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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三尸同归,战果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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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立刻往外。

左侧裂口还在往外喷吐灰青地气,右边塌开的骨层也在不断往里碎。

两边一逼,原本还能容人并行的缺口,只剩正中最後一道硬地。

秦渡背着中毒最重的弟子,已经登上外侧硬脊,回身喝道:

「走中间!」

「别偏!」

年轻弟子和另一人重新架稳断腿同伴,三个人沿着那道硬地迅速往外。

刚被叶霄从第一道喷口前救下的弟子,则背着王师兄紧跟在後。屍体压得他脚步明显沉了不少,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很快,断腿弟子被架上外侧硬脊。

背着王师兄的弟子也跟着跨了出去。

五个活着的人,全过去了。

王师兄也被带了出来。

高处。

柳照雪直到这时才收弓掠下,落到叶霄身侧。

她的视线先扫过他仍在渗血的右手,又落到被地气扫湿的肩颈:

「撑得住?」

叶霄收刀入鞘:

「走。」

两人同时冲向缺口。

另一侧,秦渡仍守在硬脊边缘。见他们下来,立即擡手指向正中:

「这里!」

叶霄先踏进去。

柳照雪紧随其後。

一步。

两步。

左侧裂口骤然响起一声轻嗤。

灰青雾气贴着骨地往上猛窜一截,右边塌口的边缘也在同时碎落。

脚下能踩的位置越来越窄。

薄雾擦过叶霄腿侧。

命格中的燃料随之又耗下一线。

叶霄脚步没停。

右脚再次落下,胸肋间跟着震出一阵闷痛,腕脉深处的刺痛也重新窜起。

第三步。

踏上外侧硬脊。

柳照雪几乎同时落地。

下一瞬。

哗——

两侧低处积着的灰青毒雾同时漫了上来。

左侧新裂先被吞没,紧接着便是右边塌开的骨层。

最後。

连正中那一道刚刚还能落脚的硬地,也彻底沉进灰青色里。

不过几息,众人方才走过的地方已经什麽都看不见。

兽蹄印。

脚印。

塌口。

全都没了。

年轻弟子回头看了一眼。

先前还缩在骨壁下的六个人,现在只剩五个还能自己站着。

王师兄伏在另一名同门背上。

头垂在肩後,早已没了气息。

背着他的人刚刚站稳,他那颗垂下的头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年轻弟子看了两息。

慢慢收回视线。

秦渡重新背稳中毒最重的弟子:

「走!」

众人转身。

身後的缺口已经彻底沉进毒雾。

前面。

依旧是断骨原。

来时的旧路,也早被灰青雾气改得面目全非。

没人敢停。

……

接下来的路,比来时更慢。

先前还能落脚的低处,如今大半都已经沉进雾里。旧图还能用来认方向,上面画出来的路线,却不能再照着走。

叶霄走到了最前。

每到地势复杂的地方,他的脚步都会稍缓一些,琉璃骨清感随之铺向四周。

完整的骨层,传回来的细震沉而连续。

下面一旦有空腔,动静便会发虚。

裂隙里若有地气往上顶,那种越来越密的细响也藏不住。

柳照雪不断掠上两侧高处,查看风向和雾线。

秦渡则在中段报出旧线的方向。

叶霄每次脚步一缓,後面的队伍也会跟着收住。

刚被他从喷口前救下的那名弟子有一次擡起头。

目光先落在叶霄脚下。

又扫过他肩颈间尚未乾透的灰青湿痕。

停了一息。

最後什麽也没问。

只是把刚要迈出去的脚重新收了回来。

其他人也一样。

叶霄停。

他们便停。

走出不到两里,前方再次分出两道脊线。

秦渡从後面看了一眼:

「左边是原来的路。」

「从那边过去,能接第五桩,也近一些。」

叶霄没有动。

琉璃骨清感已经沿着左侧骨脊铺了过去。

前面十余丈还算平稳。

再往里,骨层深处传回来的细震忽然散开。

下面空了一块。

更深处,还有一阵断断续续的摩擦正沿着几条细裂往上逼。

叶霄道:

「左边不能走。」

秦渡立即问:

「那右边?」

高处。

柳照雪已经从右侧骨脊掠下:

「这边雾线低。」

叶霄将清感转向右侧。

骨层更实。

几处细裂下面也没有走气的动静。

「走右边。」

没人迟疑。

队伍立即转上右侧高脊。

年轻弟子架着断腿同伴,转得比谁都快。

众人沿东侧绕出一段,地势渐渐擡高。

等走上侧面坡顶,年轻弟子回头看了一眼。

方才那条西脊坡脚,已经有三道灰气从地下钻了出来。

最下面那片灰草先是发暗。

很快便一块接一块黑了下去。

年轻弟子看了两息。

什麽也没说。

只是重新架稳断腿同伴,脚步跟得更紧。

秦渡也回头扫了一眼:

「继续。」

一行人沿东侧高脊往外。

这条路比旧线绕得远,地势却越来越高。迎面的风始终往外走,贴着低处翻涌的灰青雾气,也渐渐被甩到了脚下。

叶霄始终走在最前。

偶尔遇到几道细裂,他也只稍稍放慢脚步。

清感铺过,下面听不见地气上顶前那种越来越急的异响,他便继续往前。

柳照雪又往前探了一段,很快折回:

「前面没封。」

叶霄点头:

「走。」

翻过一道陡坡时,叶霄右手本能扣向上方骨棱。

五指刚一发力,腕脉深处便猛地窜起一阵刺痛。

他的动作停了半息。

换成左手借力,翻了上去。

落到坡顶时,右臂重新垂回身侧。

柳照雪从前方高处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在他的右手上停了短短一瞬。

随後擡手指向前方:

「路还通。」

叶霄擡眼。

继续往前。

众人沿着这道高脊又绕过两处骨坡。

陌生的地形渐渐重新向旧线收拢。

不久。

那片熟悉的背风骨坡出现在前方。

秦渡的脚步忽然停了。

两块防水布还压在骨石後面。

夜风吹过。

布角轻轻掀了一下。

背着王师兄的弟子也跟着停住。

秦渡将背上中毒最重的人交给旁边两人扶住,独自走了过去。

第一块防水布掀开。

先前背着细长皮筒的年轻人仍靠在那里。

姿势几乎没变。

秦渡蹲下看了片刻,伸手把那人歪开的衣领重新拉正。

半截摔裂的皮筒还滚在旁边灰泥里。

他捡起来,擦掉筒口上的泥,又放回屍体手边。

另一具屍体腰侧,还挂着几只灰黑小匣。

一只裂了。

另一只半敞。

秦渡伸手将还能合上的匣盖一只只扣回去。

哢。

哢。

最後一下很轻。

他站起身。

视线从面前两具屍体上移开,又落到後方的王师兄身上。

停了两息。

「做拖架。」

没人多说。

附近没有多少能用的木料,几人便从骨坡里挑出几根足够笔直、坚硬的长骨。

两块防水布铺开。

第三副拆下几件外袍垫住。

长骨并好,绳带一道道紮紧。

三副简易拖架很快做好。

背了一路的王师兄也被轻轻放了下来。

年轻弟子蹲在旁边,替他把撞散的衣带重新系好。

系到最後。

手指停了一下。

才慢慢收回来。

三具屍体分别放上拖架。

长绳绕过肩背,能腾出手的人轮换着拖。

叶霄也拿过一根拖绳,挂到左肩。

秦渡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你不用。」

叶霄已经往前:

「走得动。」

秦渡没再争。

队伍重新动了。

活着的继续往外。

死去的。

也一起回山。

……

越过第五定位桩以後,身後的灰青雾线终於被一点点甩远。

刚才绕出的东侧高脊也一直没有断。

直到确认这条线能够继续接向旧驿,叶霄才再次展开副图。

来时已经被毒雾吞掉的旧线被直接划去。

随後,他沿着众人刚刚走过的高脊重新补上一笔。

秦渡站在旁边辨了辨方向:

「方位对。」

「再往前,就是旧驿北边。」

叶霄笔尖一收。

两个字落在线旁。

暂通。

他收起副图。

高处。

柳照雪已经站到另一道骨脊顶端。

片刻後,她朝前擡了擡手:

「看见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更远处。

层层骨坡已经明显矮了下来。

一截熟悉的塌墙,也终於从夜色里露出了轮廓。

旧采骨驿。

……

真正走到旧驿前,众人的速度才稍稍慢了一些。

这里四周骨坡已经低了很多,西面的视野彻底打开。

秦渡擡头:

「信火。」

嗤——

一道赤红火线骤然窜起。

下一瞬。

信焰直冲夜空。

这一次,再没有层层骨坡将它挡住。

红光越过骨脊,高高悬在夜色里。

先前四周骨坡层层遮着。

到了这里。

这道火终於亮在了外面能看见的夜空里。

驿站残棚後,两匹青鬃快驹还拴在那里。

听见脚步,两匹马同时擡头,喷出长长鼻息。

中毒最重和断腿的两人被先扶上马。

剩下三名失踪弟子继续步行。

三副拖架也重新分好人手。

一具都没有留下。

秦渡看着头顶的火光渐渐暗下:

「继续走。」

「不能停在这里。」

没人反对。

旧驿外,仍是断骨原最後一段骨坡。

队伍很快再次动了起来。

……

出了旧驿。

骨坡开始变矮。

脚下的路也渐渐平了下来。

身後的灰青毒雾一点点被甩远。

迎面吹来的夜风,终於重新带上了乾净的凉意。

中毒最重的弟子伏在马背上,中途醒过一次。

眼睛刚睁开,便低低咳了起来。

口鼻间那块药布很快又洇深一片。

秦渡走在旁边:

「别说话。」

那人勉强点了一下头。

重新闭眼。

柳照雪不知什麽时候慢了下来。

她与叶霄并行了一段,目光扫过他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

「回去先疗伤。」

叶霄侧头看她一眼:

「嗯。」

柳照雪没再说。

两人继续往前。

……

夜色一点点淡下去。

等天边泛起第一层灰白,远处山麓间终於露出连片屋脊。

元武城到了。

越往前。

晨雾里的屋舍越清楚。

更高处。

七峰脚下那座熟悉的山门牌楼,也渐渐从晨色里显出轮廓。

黑石高立。

赤铜压角。

横梁正中,「元武」二字静静嵌在那里。

牌楼後方。

入山正阶顺着山势一路往上,很快又没进尚未散尽的峰间晨雾。

年轻弟子牵着马。

直到山野泥路真正接上元武城的青石长街,脚步才慢了半拍。

马蹄落上青石。

一路沉闷的踏地声,顿时变得清脆起来。

哒。

哒。

年轻弟子一直绷着的肩背,也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这一松。

腿上反而有些发软。

旁边同伴伸手扶住他:

「还能走?」

年轻弟子站稳。

先回头看了一眼。

伤员还在。

三副拖架也还在後面。

一具不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能。」

「都到这了。」

说完。

重新迈步。

队伍没有停在城中。

沿着青石长街继续向七峰脚下而去。

……

真正到了山门牌楼前。

众人才再次停下。

中毒最重的弟子被从马背上扶下来。

人刚落地,双腿便是一软。

秦渡伸手接住,重新将人背起。

断腿弟子也被两名同门一左一右架住。

剩下三人各自带伤。

三副拖架仍旧一具不少。

到了阶前,几人重新分了人手,将三副拖架一一擡起。

众人穿过牌楼。

沿封阶往上。

越过山下晨雾。

元武城的屋脊渐渐落到身後。

封阶再往上。

晨雾里的内门山道已经有人往来。

……

上山以後,队伍很快分开。

中毒最重和断腿的两人先去处理伤势,余下三名失踪弟子身上同样有伤有毒,也一起过去。

三副拖架也很快被接了过去,另往一边送。

年轻弟子跟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叶霄,嘴唇动了一下。

最後什麽也没说。

只郑重抱了一拳。

叶霄朝他点了点头。

年轻弟子这才转身跟上。

秦渡也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

又回过头:

「叶师弟。」

叶霄看过去。

秦渡道:

「山功堂见。」

「好。」

秦渡没有再多说。

转身跟着伤员离开。

柳照雪却还站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叶霄垂在身侧的右臂:

「你呢?」

叶霄道:

「先交任务。」

柳照雪没接话。

视线仍落在他右手上。

叶霄停了一息:

「交完就去疗伤。」

她这才收回目光:

「走。」

两人转向内门山功堂。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

山道两侧已经陆续有人走动。

叶霄一身衣袍上还沾着断骨原的灰泥和干血。

柳照雪同样一夜未歇。

两人一路没有停。

不久。

前方山道尽头。

内门山功堂已经出现在晨色里。

叶霄腰侧。

黑银封髓匣随着脚步轻轻碰了一下衣摆。

……

内门山功堂才刚开不久。

案後的弟子正在整理昨夜留下的卷册。

听见脚步,他擡起头。

先认出了柳照雪。

随後,目光落到叶霄衣襟上的血迹,又扫过他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动作顿了一下:

「回来了?」

叶霄将副图放上案台:

「六名失踪弟子,全找到了。」

案後弟子神色立刻一正:

「人呢?」

「五个活着带回来。」

叶霄停了一下:

「一个死在撤离途中。」

对方握笔的手顿住。

叶霄继续道:

「秦渡带来的两名弟子,先前已经确认死亡。」

「总共三具屍体,全带回来了。」

案前静了一会儿。

对方低头,先将人数记进册中。

叶霄又把重新补过的副图推过去:

「毒雾异常。」

「第五桩外新增泄气口。」

「回程多处旧线失效。」

他的手指落在外侧新添出的那道高线上:

「这条线先记暂通。」

案後弟子看得慢了下来:

「回程重新探的?」

「嗯。」

叶霄道:

「今晚能走。」

「下一次地气怎麽变,不确定。」

对方点了点头。

提笔将那道新线也记了进去。

随後才问:

「王兽呢?」

叶霄将另一份记录压到副图旁:

「死了。」

案後弟子擡起头。

叶霄道:

「六阶巅峰。」

「死前最後一瞬,破七阶。」

「屍位已经记下。」

这一次。

笔尖彻底停住。

「真破七阶了?」

柳照雪道:

「真正跨过去了。」

「只是七阶那口力还没来得及接上。」

「叶霄杀的。」

案後弟子半晌没动。

目光从柳照雪身上移到叶霄,随後又落向他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叶霄将匣子放到案角。

哢。

「七阶玄脊源髓。」

案後弟子盯着黑银匣看了几息:

「我先把这些记下来。」

笔尖重新落纸。

刷刷往下。

……

取得七阶玄脊源髓。

最後一笔落下。

墨迹还没干。

案後弟子道:

「具体山功,等记录核完再结。」

叶霄点头:

「好。」

他的视线在「五人生还,一人死亡」那一行停了一瞬。

随後收回黑银封髓匣。

柳照雪已经转身:

「现在去疗伤。」

叶霄看了一眼右手:

「走。」

堂外。

晨光越过屋檐,落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