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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七峰同贺,满山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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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陆青檐与陆小满都看向陈照野。

在场四人中,只有陈照野生在元武城、长在元武城,对山门里的旧规矩最熟。

陈照野道:

「这是元武山传下来的旧规矩。」

「山门每多一位宗师,七峰便各鸣一声。」

「一峰一响。」

「七响齐了,便是七峰同贺。」

咚——

第三声钟鸣从另一处峰间荡开。

这一声传得更远。

长街上滚动的车轮渐渐慢下。

沿街店铺中,掌柜与夥计纷纷走到门外。

一排排外门舍院里,也不断有人推门而出,站在院中与巷口,仰头望向七峰。

有人神情激动。

有人满眼羡慕。

更多的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兵器。

身在元武城,每日擡头便能看见七峰。

整个元武山,真正能让七座山峰同时为自己鸣钟的人,屈指可数。

咚——

第四声钟鸣落下。

钟声沿着山势铺开,一面越过山下的外门舍院,一面传入七峰深处。

峰内演武场、闭关石室外、通往各峰的山道之间,一名名腰悬内门牌的弟子也停下脚步。

有人推门走出石室。

有人从峰内大殿中快步而出。

也有人停在山道边缘,遥望最先传出钟声的峰头。

他们已经踏过封阶,真正进入七峰修行。

面对一声声宗师锺,眼中的羡慕却没有比山下的外门弟子少。

因为他们更清楚,第六境与第七境之间,究竟隔着多远。

先将镇罡修到圆满,便足以拦住大半武者。

再往後,无论悟出自身武意,还是铸成法象骨,都是另一道大槛。

有人先悟武意。

有人先成法象骨。

先後各有不同,却缺一不可。

待武意入骨、象胚立起,才算真正踏入半步宗师。

可半步终究只是半步。

真正立起法象、跨入第七境,又是一道天关。

无数天才耗去数十年,最後也只能停在门外。

陆小满望着云雾深处,声音不自觉放轻:

「有人踏入第七境,成宗师了?」

陈照野点头:

「七峰已经响了四声,错不了。」

他平日里张口闭口都是山功、药材与帐目。

此刻仰头看着七峰,脸上的羡慕却没有半点遮掩:

「能让七座山峰为自己鸣钟……」

「这才是真正把名字留在了元武山。」

陆青檐仍站在木桩旁。

握住刀柄的五指,久久没有松开。

咚——

第五声钟鸣荡下。

余音在群峰与城中楼宇之间来回冲撞。

陆小满忍不住问道:

「会是谁?」

陈照野摇头:

「不知道。」

山上还没有消息传下来。

不只是丙七舍。

几乎同一时间,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都有人擡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所有人心中,都是同一个问题。

是谁?

元武山停在宗师门前的强者不止一人。

有人闭关多年。

有人常年在外。

也有人已经很久不曾在人前现身。

此刻,除了少数知情者,没人知道七峰正在为谁鸣钟。

叶霄望向云雾中的七峰。

不久前,那道提着乌沉长枪的身影,才沿入山正阶没入云雾。

咚——

第六声钟鸣沿着山势荡下。

六峰钟声先後响过,余音交叠,在群山与城池之间久久不散。

这钟声既是同贺,也是在告诉满城……

从今日起,元武山又添了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宗师。

陈照野望着群峰,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要是哪一天,这七声锺也能为我响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

「内门那道槛,我都还没算明白。」

陆小满认真道:

「没算明白,也可以先想。」

陈照野看了她一眼:

「你倒比我敢想。」

陆小满道:

「练武不就是为了往上走吗?」

陈照野一时没接上话。

没有人不想走到那一步。

但是宗师两个字,离山下的人实在太远。

叶霄也只是望着七峰。

咚——

第七声宗师锺轰然落下。

这一声仿佛将前六道尚未散尽的余音全部卷了回来。

七峰共鸣。

钟声从峰顶压过山门牌楼,沿着山麓传遍整座元武城。

丙七舍院中的木桩、门窗与石桌,都在钟声中轻轻震动。

七响齐全。

满城仰望。

院外很快响起议论声。

一名名外门弟子站在石巷中,仍在猜测山上究竟是谁踏出了那一步。

陈照野望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出去凑热闹,重新坐回石桌旁,将被钟声震乱的几颗算珠拨回原位:

「叶师兄,你这一走半个多月,接下来准备做什麽?」

叶霄道:

「闭关。」

陈照野指尖停在算珠上:

「才回来又闭?」

「嗯。」

「多久?」

「不知道。」

叶霄看向西厢:

「我闭关期间,谁都不见。」

陆青檐道:

「明白。」

陆小满抱着药草站在一旁,也轻轻点了下头。

七峰钟声仍在群山之间回荡。

叶霄带着青木药匣走向西厢。

房门缓缓合拢。

哢。

门闩落下。

七峰刚刚为一位宗师鸣钟。

同一日。

西厢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盘膝坐到蒲团上。

墙边还存着上次闭关留下的药与异兽肉,青木药匣中也有一批补益之物。

上品黑银本源安静镇住中轴。

外缘八曜各依一处曜位,伴光首尾相接,环形轮廓仍旧完整。

叶霄引动一缕罡气。

青蓝主脉立即向中轴偏出一线,第四曜也在落点上轻轻晃动。

中央黑银微微下沉,将两处偏移强行镇住。

罡气一收,黑银重新归位。

藏在曜位与主脉中的误差,却没有消失。

叶霄没再推动整环。

琉璃骨清感从中轴向外铺开,将八处曜位、前後伴光与每一条主脉尽数罩住。

路,他早已看清。

每一缕本源该落在哪里,源势该从何处进入、又该沿哪个方向离开,在隐藏源室中便已经映入清感。

如今真正要做的,是将这条路线炼进九曜。

青蓝仍会向中轴偏移。

第四曜仍会向外漂动。

第五曜也会顺着引槽留下的旧痕,再次滑向中央。

虽说叶霄分出罡气,它们便能被强行压回正确位置。

但罡气一撤,旧有的偏势又会重新出现。

一次压回不够。

十次、百次,也未必够。

他要让源势沿着同一条轨迹反覆运行。

直到在《夜星镇罡法》的推动下,八曜都能沿正确轨迹承接、送出,不再需要他额外分出罡气纠偏。

直到正确的路线,真正变成九曜自身的惯势。

下一刻,《夜星镇罡法》缓缓运转。

赤金所在的第一处曜位轻轻亮起,一缕极细源势沿伴光进入霜白。

叶霄只推动这一段。

每走完一遍,他便收束功法,等余势平复,再重新开始。

赤金送势,霜白承接。

源势沿同一段伴光反覆运行。

最初几遍,两处主脉仍会轻轻震动,需要罡气贴着落点稳住。

十余遍後,源势已经能够沿同一角度进入霜白,两处主脉也不再偏移。

叶霄这才推动下一段。

霜白送势。

源势刚刚进入青蓝,第三处曜位便向中轴滑出一线。

叶霄早有准备。

一缕罡气从主脉内侧托起,将青蓝稳稳按回正确轨迹。

源势穿过青蓝,再沿後段伴光进入第四曜。

第一遍走完,他重新开始。

第二遍,青蓝仍旧内滑。

第三遍依旧如此。

整体的路线没有错。

真正未稳的,是青蓝前後这段运行轨迹。

琉璃骨清感锁住青蓝前後的每一丝变化,《夜星镇罡法》则一次次推动相同分量的源势。

偏了,便压回。

慢了,便托住。

主脉被旧痕带向中轴,便以罡气将它重新按回落点。

一遍。

十遍。

数十遍。

起初每一次源势进入,叶霄都要分出数缕罡气,才能将青蓝钉在曜位中央。

随着运行次数增加,需要的力量逐渐减少。

数缕变成一缕。

一缕又缩成贴在主脉内侧的极细一线。

叶霄没有停下。

同样的路线,又走了十遍。

青蓝始终没有再向中轴偏移。

这一段正确轨迹,终於在青蓝前後形成了稳定惯势。

闭关十余日後,九曜天关的消息早已传遍山上山下。

这些消息里,最先传开的,是上官瑶玥走出天关後立起法象、踏入第七境,又以宗师之势压住北地众人。

紧接着传开的,是另一个名字。

叶霄。

消息传到外门时,任务壁前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霄?」

「外门第三的叶霄?」

「他连内门弟子都不是,怎麽会进九曜天关?」

没人能够回答。

外门中的许多弟子,甚至只听过一个名字,就连九曜天关是什麽都不懂。

但山门之内,知道那处天关分量的人并不少。

以往能走到九门之前的,无一不是立在第七境门前的成名人物。

寻常半步宗师,都未必能够争到一个位置。

叶霄却只是外门弟子。

消息沿着山功堂、任务殿与七峰山道不断传开。

外门弟子震惊的是,叶霄究竟是怎麽走到九门前。

真正被这道消息刺到的,却是已经进入七峰的内门弟子。

他们踏过封阶,在峰内苦修。

其中许多人,连争一次九曜天关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叶霄的名字还挂在外门榜第三,人却已经与一群成名半步宗师站在同一片地方。

几处峰道上,很快有人问道:

「他凭什麽?」

旁边有人道:

「九门前的位置,不是谁想给便能给的。」

「他既然站在那里,便是凭自己争到的。」

「就算你不甘也没用。」

问话的人没再开口,脸色却更加难看。

若是山门偏帮,尚能骂一句不公。

偏偏这个位置,是叶霄自己争来的。

那点不服与不甘,连个像样的出口都没有。

消息传遍几处峰道。

问来问去,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叶霄。

有人羡慕得眼热。

有人嘴上只说叶霄是撞上了运气。

也有人一句话没说,心里却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若站在九门之前的是自己呢?

这股议论还没散去,另一个消息又传了出来。

韩彻死在叶霄刀下。

天关里的真正交手无人看全。

可荒原上的对峙,有太多人亲耳听见。

北地邢北川亲自问过。

叶霄也没否认。

一个仍在外门榜上的弟子,不只踏进了九曜天关,还在里面杀了陆天阔的关门弟子。

最初几日,元武城与七峰之间谈论的几乎都是这个名字。

一个月过去。

西厢内的墙角已堆起不少空瓶,木箱中的异兽肉也明显少了一层。

每一次运行都会消耗气血与罡气。

偏移稍重时,主脉与经脉还会被源势震伤。

命格能够将伤势拉回。

代价,则是药与异兽肉一份份减少。

叶霄没停下。

源势沿已经炼稳的前两段继续向後。

第四曜原本会向外漂动。

每当源势从青蓝送入,叶霄便在主脉真正偏离以前,以罡气将它锁回落点。

起初,每走一次都要强行压回。

半个月後,第四曜向外漂动的幅度已经只剩最初一半。

再过十余日,主脉只会在落点上轻轻一晃。

叶霄依旧一遍遍推动。

直到连续数十次运行,第四曜都能自行守住位置,他才继续向後。

三个月过去。

叶霄进入九曜天关所引起的震动,已经渐渐变了味。

上官瑶玥立象成宗师,七峰为她鸣过宗师锺。

至於叶霄。

他回到元武城以後,只在丙七舍露过一次面,随後便关上了西厢门。

至今,没有任何与天关收获有关的消息传出。

最初的震惊与羡慕,终於有了另一个出口。

山上几处峰道与任务壁前,议论渐渐换了方向。

「能走到九门之前,本就不代表能把本源带回来。」

「那地方原本便不是镇罡後期该去的。」

「当初他就该把机会让出来,给宗内真正有能力的弟子。」

一名内门弟子忍不住道:

「但他能杀韩彻……」

旁边另一名内门弟子冷笑一声:

「韩彻究竟怎麽死的,谁看见完整交手了?」

「天关里处处都是险境,赶上一次天关险势,谁都有机会杀韩彻。」

另一处峰道上,又有人道:

「多少内门弟子,连争一个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个外门弟子进去了,回来以後却三个月没有动静。」

「怕是真空手出来了。」

西厢的门关得越久,在旁人眼中,越像叶霄什麽也没带回来。

山上,内门山功堂外。

有人擡头望向堂外偏壁上的外门榜,目光停在第三位的名字上:

「已经三个月了。」

「若叶霄真有收获,早该有动静。」

旁边的人道:

「这样的机会,多少峰内弟子求都求不到。」

「偏偏被他争到了,这运气实属了得。」

另一人盯着叶霄的名字:

「争到又如何?」

「境界不够,接不住便是接不住。」

话音刚落,堂内走出一道身影。

裴镜玄刚交完一件峰内差事,腰间挂着内门牌,长枪斜背在身後。

先前说话的人声音低了一些,却仍没有停下:

「裴师兄已进内门许久。」

「叶霄却还在外门榜上闭关。」

「当初你们几人在废城并肩,不少人还真以为他能与你们比肩。」

「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他根本比不上你们。」

裴镜玄停下脚步。

他看了那人一眼:

「我没赢过他。」

那人一怔。

裴镜玄道:

「别替我赢。」

说完,他提枪走下石阶。

西厢内,叶霄没有听见外面的任何声音。

源势已经运行到第五处曜位。

第五曜曾被外部引槽强行拉向中轴。

它如今虽然停在罡核外缘,主脉中却仍留着那道向内拉扯的旧势。

源势稍重,主脉便会顺着旧痕向中央滑去。

他一直以罡气托住主脉内侧,不让那道旧势将第五曜重新带向中轴。

起初,源势一重,主脉便会被拉出落点。

叶霄将它压回原处,重新推动。

一次。

十次。

数十次。

随着《夜星镇罡法》反覆运转,旧势造成的偏移越来越浅。

最初会被拉出一线。

後来,只剩落点上的轻轻震动。

叶霄继续推动,托在主脉内侧的罡气也随之一点点收回。

直到最後一丝托力彻底撤去。

源势再次进入。

它沿着正确角度穿过第五曜。

主脉只在旧痕旁轻轻一颤,最终没有向中轴滑动。

叶霄又走了数十遍。

结果始终没改变。

旧痕依然存在。

正确的运行轨迹,却已经开始在第五曜中化作惯势。

第五个月。

西厢墙边,再没有封好的药箱。

空瓶与拆开的药包堆在墙角,异兽肉也只剩不到一半。

偏离稍重,便会震伤主脉与经脉。

命格能够将伤势拉回。

消耗掉的资源却不会回来。

叶霄看了一眼墙边剩下的药与异兽肉,重新闭上眼睛。

《夜星镇罡法》再次运转。

第五曜随之亮起。

他仍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