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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旧价归档,再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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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晏伸手,将那册武录拿了过去。

她没有继续往後翻,只看着刚才那几页。

片刻後,才道:

「少衡。」

崔少衡擡头:

「大小姐。」

「闻礼叔回来时,把叶霄拒绝的话都带回来了。」

她擡起眼:

「只是他说,你临走前又回头跟叶霄说了几句。」

崔少衡神色微顿。

崔清晏看着他:「那几句,他没细提。」

「你说了什麽?」

崔少衡没有立刻回答。

崔闻礼擡眼看了他一下。

这一眼落过来,崔少衡便知道瞒不过去。

「也没什麽。」

「就是几句气话。」

崔清晏道:

「说来听听。」

堂里安静下来。

崔少衡嘴唇动了一下,最後还是崔闻礼先开了口:

「他说,王城的门不是一直开着。」崔清晏指尖停住。

崔闻礼继续道:

「今天是崔氏递路。」

「下一次,叶霄未必还有资格站在门前。」

崔清晏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看了崔少衡一眼:

「这是我让你说的?」

崔少衡脸色微僵:

「不是。」

「闻礼叔让你说的?」

「……也不是。」

崔清晏点了点头:「那就是你自己的话。」

崔少衡没作声。

崔清晏语气依旧平静:

「你看他不顺眼,是你的事。要跟他争,要跟他打,也是你的事。」

她指尖在案面轻轻点了一下。

「但闻礼叔那天,是奉我的命去递路。」

「不是让你拿崔氏的门,去压一个不肯接路的人。」

崔少衡嘴角抿紧:

「我当时只是——」

「气不过。」

崔清晏替他说完。

「我知道。」她没有继续往下训,只道:

「所以今天记住。」

「以後跟着家里办外务,没人让你替崔氏开口,就别替崔氏把话说满。」

崔少衡沉默片刻:

「……知道了。」

崔清晏没有再往下说,只低头翻开武录。

一路添下来的记录,已经从旧驿坡写到了王城。

「当初让闻礼叔查他的人,是我。」

「後来让闻礼叔去天渊递路的人,也是我。」

她指尖停在最後一页:

「人,我当时没看错。」

崔少衡擡眼。崔清晏道:

「旧驿坡之後,我就觉得他值得留意。」

「後来让闻礼叔递路,也是因为觉得他能往上走。」

她顿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

「他会走得这麽快。」

崔少衡沉默片刻,忽然道:

「走得快,也只是现在。」

崔清晏擡眼。

崔少衡手掌搭上刀鞘,像是终於找回了一点可以争的地方:

「他现在还是镇罡圆满。」

「连半步宗师都没到。」这一次,崔闻礼没有立刻接话。

崔少衡继续道:

「六境走得快的人,不是没有。」

「真正到了那道门前,才知道能不能跨过去。」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阵务结报:

「况且阵道不是小术。」

「恰恰相反。」

「真能一路走到高处的阵师,哪一个容易?」

崔闻礼擡了下眼。

崔少衡道:

「武道要过自己的关。」

「阵道一样要往上走。」「他现在两边都走得快,看着当然厉害。」

「可越往後,每进一步,要花的心力只会更多。」

他指节在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人终究只有一个人。」

「武道那道门,不会因为他会阵就自己打开。」

「阵道上的大关,也不会因为他刀快就少一层。」

堂里安静下来。

崔少衡说到这里,语气反而定了:

「他现在强,我认。」

「可从镇罡圆满走到半步,再从半步真正叩开宗师门。」

「多少人一辈子都耗在这里。」

「他还要两条路一起往上走。」「只会更难。」

崔闻礼听完,反倒点了一下头:

「这几句,倒不算胡说。」

崔少衡眉梢微扬。

崔闻礼道:

「阵道本来就不是旁门小技。」

「真走到高处,心力、资源、悟性,一样少不了。」

「武道也是。」

他看了崔少衡一眼:

「所以你说两路并行难,有道理。」

崔少衡脸色终於好看了一些:

「所以我才说——」「现在把他看得太高,未必早了点?」

「你又把两件事混在一起了。」

崔清晏开口。

崔少衡话音停住。

崔清晏看着他:

「他以後两条路能走到哪里,是以後的事。」

「今天值什麽价,是今天的事。」

崔少衡皱起眉。

崔清晏点了点桌上的武录:

「百席已经拿到了。」

又点向旁边几份结报:

「阵务也已经做成了。」「就算他现在武道还没入半步,阵道也没走到真正高处,又如何?」

「别人已经愿意拿高阶丹药、铸材、骨料,请他出手。」

「这些都不是猜的。」

她擡眼看向崔少衡:

「你拿几年以後可能过不去的一道门,去压今天已经做成的事。」

「这不叫估价。」

「叫赌。」

崔少衡没有接话。

崔清晏继续道:

「崔氏当然可以赌未来。」

「但不能把猜的东西,当成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若真卡在宗师门前,到时候按到时候的价算。」「他若跨过去。」

她停了一下。

「也一样重新算。」

崔少衡盯着那册武录看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服:

「那就等他真走到那道门前再说。」

「可以。」

崔清晏答得乾脆:

「真走到哪一步,就按哪一步重新算。」

崔少衡没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案上的武录:

「那按大小姐的意思。」

「当初崔氏给他的条件,也没开低?」「不。」

崔清晏合上武录:

「放在当时,不低。」

「把旧档拿来。」

管事应声退出正堂。

没过多久,一只旧封套重新送到案上。

封套边角已有摺痕,里面几页纸却保存得很齐。

崔清晏抽出来,从头看到尾。

入崔氏武供册。

非死契。

头三年,名挂崔氏门下。

崔氏有令,要应。王城的路。

家人的安置。

星辰堂的照看。

当初崔闻礼带去天渊的条件,一条不少。

崔清晏将旧纸平放在案中,又从几份阵务结报下面抽出两张酬单。

一张列着现帐、高阶丹药、高阶铸材。

另一张列着阵材、异兽骨料,末尾还添着一句——高阶货优先取用。

旧纸在左。

新单在右。

崔少衡扫了一眼:

「一宗阵务的报酬,也能跟崔氏三年供养比?」

「不能。」崔清晏答得很快:

「差得远。」

她指尖落在旧纸上:

「可当初这份条件真正值钱的,本来也不是几瓶丹药、几块材料。」

「是路。」

「叶霄那时还在天渊。」

「王城怎麽进,更高一层的资源往哪里找,家里的人怎麽安置。」

「这些,他都缺。」

「崔氏能给。」

崔清晏擡眼:

「所以放在当时,拿三年挂名来谈,这个价没有开错。」

崔闻礼点了点头。那一趟是他亲自去谈。

这条路放在当时,确实有分量。

换个人坐在星辰堂里,未必舍得拒。

崔少衡问:

「那现在呢?」

崔清晏没有回答。

她重新翻开武录,推到旧纸旁边。

元武山。

镇岳峰。

百席第九十。

两张酬单也还摆在那里。

现帐。丹药。

铸材。

骨料。

崔少衡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崔清晏这才道:

「当初崔氏真正拿来换他三年的那条路。」

「他已经自己走通了。」

她点了点武录:

「山门身份,他有了。」

又点向几份阵务结报:

「人也已经到了王城。」

最後,指尖落在两张酬单上:「至於资源。」

「现在有人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列清楚,送到商氏。」

「请他挑。」

堂里安静片刻。

崔少衡还是道:

「那也只是阵务。」

崔闻礼看了他一眼:

「对叶霄来说,确实只是多了一条换资源的路。」

「可对崔氏来说,不一样。」

崔少衡转头:

「哪里不一样?」

崔闻礼没解释,只把那张旧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崔少衡低头。

三年。

名挂崔氏。

崔氏有令,要应。

再看旁边。

修一宗阵。

价结清。

人就走。

这一次,他看了半晌都没开口。

崔闻礼问:

「现在还拿这份去谈?」

崔少衡擡起头:「崔氏终究是崔氏。」

「所以更不能拿旧价出去。」

开口的是崔清晏。

她语气依旧平静:

「当初这份条件没错。」

「今天再拿。」

「就旧了。」

崔少衡看向她。

崔清晏的目光落在那册武录上:

「我算错的,是他走完这条路要多久。」

崔闻礼眼神微动。

崔少衡也终於安静下来。旧驿坡那夜。

那个浑身带血、牵马从崔氏车队前走过的人。

如今已经坐在王城里了。

崔清晏重新看向那份旧条件。

闻礼叔当年带回来的原话,她当然记得。

不去。

我的名字,不挂别人门下。

名字不挂。

路,我自己走。

这些,她早就听过。

真正没听过的,是最後一句。

崔清晏擡眼:「至於你临走前那些话。」

崔少衡眼皮轻轻一跳。

「叶霄怎麽回的?」

堂里静了一瞬。

崔少衡沉默片刻:

「……那就等下一次。」

崔清晏没有说话。

目光重新落回武录。

旧驿坡。

临渊。

元武山。

王城。当初那个「下一次」。

已经到了。

崔闻礼忽然笑了一声。

不重。

崔少衡脸色顿时更黑:

「闻礼叔,你想笑就笑。」

「我没笑你。」

「那你笑什麽?」

崔闻礼看着案上的武录:

「就是觉得这下一次,来得比我们想的快。」

崔少衡没接。

这一次,连崔清晏眼里都多了一点笑意。很快又淡了。

她低头,将旧条件折好,重新放回封套。

「归旧档。」

管事立刻上前接过,迟疑一下:

「大小姐,不留待用?」

「不留。」

崔清晏松开手:

「也别销。」

她看了一眼那只封套:

「以後若真还有坐到一张桌上的时候,也让我们自己记得。」

「崔氏当初开过什麽价。」

管事神色一正:「明白。」

崔少衡擡眼:

「以後不谈了?」

「谁说不谈?」

「那谈什麽?」

崔清晏看向案上那两张阵务酬单。

「生意。」

两个字落下。

崔少衡微怔。

崔闻礼已经明白了。

崔清晏道:

「他缺什麽,崔氏有什麽。」「崔氏需要什麽,他能不能做。」

「事情摆出来。」

「价格摆出来。」

「能谈就谈。」

崔少衡皱眉:

「就这样?」

「不然呢?」

崔清晏看了他一眼:

「还拿一条他已经走完的路,换他三年?」

崔少衡彻底没话说了。

崔闻礼看向管事手里的旧封套:

「确实难看。」崔少衡转头:

「闻礼叔。」

「嗯?」

「今天非得一句不落?」

「你问的。」

崔少衡闭嘴了。

崔清晏没理他们。

等管事捧着旧档退到门边,她才道:

「以後若有合适的事,也可以往商氏递。」

崔闻礼问:

「以崔氏的名义?」

「该写就写。」「没必要藏。」

崔少衡皱了皱眉:

「以崔氏的名义,也照商氏那边的规矩递?」

崔清晏擡眼:

「既然是请人做事,自然先把事情和价写清。」

「他接不接,是他的事。」

她停了一下。

「真想让人出手,就先把自己的价开到值得人看。」

崔少衡沉默片刻。

这回没再说什麽。

崔清晏却没有就此揭过去。

「还有你。」崔少衡擡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我?」

「刚才那件事,我让你记住。」

崔清晏看着他:

「不是让你嘴上记住。」

崔少衡脸色微变。

崔清晏转向崔闻礼:

「闻礼叔。」

「大小姐。」

「从明日起,少衡跟你办外务。」

崔少衡一怔:

「大小姐?」崔清晏没有理他:

「递帖、验契、回价。」

「该看的都看。」

「该学的都学。」

她重新看向崔少衡:

「没有闻礼叔点头。」

「以後办外务,不许替崔氏对外开口。」

堂里静了一下。

这一次,崔少衡是真僵住了:

「这也要罚?」

「当然。」

崔清晏道:「你自己的气话,你想怎麽说,是你的事。」

「拿崔氏的名头说出去,就不是。」

她的语气仍旧不重,却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什麽时候闻礼叔觉得你分得清哪句话是自己的,哪句话能代表崔氏。」

「什麽时候这件事才算过去。」

崔少衡张了张嘴,最後看向崔闻礼。

崔闻礼神色平静:

「看我没用。」

崔少衡脸色彻底黑了:

「闻礼叔。」

「嗯?」

「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句?」崔闻礼想了想:

「没有。」

崔少衡盯着他。

崔闻礼又补了一句:

「不过现在听着,确实不错。」

崔少衡:「……」

崔清晏看着他:

「还有意见?」

崔少衡沉默半晌,到底还是低下头:

「没有。」

「知道错了?」

崔少衡嘴角绷了绷:「……知道了。」

崔清晏这才收回目光。

没有再提这件事。

她重新拿起武录。

翻过临渊。

翻过元武山百席。

指尖最後停在新添的一页。

王城镇城司、驻司副使协任、山门荐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