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春色
第五十八章 三日
半盏桃枝 · 更新时间未知
“什么?”沐子宴放下筷子。 “去纪府报信,叫婶娘先别冲到宁家门口闹,等问清楚老太君把人带去了哪儿再说。” 谷雨应声跑了。 宁遇春肯放人,他沐子宴自然求之不得。可这个当口放人,对纪家却不是什么好事。 — 东苑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满在厨房门口听见消息时,脑子嗡的一声。有人说老太君发了大火,带着夫人直接出了府;又有人说国公爷发了话,要把世子夫人送回纪家。 她先往正厅跑,跑到半路又顿住。 夫人被带走了,晚上总要换衣、要梳洗。可她若只顾着收拾衣物,纪府那边还不知道消息怎么办? 她站在院门口急得跺了两下脚,忽然想起素秋平日教她的话。 事情一多,先做最急的。 夫人如今人在外头,身边缺的自然是衣物。 小满转身冲进房里,拉出一只包袱,打开柜门便往里塞。 外衣、中衣、寝衣各抓了两套,又塞进去一双软鞋、一只妆匣,想了想,把纪小柔常看的那本医书也塞了进去。 包袱很快被撑得滚圆。 她背起来试了一下,险些被坠得往后坐倒,只能改成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往院外走。 吴翠云早打发了两个婆子守在东苑外,名为照看,实为盯梢。 刚走到回廊口,那两个婆子便迎面拦住了她。 “站住!” 小满脚步一停。 为首的婆子盯着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冷声问:“夫人才出府,你便抱着这么大一包东西往外跑。里面装的什么?” “夫人的衣裳。” 小满说完便要绕过去。 那婆子横跨一步,又将路堵住。 “夫人如今还算不算宁府的人,谁也说不准。院里的东西,怎么能由着你往外拿?” 小满急了:“这些本来就是夫人的!” “是不是夫人的,打开查过才知道。” 另一个婆子伸手便来扯包袱。 小满死死抱住,不肯撒手。 “不能动!里面都是夫人的贴身东西!” “做贼心虚了?” 婆子冷笑一声,抬手便朝她胳膊拧去。 小满平日嘴快,真遇上这种仗势欺人的却没多少办法。 她护着包袱连连后退,眼看便要被逼到廊柱旁,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挡开了那婆子的胳膊。 蓬莱站在小满身前。 他脸色还有些白,方才一直在正厅与东苑之间来回跑,额上全是汗。这会儿人虽喘得厉害,腰背倒挺得笔直。 “谁许你们进东苑动手的?” 那婆子认识他,不敢硬来,嘴上却不肯松。 “蓬莱,夫人已经被送出府了。这丫头抱着一包东西往外跑,咱们拦下来查一查,也是为了府里好。” 蓬莱回头看了眼小满。 小满眼圈已经红了,还死死搂着那只包袱,像是谁敢抢,她便要一头撞过去拼命。 蓬莱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小满在东苑当差,就是东苑的人。” 那婆子皱眉:“她是世子夫人带来的丫鬟。” “那又如何?” 蓬莱平日说话慢,性子也有些憨,这回却硬是没退半步。 “进了东苑,便归世子管。东苑的人就是世子的人。你们要查她,先去问世子答不答应。”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 宁遇春方才吐了血,生死尚且不知,她们原以为东苑已经没人能撑腰。没想到蓬莱这呆头呆脑的,竟敢当面拿世子压人。 为首的婆子脸色沉下来。 “世子如今正病着,哪里有工夫管一个丫鬟?” “有没有工夫,也轮不到你们替世子做主。” 蓬莱说完,一把拉住小满的手腕。 “回去。” 小满不肯动:“可夫人的衣裳……” “先回房放好。” 蓬莱压低声音:“夫人去了哪儿还没问清楚,你抱着东西往哪儿送?在屋里等着,别急。等我得了准信,自会告诉你。” 小满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蓬莱将她护进院里,回头朝那两个婆子撂下一句:“东苑的门,没世子的话,谁也不许进。” 说完才反手关上院门。 那两个婆子没讨到便宜,只能冷着脸离开。 蓬莱站在门边,直到人走远了,肩膀才松下来。 小满抱着包袱看他。 “蓬莱。” “什么?” “你方才还挺像样的。” 蓬莱耳根一热,板着脸道:“什么叫方才?我平日也很像样。” 小满吸了吸鼻子,没心思同他争,只抱紧包袱。 “世子怎么样了?” 蓬莱脸上的那点不自在立刻没了。 “府医还在里头。” — 府医出来时,安阳正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 宁崇礼站在外间,背着手来回踱步,见府医掀帘出来,立刻停住。 “春儿如何?” 府医捋了捋胡子,神色看着十分笃定。 “国公爷与郡主不必过于忧心。世子这是急怒攻心,气滞血瘀,一时血不归经,才会吐出这一口。接下来静养几日,按时服药,切不可再受刺激。” 安阳忙问:“当真没有性命之忧?” “郡主放心。” 府医答得极稳。 “世子旧疾多年,脉象虽弱,却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这几日不能下床,也不能劳神。” 这几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的脸色总算缓了些。 宁崇礼却仍盯着内间,没有出声。 府医开了方子,又说要替世子施针,屋里不宜留太多人。宁崇礼劝了安阳几句,云岫才扶着她去外间守着,其余下人也跟着退了出去,只留下蓬莱在旁打下手。 房门合上后,府医脸上的笃定才一点点褪去。 他转回床边,压低声音。 “世子,这回不一样。” 宁遇春靠在枕上,唇色苍白,连抬眼都显得吃力。 府医道:“往日您那病,三分真、七分装,脉象虽虚,底下总还有根。今日这一口血是真伤了气脉。别说下床,便是多说几句话,怕也撑不住。” 宁遇春闭了闭眼。 “几日?” “至少三日。” 府医迟疑片刻,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仅凭我,只能先替您稳住。您那位神医若还在京郊,恐怕得想法子请进府来。” 宁遇春睁开眼。 “不能进府。” “可您如今动不了。” 宁遇春沉默片刻,伸手示意蓬莱取纸笔。 蓬莱忙将小几搬到床边。 宁遇春只写了寥寥几字,指尖已经有些发抖。他将纸折好,递给蓬莱。 “去找贺霆。” 蓬莱接过纸。 “奴才这就去。” “别走正门。” 宁遇春说完这一句,喉间又泛起腥气,只能偏过头咳了两声。 蓬莱不敢再耽搁,将字条贴身收好,从东苑侧门牵了马,一路往贺府赶。 — 贺霆正在院里练拳。 他上身只穿一件单薄短褂,腕上缠着护带,一套拳才打到一半,门房便领着蓬莱匆匆进来。 “贺公子,世子的急信。” 贺霆收势,接过字条。 纸上只有一句话。 请陆先生入府,避人耳目。 他脸色一变。 “宁遇春出事了?” 蓬莱喘着气道:“吐了血,府医说,这回是真的伤了。” 贺霆没再多问,将字条往怀里一塞,拿起架上的外袍便往外走。 小厮追上来:“公子,您还没更衣!” “不换了!” 贺霆边走边把外袍往身上披,到了院门外,直接翻身上马。 “去京郊。” 马蹄踏破夜色,很快冲出了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