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阵师开价，三商求解

回到顾氏的第二日。

叶霄刚把材料单重新铺到桌上，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顾昭衡推门进来：「金灿灿昨夜立象了。」

叶霄指尖在纸上一停：「成宗师了？」

「嗯。」

顾昭衡在对面坐下：「金氏今早传出来的消息，没摆宴，也没折腾什麽动静。该知道的人，现在差不多都知道了。」

叶霄点头。

并不意外。

进照骨墟以前，金灿灿本来便已经能立象。

她一直压着那一步，等的就是照骨墟这一口主泉。

如今泉吃完，自然没有继续等的道理。

脑中倒是闪过两句话。

「我继续往前。」

「你追快点。」

现在。

她确实又先往前走了一步。

顾昭衡看了他片刻：「一点不急？」

「她以前还输过你。」

「现在倒先你一步成宗师了。」

叶霄把桌上的材料单往她那边推了推：「还差五样。」

顾昭衡低头。

十二行材料里，此前已经定下的六样都做了记号。

定脉玉髓旁边也单独添了一笔。

真正还悬着的，只剩五行。

顾昭衡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人家刚成宗师，你先想的还是这个。」

「不冲突。」

「也是。」

她往椅背上一靠：「你来王城以後，还真没闲过。」

叶霄问：「商氏来过消息？」

顾昭衡眉梢微扬：「你怎麽知道？」

「没消息，你不会一早过来。」

.」

顾昭衡盯了他两息：「你回来以前来过。」

「知道你还在照骨墟，只留了话，让你回来以後去一趟。」

叶霄把材料单折起，起身。

顾昭衡道：「现在？」

「嗯。」

「饭呢？」

「回来吃。」

顾昭衡看着他往门口走：「晚上回来？」

叶霄脚步稍停：「回来。」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现在倒越来越熟了。」

商氏青檐楼。

叶霄上二楼时，素衣女侍已经等在长廊尽头。

房门推开。

商小棠坐在案後，今日桌面没有那一摞摞帐册，只整齐压着五张窄纸。

前四张带着货签。

最後一张空着。

叶霄坐下：「找到了？」

「比上次多找到不少。」

商小棠把第一张推来：「这一样，就在王城。」

第二张紧跟着压上：「这一样也是。」

「之前货一直在，只是货权和价没谈拢。这两日商氏重新接了人，价一结，这两样就给你留。」

第三张。

商小棠指尖在纸面一点：「这个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定州旧货。」

「人接上了，东西也还在，规格重新验过，和你单子上要的一样。」

叶霄问：「到王城了？」

「昨夜刚进城西联仓。」

商小棠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拿不出来。」

叶霄抬眼。

商小棠却没急着解释，第四张货签已经推了过来：「这一样原本不在商氏常走的货路里。」

「顺着定州那边的旧货圈继续往外翻，最後在另一家跨州商号手里找到一份。」

「实货已经确认。」

「对方也肯放。」

叶霄问：「价呢？」

「後面。」

商小棠把四张货签依次转过来。

每一张右下，都有商氏重新核过的结价。

她顺着报了一遍。

单独一件，都远比不上定脉玉髓。

四样合在一起，依旧很重。

叶霄从头看到尾。

自己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结不起。

差得还不少。

商小棠撑着下巴：「怎麽样？」

「缺。」

「缺多少？」

叶霄把四张货签重新叠好：「很多。」

商小棠眉眼一弯：「你在照骨墟下面把主泉都接回来了。」

「回来以後，还是结不起几样货。」

叶霄看她：「主泉又不能替我结帐。」

商小棠愣了一息。

随即笑出了声：「也是。」

叶霄重新看向货签：「能留多久？」

商小棠收了笑：「王城这两样，三日。」

「商氏最多替你把这两样压三日。再久，货主还有别的买家，我们不能一直拦。」

她点向第三张：「定州这件宽松些。东西已经到了商氏联仓，对方和商氏也有旧往来。」

最後一张。

「这个最紧。」

「对方手里的货不止商氏一家在问，你这里迟迟不落定，别人随时能接走。」

叶霄点头。

没有问商氏能不能替他先结。

也没拿青金牌再往下压。

他想了想：「阵师在王城，接活的报酬高吗？」

商小棠原本正伸手拿茶。

动作停了。

她抬眼：「你还会阵？」

「会一点。」

商小棠没说话。

就这麽盯着他看了两息。

叶霄道：「怎麽？」

「没什麽。」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就是你这个一点，我现在不太敢按字面听。」

叶霄没接。

商小棠反倒来了兴趣：「真有本事的，当然高。」

「有多高？」

「看你能解决什麽。」

她想了想：「王城能打的人不少。」

「可一座高阶大阵坏了————」

商小棠抬了抬下巴：「你就是让第七境宗师，甚至更强的存在出手有用吗？」

叶霄没说话。

「真请他们强破，当然也不是没办法。」

她笑了一下：「可门破了，阵怎麽办？库里的东西怎麽办？」

「那不叫修阵。」

「叫拆家。」

叶霄嘴角动了一下。

商小棠指了指桌上四张货签：「阵师真正值的，是阵後面停不起的东西。」

「一支车队停一天，算一支车队的帐。」

「一片高阶联仓停一天她看向叶霄：「那一天烧掉的货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完，她从侧柜里抽出一份黑边急契。

纸比普通货契厚。

右上压着三家商号的印记。

最下面的阵务报酬已经改过一次。

不是临时写的。

商小棠把急契推到叶霄面前：「正好。」

「昨夜刚把报酬往上提过。」

叶霄低头。

城西联仓。

阵修。

三家合契。

商小棠道：「商氏和另外两家大商号，在城西共用一片高阶联仓。」

「三座主库，六座附库。」

「九库共用一套锁灵主阵。」

「里面压的都是高阶货。」

「药材、兽髓、铸材，还有几批离开原来的锁灵环境以後，品相就会往下掉的东西。」

她拿起第三张货签，在叶霄面前轻轻晃了一下：「顺便。」

「你要的定州那件，也在里面。」

叶霄抬眼：「阵出了问题？」

「昨夜开始乱。」

商小棠点头：「先是一座主库回流不稳，後来三座一起出了问题，连後面的附库都不敢再正常走货」

o

「阵还活着。」

「麻烦也在这里。」

「真彻底坏了，三家也只能认损，停库重铺。」

商小棠指尖在急契上点了一下：「谁都知道能拆。」

「但难的是不拆。」

叶霄继续看急契。

商小棠道：「昨夜三家把平日合作的四位阵师全叫过来了。」

「两个看完以後，没接最高档。」

「不是修不了。」

「他们给的办法都是停阵、清库、拆开查。」

「能救。」

「但三家开这个最高档急契，就是不想这麽救。」

「剩下两位还在联仓。」

「都是替王城商号、世家修过多年大阵的人。」

「一位判断主阵核心已经出了问题，想先停主阵，从中轴往外查。」

「另一位认为三大库的回流已经互相干扰，准备把三座主库分开，一座一座排。」

她顿了顿：「也都能修。」

「快的至少一天。」

「慢的两三日。」

叶霄问：「联仓停不起？」

「你按修阵算，当然觉得停一天没什麽。」

商小棠把急契和四张货签摆到一起：「三家算的是停一天以後，会损多少货。」

「九库一旦全部停阵，能搬的货要重新封、重新转。」

「不能搬的，得另做护持。」

「还有几批药材和兽髓，环境一换，品相就往下掉。」

她点了点黑边急契：「真让九库停一天。」

「烧掉的东西，比这上面写的报酬大得多。」

叶霄看向最下面：「最高档怎麽结？」

「不拆主阵。」

「不清空三座主库。」

「今日之内，把整片联仓重新走顺。」

商小棠道：「而且仓门打开一次不算。」

「修完以後，三大主库带六座附库，连续走三轮。」

「闭锁。」

「开门。」

「回流。」

「三轮全稳。」

「三家才会一起验阵落印。」

叶霄看了一眼报酬：「够结四样？」

「够。」

「还有余。」

叶霄重新把阵况记录看了一遍：「现在能去？」

商小棠没回答。

反而看着他：「你真会？」

「会。」

「什麽水平？」

叶霄想了一下：「看过才知道。」

商小棠安静两息。

忽然笑了：「这句至少比会一点靠谱。」

她起身：「走。」

城西联仓。

还没进院，叶霄先闻到了一股极杂的气味。

药香。

兽材的腥气。

还有高阶矿材被长时间封在库阵里的冷硬味道。

三座主库并排压在长院深处。

後方六座附库分列两侧。

九座仓。

平日里该极忙。

今日却有大批重车堵在外场。

许多封箱已经卸下，却没人继续往库里送。

三座主库全部闭着。

六座附库只有两座还在小心出货。

仓门上没有锁。

一道道灰白阵纹沿着门角、墙根与石面缓慢游走。

时快。

时慢。

偶尔第一库外环骤然亮起，第二库门前的阵纹便跟着暗下一截。

不久。

第三库又会突然回冲。

整套阵还活着。

偏偏谁也不敢说下一轮会怎麽走。

院中站着二十多人。

三家商号的管事都在。

最显眼的是两名阵师。

一名灰发老者蹲在主阵石盘前，手里捏着阵针。

另一名中年阵师则守在第二库外侧，身旁铺着数张重新抄过的阵图。

商小棠带着叶霄进院。

几名管事同时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迎上前：「商小姐。」

「刚才又乱了一轮。」

商小棠问：「压住了？」

「暂时压住。」

管事看向叶霄。

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到腰间那柄沉黑长刀：「这位是————」

「新接最高档急契的人。」

管事愣了一瞬：「他？」

商小棠看他：「有问题？」

管事马上摇头：「没有。」

只是重新看了叶霄一眼。

灰发老者也已经抬头。

他比管事直接得多：「修阵的？」

「嗯。」

老人目光在叶霄身上停了一会儿：「主修武道？」

「嗯。」

旁边那名中年阵师也看了过来。

他皱了下眉：「这阵现在还能撑。」

「年轻人想看可以。」

「先别碰。」

他语气算不上客气，也谈不上恶意：「这里不是残阵试手。」

「动错一次，九库可能一起锁死。」

叶霄点头。

中年阵师把现阵图递了过来：「都在这里。」

「三座主库现在各有问题。」

「第一库回流慢。」

「第二库分走的阵力太多。」

「第三库的锁门阵纹一直反覆。」

「附库的问题，也都是从三座主库往外带的。」

灰发老者道：「照现图看，问题很散。」

「所以我主张先停主阵。」

「从中轴往外重查。」

中年阵师接道：「我准备先把三座主库分开。」

「一座一座排。」

「两种办法都能保住阵。」

「只是赶不上最高档的时限。」

他看着叶霄：「你若只是来碰碰运气，看完便算。」

叶霄伸手接过阵图。

「我先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