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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一印掌处,死牌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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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处值房里,掌案司吏低头看着两份记录。

左边是丙七三。

两年前,缴销入库。

右边是万药楼壬三保契回执。

立契日期,却在丙七三缴销三个多月以後。

掌案司吏神色很快变了:

「叶副使,这里有问题。」

叶霄道:

「说。」

掌案司吏点向丙七三:

「这是护脉外役牌。」

叶霄看向他:

「护脉外役?」

「王城地下有井道、旧支、封口,还有一些外围阵路。」

掌案司吏道:

「平日巡查、修补、运送阵件,总得有人做。」

「干这些外围差事的,就是护脉外役。」

「他们碰不到真正深处的脉口,但一些井道、旧支和封口,也不是普通人想进就能进。」

他点了点丙七三:

「所以外役会发牌。」

「牌归谁,能进哪里,能办什麽差事,本司和外役那边都有册。」

叶霄道:

「旧牌清核,查的就是这些?」

「对。」

掌案司吏把销籍页往前推了些:

「外役拿官牌去外面立长期保契,商号要把牌号、保契号和立契日期送一份回执到本司备案。」

「牌一旦销籍,本司就拿销籍册、旧牌库记录,再和这些外用回执重新对一遍。」

「正常来说。」

「销掉的牌,後面不该再出现新的立契记录。」

他说着,把万药楼那张回执推到叶霄面前:

「丙七三的问题,就在这里。」

叶霄看向回执。

掌案司吏道:

「壬三,是万药楼的保契号。」

叶霄擡眼:

「万药楼还做保契?」

「做。」

掌案司吏道:

「万药楼不只是卖成药、丹药。」

「大宗药材进王城,要验货、交割、暂存;老客长期取药、寄药,也会在楼里立保契。」

「货从万药楼自己的库里出,或者经它内库完成交割,要送到王城别处,楼里还有封车。」

叶霄道:

「连运输也做?」

「只送自己的货,或者经他们内库完成交割的药货。」

掌案司吏摇头:

「远路押运、替外人跑货,那是行帮和镖行的生意。」

叶霄点头。

万药楼本质还是药行,只是做到王城这个规模,收货、寄库、交割和城内封车,都已经包在一套生意里。

掌案司吏继续道:

「护脉外役长期在一家商楼取药、走药货,也不可能每次都把身份从头查一遍。」

「第一次立保契,商楼会核人、验牌。」

「人要对。」

「牌也得真。」

「身份底留下以後,後面每次再动保契,仍然验当次拿来的牌,但不用重新查整套身份。」

叶霄道:

「所以壬三的根,在丙七三。」

「对。」

掌案司吏把两份记录并到一起:

「可丙七三两年前就已经缴销,牌也送进了旧牌库。」

「三个多月以後,却又有人拿着『丙七三』这个身份,在万药楼新立了壬三。」

他点了点两个日期:

「这两个地方,至少有一个出了问题。」

叶霄看着案上的记录。

现在还不能直接认定外面的牌是假牌。

旧牌库这边有没有出过纰漏,也得先查。

要查清楚,第一步就是把真牌取出来。

如果真牌这边没问题,下一步就得往万药楼查。

在这之前,叶霄还得先弄清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到案边那方副使印上:

「先等等。」

掌案司吏擡头:

「叶副使?」

叶霄道:

「这道副使印落下来以後。」

「我这一席,到底能管到哪里?」

掌案司吏微怔,很快站直了些:

「叶副使现在领第四处。」

「王城本司四位副使,各领一处。」

「镇城使总领四处,不单领任何一处。」

叶霄道:

「四处都一样?」

「名分一样。」

掌案司吏答得很快:

「四位副使彼此不分上下。」

「第四处现在归您。」

叶霄看了他一眼:

「实际上呢?」

掌案司吏顿了一下:

「实际分量,不可能完全一样。」

「副使本人什麽境界,有多少资历。」

「这一处积了多少人手,有没有真正办过重案的老人。」

「这些年结过什麽卷。」

「出了镇城司,王城里的人认不认这位副使的脸。」

「都会影响这一处有多重。」

叶霄道:

「所以有强有弱。」

「有。」

掌案司吏没有避讳:

「但强弱归强弱,位子还是平的。」

「别处底子再厚,没有镇城使亲令,也调不走第四处一个人,拿不走第四处一份卷。」

「同样,您也不能越过其他副使,直接动他们处里的编制。」

叶霄点头。

名分是平的。

真正的分量,要靠领这一处的人自己挣。

而从副使印落下这一刻起,除镇城使亲令,第四处的人、卷、兵、案,都已经归他调度。

叶霄又问:

「你呢?」

掌案司吏当即道:

「属下是第四处掌案司吏。」

「这间值房,也是第四处值房。」

「处里的卷务流转、任务挂卷、随案人手,平日由属下替您归总。」

叶霄目光扫过厅内几排卷架:

「第四处现在有哪些人能调?」

「处内编制,全归您。」

掌案司吏道:

「值房、卷房、几队常备司卫,还有阵手、库吏和查案人手。」

「只要名册落在第四处,都听您的副使印。」

「处里的案子怎麽分,哪队人办哪宗卷,谁跟案,谁撤下来,都是您一句话。」

叶霄道:

「这宗旧牌清核呢?」

「卷不大。」

掌案司吏看了眼桌上的丙七三:

「属下一人随卷,再带两名司卫已经够用。」

「叶副使要加人,第四处的人手您直接点,不必再问谁。」

叶霄目光从卷架上收回。

难怪另外三张副使席坐的都是宗师。

副使这个位置,掌的从来不只是一枚印。

而是一整处镇城司的人马。

掌案司吏原以为他还会继续问各队的底子。

叶霄却道:

「权给到这里。」

「规矩呢?」

掌案司吏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神色比先前认真了些:

「新落副使印,有一道硬规矩。」

「三个月内,必须结一宗地级差事。」

叶霄看向他:

「所有副使?」

「所有。」

掌案司吏答得乾脆:

「常任也好,山门荐任也好,只要新落副使印,都得过这一关。」

「叶副使,这条不是针对您。」

叶霄没有在意:

「地级怎麽定?」

「看案情、牵涉范围和调用权限。」

掌案司吏道:

「普通清核、小案协查都不算。」

「到了地级,会正式转成主卷,往往还会牵到跨坊调卷、官身、宗师武事,或者更深一层的本司权限。」

他看了一眼副使印:

「本司既然把一整处交到副使手里,自然也要看这位副使能不能担得住。」

「三个月的履职考核,只看一件事。」

「能不能独立把一宗地级卷,从立卷办到结卷。」

叶霄道:

「过不了?」

「副使印进覆核。」

掌案司吏措辞谨慎了些:

「独立主办权限先停,本司重新看人。」

「真过不了这一关,这道副使印还能不能继续拿着,就得另说。」

叶霄点头:

「半年呢?」

「半年是另一回事。」

掌案司吏道:

「山门荐任的半年,是最低驻任期,不是最长任期。」

「既然接了这道协任,至少把半年做满。」

「半年到了,想回山门,可以交印离任;想继续留在王城本司,也可以继续留。」

叶霄道:

「重新争主牌?」

「不用。」

掌案司吏摇头:

「主牌争的是这一次山门荐任。」

「只要三个月的履职考核已经过了,本司没有撤印、停任,叶副使自己也愿意留。」

「半年以後,第四处仍然可以由您继续领。」

叶霄没有再问。

三个月内要结掉一宗地级卷,半年则只是最低驻任期。

只要过了前一道门,半年以後他愿意留,这张副使席就还能继续坐。

这对叶霄已经足够。

他来王城真正要找的,是大胤龙脉。

想摸到那条线,这道副使印不能丢。

第四处这一整套人、卷、兵、案,同样不能轻易放掉。

叶霄重新看向桌上的丙七三:

「这宗现在算什麽?」

「还是旧牌清核。」

掌案司吏道:

「最多只是查出了异常。」

叶霄看向他。

掌案司吏道:

「如果真牌一直在库里,外面却又有另一块丙七三立契、走货,这宗清核肯定不能再按原来的小卷结。」

「但最後会升到哪一级,现在还说不了。」

「得看继续往下,能查出什麽。」

叶霄道:

「比如?」

「冒用外役身份,只是一层。」

掌案司吏点了点「护脉外役」四个字:

「如果再牵到外役封道、官身权限,甚至脉务本身,性质还会继续变。」

「真够到地级,也得重案堂正式定。」

叶霄点头。

地级不地级,现在还不重要。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护脉外役」四个字上。

井道、旧支、封口、外围阵路。

这些离真正的大胤龙脉还远,却都在王城地下。

顺着这宗卷继续查,哪怕最後摸不到龙脉,也能先把地下脉路、规矩和权限摸清一层。

以後真要往更深处走。

这些东西都绕不过。

至於这宗卷真能走到地级——

那更好。

三个月的履职考核,也省得再另外分心。

叶霄点了点销籍页:

「取真牌。」

「是。」

掌案司吏转身传令。

……

不到一刻钟。

一只薄匣送进第四处值房。

两名旧牌库库吏一同跟来。

一人核旧库签,一人核匣外封号。

封号与两年前的入库记录一致。

封泥完整。

旧牌库每次取牌,都要破封重签。

眼前这一道,还是两年前入库时留下的旧封。

两名库吏当面落名。

一人破封。

匣盖这才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已经退役的护脉外役牌。

旁边压着旧库签。

两年前入库。

此後再无取用记录。

叶霄把万药楼那张回执放到旁边。

真牌两年前入库以後,就一直留在这里。

壬三,却在三个多月以後才立起来。

万药楼当初验过的那个「丙七三」,已经不可能是眼前这一块。

掌案司吏神色彻底严肃下来:

「叶副使。」

「到这里,可以转官牌覆核了。」

叶霄道:

「什麽意思?」

「旧牌清核,是本司内部查牌籍。」

掌案司吏点了点万药楼回执:

「现在已经查到有人拿同号官牌在外立契,就可以对立契商号发官牌覆核牒。」

叶霄道:

「查什麽?」

「只查那块牌。」

掌案司吏道:

「壬三拿丙七三当身份底,万药楼当初就是凭这道官身确认客人。」

「现在官牌出了真伪问题,他们得把当年的身份页、首拓和验牌记录拿出来让本司核。」

叶霄道:

「货契呢?」

「这张牒还查不到。」

掌案司吏摇头:

「货契是商号自己的帐,还牵其他客号。」

「得先证明他们当年验过的那块丙七三有问题。」

「有了这一层证据,再顺着具体货契开关联勘验。」

「关联勘验进本司总簿,要由总值房验签。」

叶霄点头:

「谁落覆核牒?」

掌案司吏看向案边的副使印:

「第四处的案。」

「您落印就行。」

叶霄伸手:

「拿纸。」

覆核牒很快铺开。

上面依次列明丙七三、缴销日期、旧牌库入库记录和壬三立契日期。

核验范围只有三项——身份页、首拓、历次验牌记录。

副使印随即落下。

啪。

叶霄道:

「去万药楼。」

「是。」

掌案司吏收好覆核牒:

「属下随卷。」

「司卫带多少?」

「两人。」

一句话落下。

第四处立即动了起来。

卷房送来随卷夹。

两名司卫已经在院外候命。

真牌重新封匣入库。

随卷只带走四样东西:真牌新拓、入库记录、壬三回执,以及刚刚落印的官牌覆核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