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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法象骨成,承意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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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院外的车轮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桌上的两盏茶凉透,叶霄却没有立刻起身,右手仍搭在沉黑长刀旁。

方才那场买卖,还有几句话留在脑中。

黑残片。

靖王府追了多年,旧卷一直没撤。

陶祯明明知道一些来路,却宁愿当面拿一句「不知道」来挡,也不肯把那一层东西说出来。

到了最後,靖王府甚至连旧例都不要。

只要付得起。

任何代价。

叶霄垂眼看向身旁的沉黑长刀。

第三枚黑残片已经融在里面。

王府到底在追什麽,陶祯今日没说。

那就等下一次。

王府越想谈,他越没必要急。

真正让叶霄多想了一会儿的,反倒是陶祯临走前提起的另一个名字。

周承渊。

还有周氏祖脉。

叶霄回想起陶祯当时的神情。

谈王府府库,他很平静。

谈产业、商路,甚至谈到靖王那句「任何代价」,也没有多少变化。

可提起周氏祖脉时,那位做了多年外务的王府管事,话明显收了几分。

周承渊三个字,也说得格外慎重。

叶霄眼神微动。

问武台上的一幕从脑中掠过。

护命青玉裂开。

周承渊满身是血,手里的刀却始终没有松。

最後看着他说:

「等我这道青纹走满,我会来还你这一刀。」

「到时候,我会败你。」

那时周玄野也看着他说过:

「等他从祖脉归来,你会知道。」

「生来二字,不是你能一刀斩断的。」

叶霄当时便知道,周氏祖脉不简单。

後来也专门问过。

但没得到答案。

今日再想起这些话,分量又重了一层。

毕竟连陶祯提到那里,都要慎上一分。

周承渊从祖脉出来以後能走到哪一步,恐怕还在他原先的估计之上。

叶霄想了片刻,便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当初问武台上,他还只是凝罡。

现在,已经镇罡圆满。

周承渊在往前走,他也没停。

真有再见的一天,那笔刀债对方还要继续算……

那就再打一场。

上一次,他能把刀送进周承渊命门。

下一次,一样可以。

当年那一刀没能落到底。

下次正好补上。

叶霄起身,将沉黑长刀重新挂回腰侧。

黑残片的答案,等靖王府下一次把东西带来。

周承渊如今走到了哪一步,下次见面再看。

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材料已经齐了。

《暗星铸象法》,也已经在手。

该开铸了。

……

临云院。

院门合上後,叶霄径直来到书案前。

黑木法匣摆在案上,旁边压着那张折过数次的资源单。上面的缺项已经一一补齐,纸角磨得发软。

叶霄解下沉黑长刀,横放手边,打开法匣。

《暗星铸象法》的完整传承重新铺开。

先前选法时,这门传承他已经来回看过许多遍,武册阁里的失败旧录也翻过不少。

那时看的是这条路合不合身。

如今法已定,材料齐备。

他要看的,是开铸以後每一步该怎麽走。

叶霄从前往後重新翻过。

起法、温养、承材、淬链。

什麽时候往下接,骨中出现什麽变化必须停,又要等到什麽状态才能继续,一处处重新核过。

看到玄脊源髓那一段时,叶霄停得最久。

前面的骨材若还没落稳,七阶本源一入骨,很容易把已经炼进去的力量一并带乱。

可真正走到那个节点,又不能迟。

源髓一旦入骨,後面的淬链与收法必须连续接上。

叶霄把前後几页重新核了一遍。

继续。

看到收法一段时,武册阁旧录里的一条朱批忽然从脑中掠过。

九成已成。

最後收法,急进半步。

主骨开裂。

重炼。

只有寥寥几行。

那条记录後面的耗材,却足足列了两页。

叶霄目光在法卷上停了一会儿。

继续往後。

案前渐渐只剩翻页声。

日光从书案左侧一点点移过去。

等与眼下铸骨有关的几段全部重新看完,窗外的光已经偏了许多。

叶霄合上法卷,闭眼。

方才看过的步骤重新在心中走了一遍。

温养落稳。

承材。

再淬。

气血怎麽走,材料什麽时候进,主骨出现怎样的反馈以後才能继续,一步步向後衔接。

走到中段。

叶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不对。

若照刚才记下的次序直接往下接,前一道气血还差一点才真正落稳,下一步已经起了。

他睁开眼,法卷翻回那一页。

看过。

重新合上。

从头再走。

这一次顺了许多。

推到玄脊源髓入骨以後,後面的收法却又慢了一线。

再核。

再来。

直到最後,前一步刚刚落稳,下一步已经自然接上。

哪里该停。

哪里该等。

什麽时候开黑银封髓匣。

最後一道淬链,又必须等到什麽状态才能落下。

从起法到验骨,整条路再没有一处断开。

叶霄这才睁眼。

书案一侧,几只封匣安静摆着。

从定下《暗星铸象法》那一天起,他瞄准的就是上乘法象骨。

如今该怎麽铸,已经全部理清。

沉骨谷那边,也已经让人报了开铸。

接下来,只等排到时辰。

叶霄拿起刀,再次练起武意。

……

七日後。

临云院。

院门响了两声。

一名峰内职事弟子站在门外,将一张短帖递来:

「叶师兄,沉骨谷排到了。」

叶霄接过。

帖上只有寥寥几字。

沉骨谷。

今日午後。

他看完,将短帖收入袖中:

「知道了。」

回到书案前,叶霄把材料一件件收起。

三块曜石髓。

骨材。

温养、淬链所需。

最後,是那只黑银封髓匣。

沉黑长刀重新挂回腰侧。

叶霄出了临云院。

……

午後。

镇岳峰背侧。

沉骨谷。

山道沿着背峰一路向下。

最开始还能听见高处掠过山脊的风声。

越往下,声音越低。

两侧山壁逐渐收拢,灰黑岩层从雾气里一层层露出来。再往深处,草木越来越少,只剩裸露山岩,以及一道道暗褐色纹路顺着石壁向下延伸。

走到半途。

叶霄脚步微微一沉。

气血运转依旧顺畅。

可脚掌落下时,传回来的感觉明显比峰上更实。

脚下的石阶像沉了一层。

连整片山腹,都带着一股无声向下的坠势。

叶霄继续往下。

转过最後一道山壁,前方视野骤然打开。

一座深谷被三面黑崖夹在中央。

谷不算宽,却极深。

两侧山壁近乎笔直向上,擡头只能看见一道狭长天光。

午後的日色落进这里,已经淡了许多,只在深黑岩面上铺开一层冷白。

谷底草木稀疏,大片山岩直接裸露在外。

一道暗沉细流贴着岩缝向深处穿去。

一座座黑石台沿谷底错落排开,彼此相隔数十丈。

每座石台四周,都立着几根粗大的黑石柱。

柱面只刻着一圈圈向下收束的山纹,一直没入脚下山岩。

其中几座已经亮起阵光。

叶霄刚走进谷中。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一座沉骨台上,气血猛地向外震开。

四周黑石柱上的山纹同时亮起。

刚冲出石台的气血像撞上一层沉力,瞬间被压低。

几块碎石随之震起。

只离地半尺。

啪嗒。

尽数落回原处。

谷里的风连方向都没变。

叶霄目光停了一瞬。

一名守谷执事已经迎了过来。

验过身份牌,执事问:

「第一次来?」

「嗯。」

守谷执事擡手指向谷底偏深处的一座石台:

「那座。」

「时辰从现在算,中途出来也照走。」

叶霄点头。

守谷执事又道:

「这里能让气血沉得住,台阵也能替你吃掉外泄的劲。」

「但骨里真出了岔子,它救不了你。」

「明白。」

叶霄沿着谷底继续往里。

越靠近那座沉骨台,脚下那股坠势便越清楚。

气血照常运行。

只是每一次起落,都比外面更容易收住。

到了石台前。

叶霄一步踏上。

身份牌轻轻一震。

嗡。

石台边缘的阵纹依次亮起,四周黑石柱上的山纹也随之明了一瞬。

远处还有沉骨台偶尔传来闷响。

传到这里时,已经只剩模糊的一层回声。

石台空阔。

中央是一方黑石坐台。

右侧,则从整块山岩中直接凿出一张宽长石案。

叶霄将沉黑长刀卸下,横放在右手边。

随後,一只只封匣落上石案。

三块曜石髓。

骨材。

温养、淬链所需。

最後。

黑银封髓匣。

它被单独放在石案最右侧。

匣中那份完整七阶玄脊源髓,要到真正该动的时候才会打开。

先前还只列在资源单上的东西,如今全摆在眼前。

叶霄扫过一遍。

没有遗漏。

他盘膝坐下。

片刻後。

《暗星铸象法》起。

罡气沿着早已记熟的路线缓缓运开,最後归向定下的主骨。

最初只是微热。

一个周天过去,那股热意开始往骨中渗。

叶霄取过第一块曜石髓。

银黑石髓被罡气裹住,其中细密银光随法门牵引,一点点融入骨血。

温养之力随之落向主骨。

最开始只是发紧。

渐渐,酸胀从骨头深处泛起。

叶霄呼吸未乱。

第一块曜石髓耗尽。

随後是第二块。

第三块。

其余温养所需,也按照早已记熟的节点依次投入。

主骨原本生涩的反馈一点点被磨开。

直到最後那丝涩滞真正散去,叶霄才伸手打开第一只骨材封匣。

真正的铸炼开始了。

骨材中的精粹被法门徐徐牵出。

第一缕炼入主骨时,叶霄肩背微微绷紧。

先前只是胀。

这一刻,疼真正钻进了骨头里面。

像已经长定的骨质正在从内部一点点被磨开,再将新的东西重新嵌进去。

一寸。

又一寸。

气血每经过那里一次,那股磨骨般的疼意便清楚一分。

叶霄照着法门继续。

直到这一份骨材彻底炼稳。

下一只封匣已经伸手可及。

叶霄的手刚刚擡起。

主骨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轻的震颤。

动作顿住。

与此同时,石台边缘的山纹亮了一瞬。

一缕随气血逸出的余劲刚散出来,便被压进石面。

骨里的震颤却还在。

叶霄没有开下一只封匣。

只是让气血重新走过主骨。

片刻後。

那丝震颤彻底落稳。

哢。

下一道匣锁打开。

铸炼继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谷顶那道狭长天光缓慢移动。

石案左侧,多出一只空匣。

随後又是一只一只。

叶霄额角开始见汗,衣背也慢慢贴上身体。

又一道淬链落下。

主骨深处骤然一刺。

刚刚炼入的那股力量,也随之浮起一线。

下一份材料就在手边。

叶霄没有碰。

《暗星铸象法》的运转随之缓下,气血重新走过主骨。

十余息。

二十余息。

刺痛渐渐退成连绵胀意。

那一线浮动也跟着落了下去。

叶霄这才重新擡手。

继续。

远处的震响偶尔传来,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

叶霄耳边,更多的是自己的呼吸。

石案上的材料不断减少。

此前陆续炼入主骨的力量也一点点接在一起。

直到最後一丝浮动彻底落稳。

叶霄睁眼。

视线落向右侧。

黑银封髓匣。

他擡手按上匣盖。

哢。

封纹一层层退开。

银黑色的完整源髓静静躺在其中,细密髓纹从一端贯到另一端。

叶霄看了一眼。

当初剖玄脊犀王後脊,刀走到最後那一段时,他右手的震痛还没有散。

源髓近在刀下。

他没被冲昏头,还是选择停下。

等手稳住,才落最後一刀。

正是那一停,才保住了眼前这份首尾完整的七阶源髓。

後来两名半步宗师找上。

叶霄没换。

现在。

轮到它真正派上用场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眼。

《暗星铸象法》已经走到那个节点。

第一缕玄脊源髓本源被法门缓缓牵出。

入骨。

叶霄肩背骤然绷紧。

玄脊源髓一入骨,一股沉重感先一步压下。

疼意还没真正起来,前面淬链後残留的细微回震已经开始一层层收住。

原本还要靠气血反覆维持的几处浮动,也随着那股厚重本源不断下沉。

偶有回震再起。

传到深处,便被那股力量稳稳托住。

此前炼入主骨的骨材精粹,没有在这一刻被七阶本源冲散,反而随着源髓不断深入,一点点接得更实。

叶霄手中的法门未停。

第二缕源髓继续入骨。

第三缕。

再往後。

黑银封髓匣里的银黑光泽一点点淡下。

汗水顺着叶霄下颌滴落。

啪。

在黑石上洇开一点深色。

越往後,那股进入主骨的重量便越明显。

气血消耗也一路往上擡。

石台周围的山纹随着外溢的劲力一次次亮起,又重新暗下。

直到最後一缕银黑本源被彻底牵出。

黑银封髓匣。

空了。

主骨深处传来一道极轻的震鸣。

嗡。

叶霄五指缓缓收紧。

玄脊源髓已经彻底接进主骨。

到了这里。

後面的步骤必须一口气走完。

叶霄将空匣推到石案左侧。

继续。

……

原本摆得满满当当的石案渐渐空了。

叶霄的气血则被《暗星铸象法》一次次牵向主骨。

到了後段,每一道淬链真正落下,骨中都会泛起极深的绷紧感。

疼意早已不再停在一处。

整根主骨,都像在被从头到尾重新锻过。

叶霄脸上的血色渐渐淡下。

呼吸也比开铸之前沉了许多。

石台边缘的山纹亮得越来越频繁。

每一次气血冲高,沉骨谷的地脉都会将外溢的余劲收回台内。

最後一份核心淬链所需,就在手边。

结果已经很近。

近到主骨里那种将成未成的感觉,已经清楚得不需要再判断。

叶霄伸出的手,却反而慢了下来。

武册阁旧录里的那几行朱字,再次从脑中掠过。

九成已成。

最後收法,急进半步。

主骨开裂。

叶霄深知越到最後关头,越不能急躁。

主骨深处,还有一丝极细的浮动。

气血完整走过一个周天。

那丝浮动淡了一些。

再走。

又淡一分。

手边最後那份材料,他始终没有去碰。

直到那点细微变化彻底沉下。

叶霄才擡手。

最後一道核心淬链。

落下。

轰!

体内气血猛然一震。

沉骨台四周的山纹同时亮起。

此前炼入的一份份骨材精粹、曜石髓留下的温养之力,还有那份七阶玄脊源髓,在这一刻被法门同时牵动。

原本散在主骨各处的力量开始由外向内收拢。

先从骨面收紧。

再往骨髓深处压去。

最後。

连同那股厚重源髓一起沉进主骨最深处。

剧痛也在这一瞬拔到最高。

叶霄五指扣在膝上。

手掌压得更紧了一分。

《暗星铸象法》却没有快上半分。

仍按照原来的节奏,一寸寸往前。

一息。

两息。

三息。

直到最後一点躁动彻底归於平静。

嗡。

一道极轻的震鸣从骨中荡开。

石台四周亮起的山纹缓缓暗下。

持续许久的铸法,也终於开始回落。

叶霄依旧闭着眼。

收法。

回气。

验骨。

气血重新归回周天。

罡气退出主骨。

叶霄依照传承所载,将刚刚铸成的法象骨从头到尾重新核过。

没有暗伤。

承材无缺。

玄脊源髓也已经彻底归稳。

最後一次验骨走完。

叶霄缓缓吐出胸中那口气。

法象骨。

成。

他仍坐在原处。

片刻後,再依照《暗星铸象法》所载,确认承意层次。

反馈一点点清晰。

最终落定。

承意。

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