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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七髓落袋,法骨可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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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点了点头。

高处,柳照雪的声音随即传来:

「还剩几头。」

叶霄擡眼看去。

西南缺口前,原本还挤在一起的几头玄脊犀已经又散开了一截。

最前面的一头走远。

後面的也在顺着兽路继续向西。

更後方已经空了。

没有新的玄脊犀再往缺口补。

只等眼前这几头过去。

这条路就算真正打开了。

秦渡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来得及。」

「先开髓。」

旁边几名弟子都没出声。

那名年轻弟子还在看叶霄。

视线从他渗血的虎口一路往上,越过肩头,最後停在後方不断上涨的灰青浓雾里。

方才。

叶霄整个人就栽进了那里。

一息之後,又从雾里爬了回来。

年轻弟子低下头。

身旁同门口鼻间的药布已经黑得发湿,脸上泛着青白,胸口起伏又浅又急。

他们六个,全是镇罡圆满。

有人法象骨已成,有人武意在身。

放到山外,哪一个都算得上好手。

可进了断骨原,境界再高,也架不住路在脚下一点点变。

刚才还能走的硬脊,转眼便会沉进毒雾。

不起眼的一道细缝,也可能突然从地下冲出浓毒。

避瘴药压得住寻常雾气。

压不住这样的地气反冲。

年轻弟子轻轻提了一口罡气。

胸口立刻泛起熟悉的灼痛。

他眉头一皱,只能重新将那股罡气压回肺腑。

其余几人也一样。

一路退到这里,谁都得留着一部分罡气压毒。

真正能拿出来动手的,早已不如平时。

年轻弟子再次看向叶霄。

叶霄同样伤得不轻。

胸肋挨过王兽正面一撞。

右臂还在承受禁术留下的反震。

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可这些伤都摆在明面上。

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毒青。

呼吸虽然沉了些,也没有毒气入肺之後那种压不住的杂乱气音。

年轻弟子盯了他几息。

随後,他目光慢慢落向坡下。

塌开的骨地里。

那头玄脊犀王已经一动不动。

六阶巅峰。

死前最後一瞬,真正跨过了七阶。

现在。

屍体就倒在那里。

年轻弟子握着短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恍惚间。

他又想起叶霄下坡前那几句话。

秦渡问:

「退不掉呢?」

叶霄只回了三个字:

「那就杀。」

当时听见这句话。

年轻弟子只觉得狂。

这种环境。

这样一头王兽。

连秦渡先前想的,也只是把它拖出群线,给众人撕开一条生路。

谁会真想着杀?

可现在。

群线散了。

路正在开。

王兽也死了。

年轻弟子再看向叶霄时,眼神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

秦渡收回望向缺口的视线:

「开。」

叶霄却没立刻动刀。

他先扯开腰侧食囊,抓出几块早已切好的异兽肉,一块接一块塞入口中。

肉已经冷透。

叶霄嚼碎便咽,几乎没有停顿。

几块异兽肉下肚。

他又倒出数枚丹药,一并吞下。

丹药刚入喉。

药性还没来得及化开,便已经被命格截走。

方才吞下的异兽肉同样如此。

精华还未真正散入血肉,已经被命格一口吞下。

转眼间。

全都化成了燃料。

先前坠入浓雾,体内燃料已烧掉不少。

之後逆罡两息,罡气逆冲骨血,反震一直没有真正停下,消耗更快。

到刚才。

命格里的燃料已经快要见底。

此刻一轮补进去,那股空耗感终於退了下去。

命格也随之开始修复他的状态。

虎口的血渐渐慢了。

胸肋间一直压着的闷痛,也轻下去一线。

可右臂稍一发力。

掌骨到腕脉之间,依旧有细密刺痛往上窜。

逆罡留下的反震还在。

叶霄活动了一下五指。

够用了。

他这才取出黑银封髓匣,放到膝侧。

右掌按上王兽後脊那道旧裂。

琉璃骨清感沿掌心铺入。

厚甲之下,骨膜、脊节、髓腔迅速清晰起来。

旧裂虽然张得厉害,核心脊节仍然完整。

叶霄擡刀。

右臂刚一发力,掌骨到腕脉之间便猛地窜起一阵刺痛。

刀尖轻轻一晃。

他停住。

半息後。

右手重新握紧。

嗤。

第一刀贴着松动玄甲切入。

第二刀紧跟。

第三刀随即落下。

三刀全沿着甲缝走,最深只到骨膜外沿。

秦渡扣住一片已经翘起的厚甲:

「这里。」

叶霄刀锋一转。

哢。

最後一处连接断开。

两人同时发力。

几片沉重玄甲向两侧揭开。

灰黑脊骨彻底露了出来。

叶霄虎口的裂痕又渗出一线血。

刀尖重新落下。

这一回更慢。

刀锋沿着脊骨缓缓推进。

一道狭长的开口被一点点剖开,细碎骨屑不断从两侧滑落。

数息後。

一线银黑从髓腔深处透了出来。

秦渡眼神一凝。

叶霄没有停。

刀锋继续往前。

开口每延长一截,里面的银黑便多露出一截。

一节。

两节。

三节。

一直贯到核心段另一端。

没断。

更深处的髓质,也已经被银黑彻底浸透。

秦渡俯下身,看了好一会儿。

神色终於有了变化:

「它死前破境的时候,这段源髓也跟着完成了蜕变。」

几名弟子同时擡头。

那名年轻弟子更是盯住了脊骨深处:

「可它才刚破七阶就死了。」

秦渡点头:

「所以才难得。」

「临死破境,境界成了,骨血未必来得及全变。」

他看着那片一直沉到髓芯里的银黑:

「这一段不一样。」

「连髓芯都已经彻底变了。」

秦渡顿了一下:

「七阶玄脊源髓。」

年轻弟子喉结滚了滚。

高处。

柳照雪也低头看了一眼。

很快又将视线压回西南缺口。

秦渡却还盯着那段银黑。

过了两息。

他才擡眼看向叶霄:

「恭喜了,叶师弟。」

叶霄看了他一眼。

秦渡扯了下嘴角:

「王兽是你杀的,後脊也是你保下来的。」

「这段源髓,归你。」

「回山照规矩记功,结果也不会变。」

旁边几名弟子都没出声。

视线却不约而同落在那片银黑上。

秦渡继续道:

六阶玄脊源髓和七阶,已经不是一档东西。」

「任务卷上原来的估值,现在已经做不得数。」

他顿了一下:

「百席前列那些人见了,也得眼热。」

这一次。

那几道落在源髓上的目光明显又重了几分。

叶霄却只是重新看向髓腔。

玄脊源髓,本就正合他定下的铸骨路数。

这次下山。

他原本只求一份真正合用的髓材。

如今最难补的这一块已经有了。

还是七阶。

剩下的辅材,再补齐便是。

回山之後。

法象骨。

可以开始准备了。

高处。

柳照雪忽然道:

「雾又上来了。」

叶霄眼底那点思绪顿时收住。

刀尖重新落下。

东西已经找到。

还得完整带走。

他沿着髓腔边缘继续往里分离。

刀锋贴着核心源髓,一点点往前。

越到後段。

右手的颤意越明显。

最後一小段还连着。

叶霄手腕忽然一僵。

刀锋停住。

右臂深处那股压下去不久的反震再次翻起。

掌骨发紧。

腕脉刺痛。

五指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叶霄没有硬落这一刀。

呼吸压低。

等那阵震痛稍缓。

刀尖才重新向前。

嗤。

最後一丝连接断开。

整段核心源髓脱离髓腔。

首尾完整。

叶霄伸手托住。

没有多看,直接送进黑银封髓匣。

哢。

匣盖扣死。

锁纹迅速合拢。

直到最後一道锁纹彻底闭合。

叶霄才松开刀柄。

右手垂下。

五指又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两下。

秦渡看见了。

目光从他渗血的虎口扫过,没有开口。

下一瞬。

高处骤然传来柳照雪的声音:

「口子开了!」

众人齐齐转头。

最後一头横在缺口前的玄脊犀已经向西走远。

原本连成一片的兽流终於断开。

西南两道骨脊之间,那条被叶霄从兽群里硬生生撕出来的生路,彻底露了出来。

可缺口刚空。

灰青毒雾也已经沿着两侧坡面逼了上来。

最前面的雾头贴进低处,正在一点点往中间漫。

柳照雪紧跟着道:

「雾到了!」

秦渡已经转身。

他弯腰一把将中毒最重的弟子背起:

「过缺口!」

几名弟子同时动了。

年轻弟子一步抢到断腿同伴左侧,将那条手臂架上肩膀。

另一人紧跟着补到右边。

两人同时发力。

断腿弟子的伤腿直接离地。

剩下两名伤势较轻的弟子也各自错开。

一人跟在秦渡後面。

另一人主动压到最後。

年轻弟子回头:

「王师兄,你先。」

那人只摆了下手:

「扶好断腿的。」

中毒最重的弟子刚伏上秦渡後背,喉间便挤出一声闷咳。

秦渡已经往下冲:

「闭气。」

缺口底部原本就积着一层灰青薄雾。

此刻雾线又往上擡了一截。

秦渡只扫一眼:

「踩中间!」

「别碰两边低沟!」

他背着人第一个踏进缺口。

前面那名弟子立即跟上。

断腿弟子被两人架在中间,几乎完全靠着两侧的人带着往前。

最後一人压住队尾。

每走几步,都会扫一眼两侧越来越近的雾线。

六个人。

伤的伤。

中毒的中毒。

真动起来,却没有一个乱。

高处的柳照雪始终没下来。

箭已经搭在弦上。

弓身微开。

她的视线越过缺口,始终盯着西侧还没走远的兽群。

一头成年玄脊犀走到半途,忽然慢了下来。

前群已经拉开距离。

後面又没了王兽压阵。

它在原地停了一息,兽首微转,往散开的後群方向看了一眼。

柳照雪手中的长弓也在这一刻无声拉满。

箭锋压住那只转过来的左眼。

玄脊犀却没有继续停留。

粗重鼻息喷出。

四蹄重新迈开。

很快又顺着前群留下的兽路继续向西。

柳照雪缓缓松开半分弓弦。

没有放箭。

这边。

秦渡已经背着人登上缺口外侧的硬脊。

走在他後面的弟子紧跟着翻了上去。

断腿弟子也被两人架到了最後一段。

压後的那名弟子仍留在他们身後。

没有抢先。

叶霄扫了一眼。

人已经过了大半。

他这才转回玄脊犀王屍体旁。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王兽身上的东西太多。

现在能拿的,只能拿最值钱、也最方便带走的几样。

沉黑长刀直接落向角根。

铛!

火星大片溅开。

右臂随之一紧。

叶霄立即收住力道。

没有硬斩。

刀锋一转。

重新切向王角与额骨衔接的薄处。

哢!

粗长银灰王角从根部断开。

沉重角身砸进骨地,震起一层细碎骨灰。

断面深处。

几缕新生的银黑细纹已经开始往角芯里渗。

叶霄将王角收起。

随後来到右後脊。

那里的旧裂经过先前数次强行转身,又在临死破阶时彻底撑开。

两片核心玄甲本就已经松动。

叶霄顺着裂口切断最後几处连接,将保存最完整的两片取下。

没有再碰第三片。

灰青雾线已经漫过王兽前蹄。

正在沿着塌开的骨坡一点点往上爬。

叶霄取出副图。

迅速记下屍位。

笔尖刚刚收住。

脚下骨地忽然传回一丝极轻的震动。

微弱得几乎被远处渐去的兽蹄声完全盖住。

叶霄动作忽然一顿。

脚下那点细微震动仍在。

琉璃骨清感随之沉入骨层。

脚下这一截回声厚实。

再往左。

声音却突然薄了。

下面是空的。

更深处,一阵极细的摩擦正沿着裂隙迅速往上钻。

叶霄猛地擡头。

缺口左侧,那名弟子身後不过数步,一道发丝宽的细缝才刚刚泛白。

叶霄厉声喝道:

「快往前冲!」

那名弟子闻声刚要动。

可体内一直分着一股罡气压住毒蚀,反应终究慢了一线。

脚下才刚发力。

噗——!

灰青地气已经从裂缝里冲了出来!

气柱只窜起丈许。

没有卷起多少骨砂。

可喷口就在身侧。

那名弟子脸色骤变。

叶霄已经从王兽屍旁掠出。

一步逼近。

手掌重重按上那人後肩。

砰!

那名弟子整个人被推得向前扑出。

踉跄数步後,终於一掌撑上外侧硬脊,翻出了喷口范围。

而叶霄自己已经撞进那股灰青地气。

湿冷雾气兜头扫过肩颈。

肺腑刚起一丝灼痛。

不久前才补回来的燃料飞快消耗。

毒蚀刚在血肉里留下反应,命格已经开始将身体往原本的状态拉回。

也就在叶霄脚掌重新踩实的一刻。

骨层深处又传回来一道异响。

极近。

右边!

清感扫过去。

那片刚被兽群反覆踩过的骨壳下方,原本连续的回声猛地空掉一大片。

要塌。

叶霄骤然转头:

「右边!」

「离地!」

哢——!

话音才落。

右侧骨壳已经整体往下一沉!

压在最後的那名弟子反应了过来。

可他的前面。

年轻弟子和另一名同门正架着断腿弟子,还差最後几步才能出去。

反应过来的压後弟子没有退。

反而一步抢上。

一掌拍在年轻弟子背後。

另一只手托住断腿弟子腰侧:

「走!」

罡气骤然爆开!

年轻弟子身体猛地前冲。

旁边那人也在同一瞬发力。

三个人被硬生生送出塌陷范围。

下一刻。

骨壳彻底陷了下去。

轰!

积压在下面的灰青地气裹着碎骨猛地反冲而起!

压後的弟子已经来不及走。

护体罡刚撑开。

地气与骨砂已经迎面撞上!

砰!

护体罡剧烈一荡。

只撑住一瞬。

便当场崩开。

那名弟子整个被掀离地面。

後背狠狠撞上侧面斜出的骨棱。

咚!

沉闷撞击声传开。

人沿着骨棱滑落下来。

鲜血已经从口鼻间涌出。

「王师兄!」

年轻弟子猛地回头。

而另一侧。

叶霄才刚从第一股地气里踏出来。

肩颈还挂着一层湿冷灰雾。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

脚下一转。

直扑右边。

可这一来一回。

终究隔着一段距离。

等他冲到塌口前,那名压後的弟子已经从骨棱下滑到了地上。

半边身体软着,口鼻间全是血。

灰青浓雾正从塌开的骨层下面不断往外翻。

叶霄直接踏进雾里。

一把扣住那人的肩带。

向外猛地一拖。

屍身被拖出雾线。

年轻弟子也已扑到旁边:

「王师兄!」

叶霄单膝落下。

两指压上那人颈侧。

没有脉。

他又看了一眼胸口。

没有起伏。

嘴角仍有带灰的血沫缓缓往外淌。

年轻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霄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一息。

两息。

依旧没有。

外侧硬脊上。

秦渡背後还伏着中毒最重的弟子。

他看着叶霄擡起头。

只问了一句:

「活着?」

叶霄收回手:

「没了。」

缺口前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左右两处裂口,还在不断往外翻着灰青地气。

年轻弟子嘴唇动了动。

却没发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王师兄,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断腿同伴。

刚才那一下。

王师兄若先退。

本来完全来得及出去。

可他最後一步冲的,却是他们这边。

年轻弟子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另一侧。

刚被叶霄从第一道喷口前推出去的弟子也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

第一眼看的是王师兄。

第二眼。

却落在叶霄身上。

方才那股地气,他是眼看着扑过叶霄肩颈的。

山袍上还留着大片湿冷灰痕。

可叶霄站在那里,除了原本就有的伤势,身上看不出半点毒发的迹象。

那名弟子的目光停了停。

他自己体内还有毒蚀。

每一次运转罡气,肺腑里那股灼痛都在提醒他,刚才若真让那股地气正面灌进来,会是什麽结果。

可叶霄已经是第二次了。

秦渡同样看见了。

视线在叶霄脸上停了半息。

随即移开。

什麽也没问。

高处。

柳照雪已经重新盯住缺口。

右侧塌口边缘还在不断碎落。

左边那道新裂,也仍有灰青地气往外涌。

她声音骤然加快:

「还在塌。」

「没时间了。」

秦渡立即道:

「把人带上!」

刚才被叶霄救下的弟子抹了一把脸。

没说话。

俯身将王师兄背了起来。

屍体刚压上後背,他膝盖猛地一沉。

下一刻。

重新站稳。

年轻弟子看了他一眼。

什麽也没说,转身再次架住断腿同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