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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万功落袋,百席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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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临云院。

沉黑长刀缓缓出鞘。

叶霄没有立刻出刀,一缕武意先从心底提起,顺着握刀的右手落入刀中。

整柄刀的气息随之一变。

下一瞬,他踏步递刀。

第一式才走到一半,叶霄忽然收腕。

刀锋停在身前。

不对。

方才罡气没有乱,刀路也没有错。

错的是意。

断天命起得太早。

刀势才刚往前走,那口武意已经先一步压到了锋上。意是意,刀是刀,看似落在了一处,真正运转起来却始终错着半拍。

叶霄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如今只是见意。

断天命已经能主动提起,也能真正落进刀中,可会用,与真正融进自己的刀法,终究不是一回事。

见意,也只是掌握武意的第一步。

叶霄重新起刀。

这一次,他没有先催断天命。

脚下一转,沉黑长刀随身而走,罡气沿刀脊贯出。直到第一式刀势将成,那口武意才随心而起,顺着刀、步与罡一并落入锋刃。

刀势未断。

第二式已经接上。

再到第三式。

沉黑长刀越来越快,步随刀换,罡随势走,断天命也自然起落其中,再没有先一步抢到刀锋之前。

最後一刀斩出。

刀锋落下的刹那,武意与刀势同时抵达。

锋芒一闪。

随即一并收敛。

锵。

沉黑长刀归鞘。

叶霄没有急着动。

方才最後几刀,已经比第一遍顺了不少。

还谈不上真正融为一体。

但至少,刀往哪里走,那口意已经开始知道该怎麽跟上了。

这三日,他磨的就是这一点。

叶霄活动了一下右手。

连续几趟刀走下来,掌骨、腕脉、肘间依旧顺畅,三日前强行逆罡留下的刺痛早已消失乾净。

断骨原回来那日,丹药与异兽肉补进去,命格重新有了燃料,身上的伤很快便恢复乾净。

这三日,他照常行功练刀,也趁着等核功的空档,把断天命往自己的刀里再磨深一分。

院门恰在这时响了两声。

峰内值事站在门外,将一张青边短帖递来:

「叶师兄,山功堂送来的。」

叶霄接过。

断骨原主牌,核功已毕。

今日结算。

他将短帖收入袖中:

「多谢。」

沉黑长刀重新挂回腰侧。

出院。

……

内门山功堂。

三日前,叶霄一行从断骨原回山。

五名失联弟子生还,三具屍体归山,玄脊犀王也死在了里面。消息早已传进内门,其中最惹人议论的,还是那头王兽临死前的破阶。

所以今日来山功堂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些是真来交任务。

也有些办完自己的事,仍没有走。

叶霄进门时,便察觉到数道目光落了过来。

东侧长案旁,秦渡已经到了,左肋重新包过药,脸色还残着些失血後的淡白。

柳照雪也刚结完自己的功,从另一侧长廊走出。

秦渡看见叶霄,擡了下下巴:

「来了。」

「嗯。」

长案後坐着一名灰袍执事。

案上摊着原任务卷、两队带回的记录、五名生还弟子的证言,以及重新补过的断骨原副图。

叶霄将身份牌递过去。

灰袍执事核过以後,把几份卷册并到一处:

「断骨原双主牌,已经核完。」

「秦渡一队另结,柳照雪协功另记。」

他翻开叶霄这一份。

「基础三千山功,照原牌。」

这一项没人意外。

执事继续往下:

「失联六人全部寻到,五人生还,一人死於撤离途中。」

「三具屍身归山。」

秦渡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灰袍执事没有停:

「救援、撤离,记功。」

「第五定位桩外地气异变,原回程旧线多处失效。你们带回的新高线和泄气记录都已经核过。」

他把新补的副图往前推了一点。

那条高线旁,只落了两个字。

暂通。

「只入应急图,不列常线。」

「探路、新情报,记功。」

任务壁前最後一点翻卷声,也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重的还在後面。

灰袍执事翻开最後一册:

「玄脊犀王。」

「任务挂出时,定档六阶巅峰。」

他的指尖停在验录上。

「实际交锋最後一瞬,完成破阶。」

「七阶。」

窗边一名内门弟子原本正低头饮茶。

杯沿停住了。

传闻是一回事。

山功堂正式把这两个字钉进任务卷,又是另一回事。

灰袍执事继续道:

「破阶已成,但刚刚越境,那口七阶力量还未来得及完全接续。」

「随後身死。」

「主杀,叶霄。」

那只茶盏终於落回桌面。

嗒。

灰袍执事已经翻到材料页:

「核心後脊保全,玄脊源髓完整。」

他指尖在验材记录上一点。

「也是七阶。」

这一下,几名原本只是来看核功结果的老内门,神色都认真了起来。

玄脊犀王只是临死跨过七阶门槛。

可这份源髓,竟真正完成了七阶蜕变。

而且被完整带了回来。

灰袍执事道:

「按原任务规矩,王兽拿下以後,记功更高的一队,可以先挑一件核心材料。」

「玄甲、王角、心骨、玄脊源髓。」

他擡头:

「叶霄。」

「你选哪件?」

叶霄连一息都没多想:

「玄脊源髓。」

灰袍执事点头,提笔在材料页上落下一行。

「七阶玄脊源髓,归叶霄。」

「战利另算,不折山功。」

笔尖离纸。

靠近侧廊的一名年长弟子目光在叶霄身上停了停,又落向他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没有说话。

可旁边几个人已经明白过来。

这东西从现在起,真正姓叶了。

灰袍执事将材料页压到一旁,把最终功录转过来。

救人、撤离、探路、新情报、截兽群、斩王,以及临战破阶以後重新核下的风险差,都已经列在上面。

零碎数目没有再逐条往外念。

他将叶霄的身份牌压入案中山纹。

青光一闪。

「叶霄。」

「断骨原主牌,本次实结……」

「一万二千四百山功。」

牌面上的数字骤然跃起。

叶霄先前攒下的山功早已在修炼中耗尽,如今这一笔落下,直接破万。

也是他进入元武山以来,牌中山功第一次迈过这个数。

长案附近彻底静了下来。

一万二千四百。

还不算刚刚亲手选下的那份完整七阶玄脊源髓。

那名年长弟子在内门待了多年,自然比新弟子更清楚,过万山功落在一个人牌里意味着什麽。

更清楚一份完整七阶源髓,根本不是寻常山功能直接衡量的东西。

就连秦渡,目光也在那份功录上多停了一瞬。

一万二千四百山功。

再加一份完整七阶玄脊源髓。

这一趟的头功,比出山前任何人算的都重。

灰袍执事取过核功印。

啪。

「断骨原主牌。」

「首功,叶霄。」

秦渡一直站在旁边。

直到「首功」两个字真正落下,他才开口:

「出山以前,我说过一句话。」

叶霄道:

「头功我拿不走。」

秦渡嘴角动了一下:

「你记得倒清楚。」

他擡手点了点功卷:

「收回。」

四周有人转过头来。

百席第六十八亲口改了话。

秦渡神色倒很平。

输了就是输了。

没什麽好往回找的。

叶霄点头:

「好。」

秦渡皱了下眉:

「你就没句客气的?」

「你自己说的。」

秦渡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

灰袍执事也在这时从卷底抽出一枚青黑窄签:

「先别走。」

叶霄看过去。

灰袍执事道:

「这趟主牌发出时,最高风险只算到六阶巅峰。後来王兽临战破七,地气也同时异变,实际风险已经超出了原卷定档。」

「最後任务仍然完成。」

「山功堂覆核之後,除了已经核下的山功与战利,再补你一次常规资源临调。」

青黑窄签落到长案上。

「一个月内有效。」

「你已有资格兑换的内门常规资源,限一项,可以越过当前排期先调。」

「山功照扣。」

「七峰内库不在其中。」

这一次,长案旁几个方才还算平静的老弟子反而擡了眼。

其中一人手里的换物册,正停在一项骨材上。

後面写着:十七日後。

他看了一眼叶霄手里的青黑窄签,把册子合上:

「这个好,不用等。」

「可惜不是我的机会。」

旁边的人点头。

叶霄已经拿起窄签:

「现在能用?」

灰袍执事道:

「能。」

叶霄将青黑窄签放回长案,正要报出要调的东西。

侧廊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先等等。」

声音不高。

长案附近却陡然静了一层。

几道目光先後转向侧廊。

一名灰衣男子提着赤铜封匣缓步走来,身形瘦高,气息收敛得极静,步子也不快。

过道上的两名内门弟子看清来人,神色同时一变,几乎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陆观河。」

旁边那名年轻弟子猛地擡头。

百席第十八。

半步宗师。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对绝大多数内门弟子而言,这一层的人平日更多只是百席碑上的名字,是山外战录里偶尔出现的一行战绩。

内门这麽大。

真正近距离撞见一次,都未必容易。

今天,却有一个百席前二十,径直走到了叶霄面前。

灰袍执事也擡眼看了陆观河一下,手里的功卷往旁边挪开半寸,给长案让出位置。

陆观河停在长案前。

「玄脊源髓。」

「出不出?」

堂里的视线随之落回叶霄身上。

叶霄道:

「什麽价?」

陆观河将手里的赤铜匣放下。

哢。

匣盖只启开一线。

炽烈血气已经从缝中涌出。

离得最近的一名年轻弟子脸色微变,体内罡气刚要自行提起,旁边的老内门已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收着。」

年轻弟子呼吸一顿,迅速把那口罡气按了回去。

只是一缕从封匣里逸出的气息。

赤铜匣已经重新合上。

陆观河道:

「七阶赤猿王心头精血。」

「一份。」

长案附近没人插话。

不久前,叶霄才亲手选下七阶玄脊源髓。

转眼间。

另一份七阶材料已经摆到了桌上。

陆观河继续道:

「再加我一次山外助拳。」

秦渡侧过脸来。

陆观河。

百席第十八。

半步宗师。

这种人亲口答应一次助拳,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足以改变一场生死。

陆观河语气依旧平淡:

「这价,不会让你吃亏。」

叶霄问:

「你拿源髓做什麽?」

「过功法里的一关。」

陆观河擡手在胸腹间轻轻一按:

「我修的路重一个镇字。」

「功法要往下走,正缺一味厚重异兽本源。」

「七阶玄脊源髓最合适。」

「我找了半年。」

几名老内门的神色微微变化。

一句「找了半年」,从陆观河嘴里说出来,让他们感到意外也更明白源髓的珍贵。

叶霄扫过赤铜匣。

心头精血价值足够高。

陆观河的一次助拳也重。

可他的主骨已经定了,铸象法也选定了,玄脊源髓正是眼下最合适的一块核心髓材。

换掉。

自己就得重新找。

叶霄道:

「不换。」

几个年轻弟子的神情一下变了。

有人下意识看向赤铜匣。

七阶赤猿王心头精血。

再加百席第十八的一次亲自出手。

这都不换?

那名老内门反而很快收回了视线。

能坐上百席第九十的人,不至於连这种帐都算不明白。

陆观河也只问了一句:

「自用?」

「嗯。」

「明白。」

他提起赤铜匣。

「三日内若改主意,来找我。」

「条件不变。」

说完便往外走。

过道两边的人自然让开。

陆观河刚到门口,一道身影正好跨过门槛。

衣摆掠动间,一角黑红战牌露了出来。

门边那名年轻弟子看清来人,神色顿时一紧,身旁的老内门已经先一步侧身让开。

来的是韩知岳。

百席第二十六,战盟副盟主。

韩知岳刚进门,便与陆观河迎面撞上。

他目光扫过陆观河手里的赤铜匣,眉梢微挑:

「陆师兄也在?」

陆观河脚步未停:

「刚谈完。」

「没成?」

「自用。」

韩知岳顿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过来,侧身让开门路:

「那我确实来晚了一步。」

陆观河径直出了山功堂。

韩知岳这才收回目光,朝长案走来。

他看向叶霄:

「玄脊源髓?」

叶霄道:

「你也要?」

「替人来。」

韩知岳道:

「欠过他一条命。」

「他最近修炼正缺这一味东西,我答应替他走这一趟。」

叶霄问得直接:

「你拿什麽换?」

韩知岳笑了笑:

「陆师兄既然都空着手走了,我再拿寻常宝材往桌上堆,意义不大。」

他擡起一根手指。

「第一。」

「以後你再有山外主牌,只要时间撞得上,我跟你走一趟。」

长案边几个原本还在听热闹的年轻弟子,神色一下收了起来。

韩知岳亲自入队。

这句话和普通的「帮一次忙」,分量完全不同。

半步宗师从任务开始便在队里,真碰上山外死局,能做的事远不止最後赶来递一刀。

秦渡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韩知岳已经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以後你若还要组山外队伍,想从战盟里找人,可以找我一次。」

「你要什麽境界,擅长什麽,要几个人,告诉我。」

「我替你去问。」

「愿意来的,我把人带到你面前。最後用谁,你自己定。」

这次,几名老内门的反应比年轻弟子更快。

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韩知岳腰侧的黑红战牌。

韩知岳自己只是一名半步宗师。

战盟里能调动的,却远不止他一个人。

何况这句话由副盟主亲口说出来。

一些平日连陌生主牌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人,至少会愿意来听一次条件。

韩知岳擡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烟雨阁。」

叶霄擡眼。

韩知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一件,我可以替你压。」

附近几名老内门都安静下来。

韩知岳继续道:

「齐执羽死在百席台,问席令是他自己接的,结果也合山规。」

「烟雨阁现在守着规矩,没有拿他的死直接找你。」

「可齐执羽毕竟是他们的主事。」

「人死了,声势也折了。」

韩知岳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黑红战牌:

「你若肯给沈照川一个台阶,我以战盟副盟主的身份出面。」

「把这笔帐压回百席台上。」

「齐执羽死在台上,这一页就停在台上。」

「以後烟雨阁再和你争资源、争任务,那是以後的新帐。」

这一次,周围真正没人插话。

一个战盟副盟主亲自出面。

要压的还是烟雨阁。

这已经不是一句人情话。

叶霄只问:

「我要做什麽?」

韩知岳道:

「很简单。」

「你只要把话放软半分。」

「给沈照川一个能压住阁中人的台阶。」

「不用认错,也不用赔东西。」

「剩下的,我来处理。」

叶霄却连想都没想:

「不用。」

韩知岳看着他。

叶霄神色平静:

「齐执羽自己接的问席令。」

「生死也是他自己定的。」

「山规认这个结果。」

「我没什麽话要跟烟雨阁说软。」

长案边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