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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暗星铸象,王府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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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岳没有劝。

他盯着叶霄看了片刻,第三根手指缓缓收回。

随後笑了一声:

「行。」

「这一项,当我没开。」

语气里听不出恼意。

韩知岳顿了顿:

「不过有些话,送你。」

叶霄看着他。

「沈照川比齐执羽难缠……不管是实力还是做事上,都是如此。」

韩知岳道:

「齐执羽死後,他一直在重新收那边留下的人、路和帐。」

「烟雨阁到现在都没越山规。」

「不代表你们之间的事结束了。」

他停了一下。

「还有。」

「沈照川只是副阁主。」

话音落下。

长案边几个年轻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方才还觉得叶霄拒得够硬气,这会儿再看向他,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担心。

韩知岳没有再往下说。

叶霄也没问。

韩知岳重新说回买卖:

「前两样还在。」

「一次同行。」

「一次替你从战盟找人。」

「换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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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道:

「这份源髓我要自用。」

韩知岳神色没什麽变化。

陆观河方才那句「自用」,已经让他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受人之托,又欠着一条命。

该开的价,他总得替人开完。

如今叶霄亲口把话说死,这趟买卖也就到此为止。

韩知岳点头:

「明白了。」

「那今天谈不成。」

他倒也乾脆:

「以後若再有同类的东西,记我一声。」

叶霄道:

「可以。」

韩知岳转身离开。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堂里的声音才一点点重新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落向叶霄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陆观河,百席第十八。

韩知岳,百席第二十六。

两个半步宗师先後来过。

一个开出了七阶赤猿王心头精血,再加自己一次山外助拳。

另一个愿意亲自同行一次,还给了一次动用战盟人脉找队友的机会。

但他们没一人成功。

玄脊源髓仍在叶霄手里。

叶霄把方才被打断的青黑临调签重新放回长案:

「继续。」

灰袍执事也收回目光。

叶霄从袖中取出那张资源单,重新铺在长案上。

纸张折过太多次,四角已经磨软,几处取用条件旁边还有重新改过的墨迹。

灰袍执事低头一扫。

第一行便让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暗星铸象法》。

再往下,是骨材、温养、淬链与修炼地。哪些能够直接兑换,哪些需要排期,哪些另有替代,早已一项项列得清楚。

旁边一名年轻弟子也瞥见了最上面几个字。

他先是一怔。

随即又看向叶霄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这一次,什麽都没说。

七阶玄脊源髓。

《暗星铸象法》。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刚才那两场交易为什麽谈不成,已经不需要别人解释。

叶霄也确实不是找说辞,是真要自行使用。

灰袍执事擡眼:

「《暗星铸象法》?」

「嗯。」

「已经定了?」

「早定了。」

叶霄指尖点在第一行:

「先开取法凭。」

灰袍执事没再多问,核过权限,直接落印。

啪。

第一张取法凭推到叶霄面前。

山功随之扣下。

叶霄没有停:

「往下。」

灰袍执事继续核。

两项骨材有现货,当日锁下。

温养一栏,叶霄已有曜石髓,只补剩下的缺项。

淬链所需同样逐项落定。

到了修炼地,灰袍执事翻了翻时册:

「这一项可以先登记。」

「真正什麽时候用,等你准备开铸以後再定。」

「先锁资格。」

「可以。」

一张又一张凭条落到长案上。

刚刚才进牌的一万二千四百山功,也跟着一路往下掉。

旁边的人最开始还在看数字。

看到後面,看的已经是叶霄面前越来越厚的那叠凭条。

直到灰袍执事查到其中一项骨材,动作才停住。

他又往後翻了一页库册:

「有货。」

「但这一批已经全部排出去了。」

叶霄问:

「下一批什麽时候?」

「正常轮到你,三个月以後。」

叶霄没有再问。

那枚刚刚拿到手的青黑临调签,被他直接压在了这一栏上。

「调。」

灰袍执事低头看了一眼:

「就用在这里?」

「缺的就是它。」

灰袍执事点头。

「行。」

临调签压入调货凭。

啪。

山纹亮过。

「今日出库。」

最後一道原本卡着时间的缺口,也被硬生生提到了眼前。

叶霄重新低头。

《暗星铸象法》。

取法凭已落。

骨材。

能备的已经锁下。

温养、淬链。

该补的也已经补齐。

修炼地资格。

落名。

那张资源单上,原本一项项空着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万多山功一路往下掉,到最後已经所剩无几。

叶霄面前的凭条却越来越厚。

他接过最後一张凭条,与前面的几张叠在一起。

随後提笔,将资源单上那项原本要等三个月的骨材划去。

……

镇岳峰。

武册阁。

守阁执事接过取法凭,目光一扫:

「《暗星铸象法》?」

「嗯。」

「还是它?」

「就它。」

守阁执事点头,转身进了後架。

这门法,叶霄此前已经查过许多遍。

路数、骨材、旧录里的失败记录,该看的都看了。

早就定下。

现在只是把它真正拿到手。

片刻後,一只黑木法匣落上长案。

匣面压着镇岳山纹。

守阁执事将取法凭压入峰印:

「完整传承。」

「峰规照旧,不得外传。」

「明白。」

山纹亮起。

哢。

法匣开锁。

叶霄伸手接过。

《暗星铸象法》。

这门法,到这一刻才真正入手。

……

临云院。

叶霄回来时,山功堂调出的东西已经送到。

几只封匣沿着书案一侧摆开。

黑银封髓匣。

三块曜石髓。

今日调来的骨材与淬链所需。

刚刚拿到手的《暗星铸象法》则被叶霄单独放在正中。

他展开那张已经磨软边角的资源单。

《暗星铸象法》。

划去。

那项原本要等三个月的骨材。

划去。

再往下。

今日能够提前准备的几处缺口,也已经一一落定。

叶霄提笔,在纸页下方添了一行。

第一轮备材:齐。

笔尖停住。

压在资源单下的镇岳内库黑笺露出一角。

叶霄将它抽出,看了一眼,又重新收入袖中。

现在还没到用它的时候。

院门也在这时响了。

一名峰内职事弟子站在门外,双手递来一张名帖:

「叶师兄,山下送来的。」

「点名给你。」

叶霄接过。

帖子并不华丽,封口只有一枚王府印。

临渊靖王府。

里面寥寥数行。

请他在元武城山门外客院一见。

时辰由他定。

叶霄合上名帖:

「回他。」

职事弟子问:

「叶师兄定什麽时候?」

「申时。」

叶霄把帖子收入袖中:

「我去。」

……

申时。

元武城,山门外客院。

院外只停着一辆黑顶马车,两名随从守在廊下。

静室里陈设极简。

一张长案,两盏茶。

桌角压着一张白纸,纸上空无一字,右下角却已经盖了靖王府印。

叶霄进门时,案後的中年人已经起身。

四十余岁,青灰长衫,袖口只压着一道极淡的王府暗纹。

他拱手道:

「靖王府本府外务管事,陶祯。」

「见过叶公子。」

叶霄落座。

沉黑长刀放在右手一侧。

陶祯随之坐下:

「来以前,王爷交代了两句话。」

「旧水门的旧帐,今日不上桌。」

「这桩买卖,也不拿叶公子山下的人作筹码。」

叶霄道:

「买什麽?」

「黑色残片。」

叶霄神色未动:

「说具体。」

陶祯道:

「旧水门那条线里出来的东西。极薄,色黑,寻常炉火难伤。」

「王府最後能确认的一段线,落到了叶公子这里。」

他看着叶霄:

「东西还在吗?」

叶霄道:

「不卖。」

陶祯停了半拍:

「王府还没开价。」

「开了也一样。」

陶祯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叶,语气依旧平稳:

「银货、宝药,在我权限之内,叶公子尽管提。」

叶霄没接。

「若这些不够,府库里平日不往外出的东西,也可以报。」

陶祯放下茶盏:

「产业、商路,包括王府能办到的人情。」

「都能谈。」

窗外有车轮从石道碾过。

声音渐远。

叶霄这才道:

「连东西在哪都没确认。」

「王府倒敢开这麽大的口。」

陶祯道:

「东西在,就买东西。」

「东西不在,就买去处。」

「这条线只要还能接,就值得谈。」

叶霄指尖轻轻搭上沉黑刀鞘:

「假如它已经不能单独拿出来呢?」

陶祯眸光微动:

「什麽意思?」

「假如已经炼进了别的东西。」

陶祯看着他:

「还能取出来?」

「不知道。」

陶祯沉吟片刻:

「能取,拆取造成的损失,王府补。」

叶霄问:

「取不出来呢?」

「连承载它的东西一起谈。」

叶霄道:

「无论是什麽?」

「都可以谈。」

陶祯道:

「真超出我的权限,我回府报。」

叶霄搭在刀鞘上的手没有动。

陶祯的目光也只停在叶霄脸上,没有去看那把刀。

叶霄转而问道:

「为什麽一定要它?」

陶祯静了片刻:

「我能说一部分。」

「说。」

「王府旧库里有一份单列的追索卷。」

陶祯道:

「年头比我入府办事还早。旧水门只是後来续上的一截,前面的线断过,也折过人。」

「卷一直没撤。」

叶霄问:

「它从哪来?」

陶祯答得很平:

「不知道。」

三个字出口。

叶霄眼底深处,琉璃骨清感悄然张开。

陶祯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心跳也稳。

只有胸腹间那缕气血,在话音落下时极轻地滞了一瞬。

短得近乎无法察觉。

叶霄却捕捉到了。

他指尖停在刀鞘上:

「你知道。」

陶祯不说话了。

静室里的空气像被这一句话压住。

两人隔着长案对视片刻。

陶陶祯沉默片刻。

「看来这句话瞒不过叶公子。」

叶霄道:

「所以?」

陶祯端起茶,这一次真正喝了一口。

「我知道一部分。」

「但王爷没让我把这一部分带出府。」

叶霄问:

「最初是谁的?」

陶祯道:

「旧卷里也许有这一层。」

「我只知道些线索。」

「能说?」

「不能。」

陶祯把茶盏放下:

「叶公子既然能看出来,我就不再拿不知道挡你。」

「可我能知道多少,和今日能从这张桌上说出去多少,是两件事。」

叶霄没在这里继续逼。

「王府为什麽追了这麽多年?」

这一次,陶祯没有回避。

「首先是因为残片本身就很重要。」

「这一点,我不瞒叶公子。」

「王府追了这麽多年,也不只是为了残片收回。」

陶祯声音稍缓:

「每一块残片出现,都可能把一条断掉的旧线重新接上一截。」

「所以残片要找。」

「线也不能断。」

叶霄道:

「线後面是什麽?」

陶祯笑意很淡:

「这个问题,我是真不能答。」

叶霄看着他。

这一次,琉璃骨没有捕捉到方才那种细微错位。

他收回目光:

「还是不够。」

陶祯点了下头:

「我知道。」

叶霄道:

「那就别绕了。」

陶祯伸手按住桌角那张空白白纸。

「来以前,世子问过王爷一句。」

「若叶公子知道王府志在必得,故意擡价,该怎麽办?」

陶祯擡眼:

「王爷只回了两句。」

「肯开价,是好事。」

「真正难办的,是不开。」

叶霄终於看了一眼那张白纸。

陶祯继续道:

「银货、宝药、府库之物、产业、商路、人情。」

「这些只是我今日有资格摆上桌的东西。」

叶霄问:

「上限?」

陶祯沉默片刻:

「我也问过。」

「王爷让我做不了主,就回府再问。」

「我问,若连旧例都找不到能套的价呢?」

陶祯声音不高:

「王爷说,不照旧例。」

静室再次安静下来。

陶祯掌心仍压着那张白纸。

「最後,我又多问了一句。」

「这桩买卖,到什麽地步才该收手。」

窗外风声擦过院墙。

陶祯望着叶霄:

「王爷回答……」

「只要靖王府付得起。」

「任何代价。」

四个字落下。

叶霄没有立刻开口。

上午。

陆观河为了七阶玄脊源髓,拿出七阶赤猿王心头精血,又搭上自己一次山外助拳。

已经够重。

可到了这块黑残片,靖王府却连一个上限都没有。

叶霄手掌仍搭在沉黑长刀旁。

脑中却掠过那片灰色旧战场。

破碎的天。

满地断兵。

那道始终看不清面目的身影。

最後,是那一声至今仍找不到来处的……

不许。

叶霄收回思绪:

「那我也说清楚。」

陶祯坐直了些。

「东西我现在没打算卖。」

陶祯神色平静:

「往後呢?」

「看王府拿什麽来。」

陶祯目光微凝。

叶霄继续道:

「下次想谈,先给我三个答案。」

「黑残片从哪里来。」

「最初属於谁。」

「靖王府为什麽追它这麽多年。」

陶祯道:

「前两个我今日已经说过。」

「我知道。」

「不能说。」

叶霄道:

「那是王府的问题。」

陶祯安静下来。

叶霄看着他:

「你们想让我把东西摆上桌,总得自己也掀一点底。」

「只让我开价。」

「王府什麽都藏着。」

「这买卖谈不下去。」

陶祯指尖在白纸边缘停住。

叶霄已经当面拆过他一次谎。

再拿半真半假的话搪塞下去,也谈不出什麽结果。

片刻後,陶祯点头:

「可以。」

「这三个问题,我原话带回去。」

叶霄道:

「我要答案。」

「旧卷有多老、折过多少人,不用再说一遍。」

陶祯苦笑了一下:

「这一句,我也带回。」

叶霄问:

「能答多少?」

「王爷定。」

「带回来以後,我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陶祯看着他:

「答案到了,也可能不卖?」

「可能。」

陶祯沉默片刻。

最终点头:

「行。」

他拿起桌角那张空白议价纸,向叶霄推去。

「这张纸,叶公子可以先留着。」

「什麽时候愿意开价,什麽时候写。」

叶霄连手都没擡:

「拿回去。」

陶祯动作一停。

叶霄道:

「还没到我开价的时候。」

「等王府把能让我开价的答案带来。」

「再把纸送一次。」

陶祯看了他片刻。

随後收回白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好。」

他起身拱手:

「今日叨扰了。」

叶霄仍坐在原处:

「慢走。」

陶祯走到门前。

手已经搭上门扇,又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叶公子。」

「嗯?」

陶祯道:

「刚才那句『不知道』,是我失礼。」

叶霄看着他。

陶祯笑意很浅:

「天渊城那地方,倒真出了两个了不得的人。」

「一个是你。」

他顿了一下。

「另一个,去了周家祖脉。」

叶霄眸光微动:

「周承渊?」

「嗯。」

陶祯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收了几分。

「祖脉那边的事,靖王府也难以伸手去探。」

「我能知道的,不多。」

他看了叶霄一眼:

「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

「你当年赢下的那个周承渊,已经过去了。」

叶霄没有说话。

陶祯也没有再往深处说,只淡淡补了一句:

「下次再见他,别拿旧眼光看。」

说完,他笑了一下:

「至於今天。」

「这种一眼就能被你拆掉的话,下一次若还是我来,就不说了。」

叶霄道:

「最好。」

陶祯笑了一声。

推门出去。

廊下两名随从随即跟上。

脚步沿着长廊远去。

片刻後,院外响起车轮碾过石面的声音。

黑顶马车驶离客院。

静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只剩两盏已经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