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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照骨出墟,金氏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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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说完,目光一转,落到叶霄左手。

掌缘被石棱磨开的伤口已经止血,只剩一道浅红。

她从锦囊里摸出只小瓷瓶,随手抛过去。

叶霄接住:「什麽?」

「外伤药。」

「算帐?」

「不算。」

金灿灿重新坐回石沿:「别把血滴我鞋上。」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

两人之间足足隔着两丈。」

金灿灿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霄懒得跟她争,把药收下。

金灿灿这才朝主泉後方那道暗槽看去:「下面到底怎麽堵的?」

「三处最要紧。」

叶霄道:「左下卡点,右侧泄水,最後一道石扣在岩门背後。」

金灿灿想了一下:「让你这麽一说,好像也不难。」

「你可以下去试试。」

「那算了。」

她答得极快。

叶霄看了她一眼。

金灿灿面不改色:「金家人做买卖,总得知道什麽活自己干,什麽活该花钱请人。」

叶霄点头:「有道理。」

「当然。」

返照潮彻底退去以後,石谷很快安静下来。

十口泉只余越来越浅的水光。

白雾从四周石峰间重新涌下,一层层吞没远处石脊,来时的路也渐渐隐入雾中。

墟门第三日才会重开。

白雾重新退开以前,所有人都得留在谷里。

先前争泉时还剑拔弩张的一群人,此刻各自散开。

有人处理伤势,有人靠着石壁闭目调息,也有人铺开纸册,把自己走过的路线重新记下。

那名只剩半截断枪的女子独自坐在角落。

断枪横在膝上。

有人从旁经过。

目光扫过她空着的身侧,很快移开。

第一日剩下的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第二日。

谷中的余水又退了一层。

石阶上的乾涸血迹、崩碎石角,还有昨日争泉留下的刀剑痕迹,全都露了出来。

众人疗伤、养神、重画路线。

等第三日开路。

天刚亮。

咚。

石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回震。

声音顺着四周石壁一层层荡开。

谷中众人几乎同时睁眼。

白雾开始从谷中退去。

被遮了两日的石脊与浅道,也一点点重新显出轮廓。

金灿灿站起身:「路出来了。」

叶霄一直看着中路方向。

那边的白雾同样在散。

可原本最宽的石脊只剩几块断石陆续浮出水面。

第一日那场塌陷,已经把中段彻底毁了。

叶霄道:「中路废了。」

金灿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右路还在,只是绕得更远。

左路经过第一日那一遭,反倒成了眼下最清楚的一条。

几队人很快都转向左侧。

来时争的是泉。

如今泉已经吃完,众人前後拉开,各走各的。

走出一段。

那块先前堵住左路的斜石重新出现在前方。

巨石仍保持着被推开後的样子。

右下那处被叶霄切开的卡点断口清楚,细水正从让出的空隙下面缓缓流过。

七皇子脚步稍停。

梁临也朝那边看了一眼:「第一日若走这里,我们不会迟那麽久。」

七皇子应了一声:「嗯。」

两人继续往前。

又过一阵,梁临才道:「殿下,金灿灿这次找叶霄护行,确实找对了。」

七皇子望了一眼前面的两道身影:「嗯。」

没再多说。

前面。

金灿灿已经重新抽出那张薄图。

到了三岔口,她停下脚步。

原本最宽的中路如今只剩几块断石露在水面;右路仍藏在两座白石峰後;左路则留下了一道清楚的往返湿痕。

金灿灿保留原来的旧线,只在旁边补上几笔。

回水。

新湿痕。

中段塌。

随後又在左路那块斜石的位置点上一记,这才收起薄图。

身後传来脚步。

裴知岳带着灰衣护行从旁经过。

脚步未停。

经过叶霄身侧时,视线在那柄沉黑长刀上落了一瞬。

随後收回。

人走远以後,金灿灿道:「他刚才在看你的刀。」

叶霄道:「又不卖。」

金灿灿脚下一顿,转头看他:「你进王城才几天?」

「怎麽越来越像金家人了?」

叶霄道:「近朱者赤。」

金灿灿眉眼一弯:「这话我喜欢。」

两人继续往前。

一个多时辰後,四周白雾终於开始变薄。

风先灌了进来。

带着泥土、草木,还有兽马身上的气味。

再往前。

车轮声、马嘶声、外面等候的人声,也渐渐清楚。

谷中的流水与石响被这些声音一点点盖过去。

人间气重新回来了。

几队人先後抵达石门前。

一直等到午後。

灰白石门在一阵沉闷震动中重新开启。

外面的天光照进来。

众人陆续出墟。

那名提着半截断枪的女子跨过石门时,自家管事立刻迎了上来。

视线越过她肩头,往後找了一眼。

身後空荡荡的。

管事神色微滞。

女子把半截断枪递过去。

管事接住。

看了两眼。

最後只往旁边让开一步。

女子低头走了过去。

另一边。

金氏的车驾旁,一名灰衣族老已经等在那里。

金灿灿刚走近,老人便朝她伸出手:「手。」

金灿灿把手腕递过去:「刚出来就验?」

「主泉都拿了,总得看看吃进去多少。」

老人两指扣住腕脉。

一缕气机沿着她周身缓缓走过。

数息以後,他眉间微微一松。

金灿灿道:「主泉。」

老人抬眼:「完整的?」

「一开始缺了一截。」

「後来接回来了。」

老人指下气机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次更慢。

片刻後,才松开手:「底子比进去以前厚了不少。」

金灿灿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行。」

老人看着她:「还准备压?」

「不压了。」

金灿灿答得很快。

她拨了一下腰间的小算盘:「我压着这一步,本来就是为了照骨墟。」

「现在主泉也吃完了。」

「回城就立象。」

老人看了她两息,点头:「好。」

随後他又问:「缺掉的那截主流怎麽接回来的?」

金灿灿朝旁边偏了偏头:「叶霄接的。」

老人这才真正看向叶霄。

右肩衣料还留着一道磨破的口子。

左掌已经看不出伤。

「下去了?」

「嗯。」

老人道:「旧录里没那条水路。」

叶霄点头。

老人问:「怎麽找到的?」

叶霄道:「上面的明水都通。」

「主泉还是少。」

「缺掉的那一截,只能还在下面。」

老人目光微动:「下面什麽情况?」

「岩门堵住了主流。」

叶霄道:「左下有卡点,右边一直泄水,最後一道石扣藏在岩门背後。」

「先断卡点。」

「再封泄口。」

「最後进侧隙,把石扣拔开。」

老人安静了两息:「学过阵?」

「学过。」

老人看了他两息:「手很熟。」

叶霄没接。

老人也没再追问。

金灿灿在旁边道:「这趟护行的帐还没结。」

老人看向她:「这趟护行,你开的什麽价?」

金灿灿答得乾脆:「金氏盘上那块定脉玉髓。」

「最後成交多少,我付。」

老人眉梢微动:「这价可不低。」

「我知道。」

老人重新看向叶霄。

从右肩破开的衣料,看到腰间那柄沉黑长刀,最後又看了一眼身後已经闭合的照骨墟石门。

片刻後。

「现在看,这价低了。」

旁边正在整理车马的一名金氏管事,动作停了半拍。

金灿灿已经笑着转向叶霄:「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次算我赚。」

叶霄道:「开盘别赖帐。」

「金家人的帐,哪有自己赖的。」

老人听得眉头一皱:「你们两个的帐,回去慢慢算。」

金灿灿笑意不减:「行。」

老人转而问叶霄:「从哪条路进去的?」

「左路。」

「中路?」

「第一日就塌了。」

老人抬手:「册子。」

一名金氏管事立刻送来薄册与笔。

老人道:「从三岔口开始。」

叶霄没有推辞。

三路分岔。

中路回水。

左路斜石。

中段塌陷。

再到主泉下方那条被堵住的水脉。

哪里有卡点。

哪里在泄水。

哪里不能直接出刀。

他只说自己真正看见、真正走过的东西。

管事一路记录。

写到主泉下面那条水脉时,笔尖明显慢了一下:「旧录里没有。」

叶霄道:「这次有了。」

老人点头:「单独标出来。」

「以後再开墟,主泉谷若还在这一带,先查这一处。」

管事应声:「是。」

老人又道:「中路塌点、左路石障,也都补进去。」

金灿灿在旁边问:「中路都塌了,旧线还留?」

「留。」

老人点了点薄册:「旧图记过去,这次记这次。」

「几次都对得上的地方照旧算重;新出的塌点、石障和主脉,单独添进去。」

「下次再开,把几版一起比。」

金灿灿拨了下腰间小算盘:「难怪旧图上有些地方墨特别重。」

老人道:「走通过几次,自然比只走通过一次值钱。」

叶霄听到这里,目光在薄册上停了一瞬。

难怪金氏愿意花钱收这些东西。

老人目光重新落到刚添上的主脉记录旁。

停了一下:「来源记上。」

管事抬头:「谁?」

老人朝叶霄示意:「叶霄。」

笔尖重新落下。

两个字写进那页记录旁。

叶霄。

旁边另一名金氏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再低头时,名字已经留在册上。

金灿灿站在一边,心情明显不错:「这麽看,这趟图钱倒是真没白花。」

老人道:「图管过去。」

「进了里面,眼睛得看现在。」

不远处。

七皇子已经走到王府车驾旁。

耳边正好传来一句:「金氏盘上那块定脉玉髓。」

他脚步微顿。

紧接着,灰衣族老那句「现在看,这价低了」,也清清楚楚落了过来。

七皇子朝金氏那边看了一眼。

随後登车。

车帘落下。

梁临随後坐到对面。

车驾缓缓驶向王城。

过了一阵,梁临才道:「殿下。」

「嗯。」

「叶霄那边,可要派人查?」

「不用。」

梁临抬眼。

七皇子靠在车壁上:「他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事,我都看过。」

「毕竟是赢过灿灿的人。」

梁临点了下头:「今天见到的,比那些消息里多。」

七皇子安静片刻:「嗯。」

「三岔口选路。」

「主泉下面找水。」

「最後还能把整条主流接回来。」

他看向车帘外不断後退的山道:「这些东西,纸上写不出来。」

梁临收住话头。

七皇子也收回目光。

车轮碾过碎石。

很快远去。

照骨墟外。

各家也开始陆续散开。

金灿灿刚准备上车,忽然又回过头:「叶霄。」

「嗯?」

「下次再有这种活」

话到一半,她自己停了。

叶霄等了两息:「怎麽?」

金灿灿低头拨了一颗算盘珠,随即笑道:「算了。」

「下次的帐,下次再算。」

「先把这一笔结清。」

她一步跳上车。

车帘已经落下一半,又重新被掀开。

「玉髓开盘那日。」

「午时来金氏。」

叶霄道:「看开盘?」

「拿东西。」

「行。」

车帘落下。

金氏车驾很快沿官道远去。

叶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後也转身往王城方向走。

照骨墟地下留下的那点伤势与消耗,第一日便已经恢复,身体早已回到最佳状态。

只有主流彻底冲开的那一幕,还留在记忆里。

几日前。

他还站在金氏验货室里,隔着黑石长台,看着那块连底押都暂时拿不出来的定脉玉髓o

如今玉髓还没开盘。

最後成交要多少,已经不用他自己筹。

十二样东西。

商氏那边的六样,都已经有了着落。

其中价值最高的定脉玉髓,也彻底定下。

还剩五样材料。

其中一项,商氏手里还有一条定州旧货路。

回城以後,可以先让那边重新确认。

至於王朝龙脉。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在商路上。

想真正碰到那里,还得往官面走。

镇城司的交接尚未到。

叶霄抬头。

远处,王城的轮廓已经重新出现在天际线上。

高墙横亘,几座城楼只剩模糊的影子。

想继续往真正的王朝龙脉靠近。

还得往那道高墙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