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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黑片自纳,先收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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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在案前坐下,右手握住沉黑长刀刀柄。

清感扫入刀身。

一缕罡气从柄芯进去,过刀腹,沿刀脊一路往前,最後聚向刀锋前三寸。

这条路,他已经走熟。

几道早先融入刀中的黑痕伏在罡路之间。经过这些日子一次次出刀、送罡、硬碰,原先细微的错位早已磨去大半,与沉黑长刀本身的承力处咬来越深。

自从沉黑长刀晋成半灵器,罡气一入柄芯,那些已经走熟的罡路便会顺势接上。

叶霄将一缕罡从头走过一遍。

一切如常。

他这才抬手。

哢。

黑木匣打开。

那枚从靖王府旧库取出的黑残片重新露在灯下。

叶霄今晚原本只准备确认一件事。

离开王府旧库以後,黑片与沉黑长刀之间那道牵动还在不在。

匣盖才掀起。

嗡。

沉黑长刀先轻轻一震。

紧接着,木匣中的黑残片也颤了一下。

叶霄目光刚落过去。

黑残片骤然弹起。

不过半尺。

直奔横在案上的沉黑长刀。

叶霄眼神一凝。

啪。

黑残片已经贴上刀脊。

:

刀身随之一震。

这一次更重。

叶霄右手扣紧刀柄,清感瞬间铺满整把长刀。

黑残片没有弹开。

冷硬的残片贴着同样冰冷的刀脊,边缘却开始一点点变淡。

黑色正往刀身里没。

叶霄没有伸手去拦。

清感之中,几道原本伏在罡路之间的黑痕已经全部动了起来。

上一次在秦氏旧炉,同源黑痕被旧意牵起,一度朝刀身深处争路,连已经走顺的罡路都受过挤压。

眼下,最靠近黑残片的几道黑痕先沿现有罡路向两侧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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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片每没入一分。

刀内便多出一分新的暗痕。

那些新痕没有另辟去处,贴着原有脉络,一截接一截往里续。

数息过去。

黑片已经没去大半。

叶霄仍未送罡。

他只是看着。

刀内罡路在变。

刀外却始终如初。

锋口平直。

刀脊完整。

整把沉黑长刀依旧沉黑、冷硬,看不出半点拚接痕迹。

最後一点黑色只剩薄薄一层。

轻轻一颤。

:

消失。

嗡。

沉黑长刀又低鸣了一声。

很短。

随後安静下来。

黑木匣已经空了。

叶霄的清感继续往里。

新添的几段黑痕全部留在刀中,其中两处已经贴住旧路,还有几处仍隔着极细的一线,正缓慢调整。

至少眼前这一枚。

沉黑长刀能自己接。

这个变化,连叶霄事先都没有想到。

上一次黑片入刀,要借旧炉,要有炉火,内外两边都着。

这一回。

木匣才打开。

刀自己便把它接了进去。

叶霄右掌微紧,一缕罡气重新送入柄芯。

前半段仍旧很顺。

罡气走到新痕最密的地方,忽然向旁边偏了一线。

再往前,又绕过另一处尚未贴稳的位置。

等重新回到主路,抵达锋口时,原本凝成的一缕罡已经散去不少。

叶霄立即收罡。

新痕还在归位。

这时候强行承重罡,只会把刚刚接好的地方重新冲乱。

叶霄看了片刻,将沉黑长刀缓缓归鞘。

锵。

:

桌边。

黑木匣空空荡荡。

匣沿还粘着一点靖王府留下的封蜡碎屑。

王府守在旧库里的那枚黑残片。

已经全进了刀。

叶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随後取来厚布,将沉黑长刀连鞘裹好,放到床侧。

先封养几日。

等新痕归稳。

至於这几日。

他还需要一把刀。

叶霄起身出了房门。

……

前厅的灯还亮着。

叶霄过去时,陆照庭已经换了本货册,正靠在椅背上往後翻。

听见脚步,他抬头:

「看完了?」

「嗯。」

叶霄走进来:

「兵库还开着?」

陆照庭翻页的手停住:

「你要刀?」

「借一把。」

陆照庭看了他两眼:

「你的呢?」

:

「要养一阵。」

陆照庭没问怎麽养,只把货册往桌上一扣:

「还要上回那把?」

「不用。」

叶霄道:

「分量接近些就行。」

陆照庭朝外喊了一声。

值夜管事很快进门。

陆照庭道:

「开兵库,让他自己挑。」

「是。」

叶霄跟着管事出了前厅。

陆家兵库就在前院东侧。

铜锁打开,里面的灯一盏盏亮起,一排排刀枪也从暗处显出来。

叶霄没挑太久。

连续试过三把,最後停在一柄青鞘长刀前。

长度与沉黑长刀相近。

刀身略宽。

分量也差不了太多,只是重心更靠前。

锵。

青鞘刀出鞘。

刀锋掠过灯火。

叶霄送入一缕罡。

走过刀腹。

到了中段,力量便散开一丝。

:

他手腕轻转,重新调过握柄和送力的位置。

第二次。

顺了不少。

叶霄收刀:

「就它。」

管事点头,在借刀册上记下一笔。

等叶霄重新回到前厅,陆照庭还在看那本货册。

瞥见他腰间新挂上的青鞘刀,挑了下眉:

「这回不挑一样的了?」

「没必要。」

「也是。」

陆照庭重新低头:

「坏了记你帐上。」

「行。」

答快。

陆照庭反倒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霄已经转身:

「不打扰了。」

「赶紧走。」

……

翌日清晨。

顾昭衡合上最後一页帐:

「陆家这边已经核完。」

「上午把最後两份回执交掉。」

陆照庭端着茶盏:

:

「然後回王城?」

「没那麽急。」

顾昭衡把帐册推到一旁:

「难一趟临渊府城,我正好再待几日,到处走走。」

她看向叶霄:

「你呢?」

叶霄腰间已经换成昨夜借来的青鞘长刀:

「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玄衡宗。」

陆照庭送到嘴边的茶停了。

顾昭衡也抬起眼。

片刻後,陆照庭把茶盏放回桌上:

「你跟玄衡宗还有牵扯?」

「有笔旧帐。」

「什麽时候的?」

「天渊。」

叶霄道:

「先杀了他们几个弟子,後来又有人找上门。」

「最後一次,宗师亲自出的手。」

陆照庭眉头猛地皱起:

「玄衡宗的宗师?」

叶霄点头。

顾昭衡原本搭在帐册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这件事你一直记着?」

:

「记着。」

叶霄手掌落上青鞘刀柄:

「以前够不到。」

「现在近了,先收点利息。」

陆照庭看着他,终於明白这趟玄衡宗不是顺路拜访。

顾昭衡问:

「你准备怎麽收?」

「上门问武。」

「找谁?」

「第六境。」

叶霄道:

「半步宗师不列。」

这一次,陆照庭没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到叶霄腰侧。

元武山内门。

镇岳峰。

百席第九十。

片刻後,他才道:

「所以你敢现在去。」

「是因为玄衡宗那些宗师,已经不能像当初一样直接下场。」

叶霄道:

「他们真想下,也可以。」

「先想清楚怎麽跟元武山交代。」

陆照庭听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他们多半想清楚。」

:

顾昭衡看向叶霄:

「生死?」

叶霄神色平静:

「上了场,各凭本事。」

顾昭衡点头。

到这里,事情已经清楚了。

陆照庭这才注意到叶霄腰间的青鞘长刀:

「等等。」

「你自己的刀还在养。」

「这把能用。」

「你就准备拿它去玄衡宗?」

叶霄看了眼腰侧:

「够了。」

陆照庭盯着他半晌。

「那可是玄衡宗。」

「我知道。」

「临渊府附近第一宗门。」

叶霄道:

「所以我借了把刀。」

陆照庭嘴唇动了动,最後什麽也没说出来。

顾昭衡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什麽时候走?」

「现在。」

「那我在府城等你。」

「好。」

:

叶霄起身。

刚走两步,陆照庭又叫住他:

「等等。」

叶霄回头。

陆照庭指了指他腰间:

「人回来。」

「刀也回来。」

叶霄道:

「尽量少硬碰。」

陆照庭这才摆手:

「走吧。」

……

回到东客院。

沉黑长刀仍留在床侧封养。

清感扫过,几道新痕还在缓慢归并。

叶霄看了一遍,没有动刀。

青鞘长刀挂回腰侧。

镇岳峰内门牌收入怀中。

片刻後。

後院响起一声马嘶。

青鬃驹出了陆家,直奔西北。

三百里外。

玄衡山。

……

临近申时,前方官道渐渐抬高。

:

玄衡山到了。

几道主峰连绵而起,古木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一条青石长阶穿过林间,直抵上方两扇青铜山门。

门心刻着玄衡宗纹。

叶霄勒住青鬃驹,翻身下马。

山脚几名弟子已经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迎上前:

「阁下何人?」

「叶霄。」

那人脚步顿住。

旁边几名弟子也同时转过头。

有人盯住叶霄的脸,有人的手已经落到兵器上。

这个名字,玄衡宗没人陌生。

叶霄把马缰递过去:

「劳烦。」

迎上来的弟子迟疑一下,还是接住:

「叶百席今日来玄衡宗,所为何事?」

叶霄抬头看向石阶尽头:

「问武。」

旁边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恰在此时,一名内门弟子从山上下来,听见最後两个字,脚步转向这边:

「叶百席要问谁?」

「玄衡宗镇罡。」

叶霄道:

「半步宗师不列。」

「其余人,谁来都可以。」

:

内门弟子盯着他:

「规矩呢?」

叶霄手掌搭上青鞘刀柄:

「上了场,生死自负。」

内门弟子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叶百席稍候。」

他转身上山。

最初还是快步。

十余阶後,已经疾奔起来。

很快。

当——

钟声从山门上方荡开。

第二声紧随其後。

山道两侧,一扇扇院门被推开。

有人走出屋舍。

有人从更高处赶下石阶。

「谁来了?」

「叶霄?」

「当初上官瑶玥登山问罪,後来进了元武山百席那个?」

「就是他。」

「来做什麽?」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叫山。」

消息随着钟声一路往主峰去了。

……

:

衡心殿。

玄衡宗宗主手里正放着一封府城短报。

内容只有昨日午後的消息。

靖王世子於城南问武叶霄。

胜负尚未传回。

殿外脚步声急。

一名弟子停在门前:

「宗主。」

「叶霄到了山门。」

殿中几人同时抬眼。

宗主手指停在短报上:

「做什麽?」

「问武。」

弟子迅速道:

「只问镇罡,半步宗师不列。」

「上场生死自负。」

殿中安静了片刻。

七长老看了一眼宗主手边的短报:

「昨日才和靖王世子问武。」

「今日就到了玄衡山。」

他眉头微皱:

「难道他赢了?」

宗主把短报放下:

「结果还没传回来。」

「但世子什麽实力,你我都清楚。」

:

「叶霄想赢,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一下:

「况且无论输赢,昨日那一场,他都不可能毫无消耗,也不可能没伤在身。」

上首。

一直闭目的玄衡宗老祖睁开了眼。

「他现在是元武山百席。」

宗主道:

「所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动他。」

玄衡宗老祖看向他:

「高境主动下场,是一回事。」

「他自己登门,自己点同境生死战,是另一回事。」

宗主目光微动。

老祖继续道:

「就照他的规矩。」

「宗师不下。」

「半步宗师也不下。」

五长老一直没开口。

到这时,他才道:

「只要半步宗师还有七境不插手,这就是叶霄自己登门定下的同境生死战。」

「他若真死在这里,镇岳峰可以记帐。」

「但无法拿这一战,直接压玄衡宗山门。」

老祖只说了一句:

「那就把规矩守死。」

殿中安静下来。

宗主目光重新落到那封短报上。

:

昨日一场恶战。

今日主动登山。

连生死规矩,都是叶霄自己开的。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叫苏涉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