

他没说话,只把路让开。

巷口,老三斗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捆麻绳。

李拐靠在墙边,低着头。

胡七、陈瘦子、罗二狗站得更远,像怕挡了他的路。

几个搬货的汉子也在。

有人手上还沾着炭灰。

有人怀里揣着没吃完的半张饼。

有人把帽檐压得很低,只在叶霄走过时,悄悄挺直了背。

他们都没喊。

只是看着。

街边一扇门开了条缝。

一个孩子蹲在门槛後,小心把两颗糖放到外头。糖壳沾了点灰,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叶霄走过去时,那孩子没敢擡头。

只小声说:「给小雪姐姐留的。」

叶霄脚步停住,把那两颗糖收起。

「我替她收。」

孩子这才擡头,眼睛一下亮了。

叶霄把那两颗糖和糖葫芦放在一起,单独收好。

再往北,街面渐渐宽了些。

湿泥少了,通往北门的主路露出青石边。路边铺面比前头整齐许多,门板开得也更慢。

这里离北门已经不远。

也多了几张生面孔。

衣料比下城人乾净,鞋面却沾着晨露,像是天没亮就等在这里。

几个女人站在药铺檐下,都戴着帷帽,没有往前挤。

叶霄走近时,其中一人把一只小布包放到路边。

她动作很轻,像怕惊着谁。

袖口滑下半寸,露出腕上一圈白布。

白布缠得很紧。

紧得不像包伤,倒像是在把某段旧日子死死按住。

布包里没有钱。

只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红糖,一小截洗得发白的红绳,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

其中一个女人露出的半截手腕细得厉害。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晨风里。

「叶阁主,路上平安。」

叶霄看了那只小布包一眼,俯身收起。

「多谢。」

那女人肩头轻轻一颤,没有哭,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腕上的白布。

旁边还有个小姑娘缩在母亲身後,怯生生地看了叶霄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她手里攥着半截红绳,红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浅印。

青柳血房之後,她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牵着站在晨光里。

叶霄没有多问,只向她们点了点头。

几个女人同时退开半步,把路让出来。

再往前,主路两侧的铺面更齐整。

北门主路旁的商户,早早开了门。

可今日开门的动静都轻。

一家药铺的掌柜正卸门板,卸到一半,手停在门栓上,半晌没有落下。柜後的帐房听见脚步声,原本要把帐册合上,指尖刚碰到纸边,又硬生生停住。

他们不是来送叶霄的。

只是这条路在他们门前。

叶霄要从这里过。

更靠外的檐影下,站着几张从上城下来的面孔。他们衣着体面,却都站得很低,身後跟着低头的随从。

有人像是来送人,有人像是来探消息,也有人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件事。

确认叶霄真的要走。

没人敢大声说话。

也没人敢转身就走。

茶楼二层,有个锦袍少年捏着没喝完的茶盏。叶霄走过时,瓷盖轻轻磕了一声,他立刻低头去拨茶沫,直到叶霄走远,才敢重新擡眼。

不是所有人都想送他。

也不是所有人都盼他回来。

可这一日,天渊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叶霄要走了。

这个从下城走出来的人,压过黑价,掀过血药,翻过药帐,也在城主府外堂,把那层高高在上的体面打出了血。

如今,他要往更高的山门去。

有人松气。

有人害怕。

有人盼他活着。

也有人盼他再也别回来。

前方街角,打铁铺檐下,薛婵抱着一把木刀站在那里。

她没有带苍龙的人,只一个人等在通往北门的主路旁。

她外头罩了一件素色外衫,袖口仍按习惯束得很紧。衣摆沾了点晨露,像是听见消息後匆匆出来,又像在这里等了很久。

叶霄看见她时,她握木刀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目光先落在他身侧的行囊上,又很快挪开。

「真要走了?」

这话问得很轻。

不像质问。

更像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只想听他亲口应一声。

叶霄道:「嗯。」

薛婵沉默了一息。

从前她还能用师姐的口气训他几句,叫他手别乱,肩别松,刀别只顾着听响。

可现在的叶霄,早已不是那个连一刀都要她从肩、腕、步法一点点拆给他看的人。

他走得太快。

快到她连那句「刀都还没真练完」,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出口。

薛婵把木刀往肩上一搭,像终於找回一点从前教刀时的语气。

「别死在外头。」

叶霄停了一息。

「刀还没练完。」

薛婵眼神动了一下。

她偏过脸,晨光落在侧脸上,把那点没压住的情绪照得很浅。

「知道就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截新的护腕,抛给叶霄。

护腕不贵,是练刀人常用的东西。只是针脚收得很细,边角也磨过,不会割腕。

叶霄接住,看了她一眼。

薛婵已经退回檐影下。

「别多想。」

她声音重新硬了些。

「练刀的人,手腕要是先废了,刀也不用练了。」

叶霄把护腕收起。

「多谢。」

薛婵抿了抿唇,没有再接。

不送。

也不拦。

只是把那条通往北门的路让了出来。

更远处,另一家还没开门的铺子前,雷翼老馆主抱臂站着。

他选的位置偏,能看见主路,又不至於挡在路上。

今日他披着一件旧外衣,脸上那道从眉角斜到下颌的旧疤,被晨雾一衬,更像刀刻出来的。

他没有上前。

只看着叶霄走过长街,咧嘴笑了一下。

「还真敢去。」

身後一名弟子低声道:「馆主,您不是说过,等他靠自己入覆罡,要请他喝酒吗?」

雷翼老馆主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着叶霄的背影。

当初说请酒,是看这小子骨头够硬,想看看他能不能靠自己把覆罡那道门踹开。

现在门早踹开了。

人也早走到天渊城几座武馆够不着的位置。

弟子又低声问:「要不要现在喊一声?」

雷翼老馆主擡手就给了他後脑一下。

「不懂事。」

弟子捂着头,不敢吭声。

雷翼老馆主哼了一声。

「这时候当街喊他喝酒,不叫豪气。」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笑里有点自嘲,也有点痛快。

「叫攀关系。」

弟子愣住。

雷翼老馆主望着前方,声音低了些。

「况且,咱雷翼武馆虽不是什麽黑窝子。可开馆收徒、接活护院、替人平事,哪敢说自己清清白白?」

「他今日出城,走的是宗门路。」

「别让人说,他出城前还跟雷翼牵扯不清。」

弟子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才问:「那酒呢?」

雷翼老馆主转身退回檐影里。

「酒留着。」

「欠人的酒,不能赖。」

他望着叶霄远去的方向,咧了咧嘴。

「等哪天他真回天渊城,还愿意坐下来喝一碗。」

「那坛酒,才算开得不丢人。」

主路旁,有人把刚蒸好的粗馒头放进竹篮。

有人把一包炒豆塞到篮边。

有人端着热水站在门口,见叶霄看过去,又慌忙低下头,像怕自己太显眼。

也有人什麽都没拿,只把门开了一条缝,站在门後看着。

一个老木匠扶着门框,手里还捏着半截刨花。

「叶阁主。」

他只喊了一声,後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叶霄停步,看向他。

老木匠喉咙动了动,最後只道:「路远,脚下稳些。」

叶霄点头。

「会稳。」

这两个字落下,街上许多人悄悄松了口气。

下城人送人,不爱把话说满。

上城那些受过他恩的人,也不敢把谢摆到明处。

薛婵没有说等他回来。

雷翼馆主也没有喊他喝酒。

他们都只是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把话说到自己能说的分寸里。

有人给他热汤。

有人给他早饼。

有人给小雪留糖。

有人留下一只没有署名的小布包。

有人给他一截护腕。

他们把心意塞进能带走的东西里。

也把那些不能或不知如何说出口的话,藏进一路沉默让开的街里。

叶霄沿街往北走。

星辰阁的门在身後开着。

清石巷那边,门替小雪关着。

门里没有人。

可家还在。

……

北门外,风比城里冷。

上官瑶玥等在那里。

她今日没有披镇城司的镇使大氅。

一身玄白窄袖武衣,外罩沉青短披,腰间束带压得很紧,袖口只留一线沉岳纹。

乌沉长枪立在旧界碑旁,枪尖未出,枪身已把北门外的晨雾定住半寸。

她发髻束得比往日更高,只以一枚乌玉簪固定,没有多少装饰。

可她站在那里,已不像天渊城的镇城使。

更像从镇岳峰走出的元武天骄。

界碑後方,还拴着两匹青鬃山驹。马身比寻常驿马高出半头,鬃毛泛着淡淡青色,蹄腕处覆着一层细鳞。鼻息落在晨雾里,化成两团白气,四蹄始终没有乱踏一下。

这是元武山山驿用来赶长途路的驿骑。

卢行舟也在。

他站在界碑旁,手里压着一份薄薄的拓本。

看见叶霄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串糖葫芦上,又看见叶霄掌心里那两颗糖。

「给小雪的?」

叶霄道:「嗯。」

卢行舟伸手接过。

糖葫芦的糖壳还亮着,那两颗糖被孩子用袖子擦得有些发黯。

卢行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笑。

他把糖葫芦用油纸重新裹好,连同那两颗糖一起收进随身布袋里。

「我亲自送。」

叶霄点头。

「多谢。」

卢行舟这才把手里那份拓本递过去。

「外护副页拓本。」

「城里那份已经入卷。」

「你身上也留一份。」

叶霄接过。

拓本很薄。

纸面上墨色未旧,镇城司的暗印压在边角,摸上去有一点细微凹凸。

卢行舟道:

「这是你自己要来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新任镇城使那边,也已经点过头。」

「这卷,是大人离任前亲自过眼的。」

「他就算有想法,也会先想清楚,自己的手该不该伸这麽长。」

叶霄收好。

「多谢。」

卢行舟摆了摆手。

「你该谢的是大人。」

「不过这种话,等你第一封信回来再说。」

上官瑶玥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了叶霄一眼。

「城里的事落完了?」

叶霄道:「落完了。」

卢行舟看向城门。

「就这麽走?」

叶霄道:「替我在卷上记一笔。」

卢行舟问:「记什麽?」

叶霄走到北门外那块旧界碑前。

刀未出鞘。

他只用刀鞘抵住石面,一线罡气压入鞘端,往下一划。

石面裂出一行短字。

叶霄,今赴元武,旧帐随身。

卢行舟看着那行字,沉默很久。

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写给天渊城看的。

更是写给靖王府、地药阁、玄衡宗看的。

叶霄不在天渊城。

旧帐也不留在天渊城。

要找他,去元武山。

卢行舟低声道:「你这字一留,消息很快会在天渊城传开。」

「再顺着那些人的眼线,传到他们耳中。」

他看着界碑上那行字,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从今夜起,很多人怕是睡不安稳了。」

叶霄收回刀鞘。

「那就别睡。」

北门外官道边,有一间还没完全支开的茶棚。

挑担汉子坐在棚边矮凳上,低头喝完最後一口冷茶。

他没看叶霄。

只看了一眼旧界碑上的字。

随後,他把两枚铜钱压在粗陶碗底,挑起空担,顺着官道旁的晨雾走远。

卢行舟余光扫过去,没有拦。

叶霄也没有拦。

这句话,本就是刻给他们看的。

卢行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退开半步。

「叶霄,活着到元武山,也活着回来。」

叶霄道:「会到,也会回。」

卢行舟望着他,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这人,有时候真不像下城出来的。」

叶霄看向城外官道。

「我就是下城出来的。」

卢行舟怔了一下。

叶霄道:「所以我知道,光守在门口,守不住家。」

晨风从城外官道尽头吹来,比城里冷,也比城里空。

上官瑶玥取下乌沉长枪,翻身上了其中一匹青鬃山驹。

另一匹空鞍的山驹被牵到叶霄面前。

山驹低低打了个响鼻,鬃毛在晨风里轻轻一抖。

叶霄接过缰绳。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我带你到山门前。」

「门,你自己敲。」

叶霄道:「好。」

他翻身上马。

上官瑶玥没有再说,拨转马头,踏上城外官道。

叶霄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身後的天渊城还在晨雾里。

下城的炭火还没熄,星辰阁的门还会照常开,清石巷那扇门後暂时无人,旧药院的小院里,会有人陪小雪把糖罐摆正。

他袖中压着王府黑筒。

怀里收着镇城司外护副页拓本,也收着旧水门留下的几张拓印。

再往里,是阿霜给的那只小瓷瓶。

母亲装好的食袋贴在身侧,隔着衣料,似乎还带着一点清石巷竈前的温气。

这些东西都不重。

可每一样,都把他往前推。

这一日天未亮,叶霄光明正大地走出天渊城。

旧帐随身。

今赴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