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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吴管事

鹅好懒 · 更新时间未知

武考推迟一个月。李强把这一个月掰成了三段。 第一段,天不亮去西市搬货。第二段,白天在D区和C区交界处接零散活——帮人扛东西、修水管、给粮油铺搬袋子、给铁匠铺拉风箱。第三段,晚上去操场练拳。 孙武者还是每天来。灰色短打,软底布鞋,站在铁柱子旁边。李强到操场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李强走的时候他还没走。他不说话,就是站着看,威压一天比一天重。头几天李强打拳的时候经脉里的溪流被压得转不动,寒气凝在丹田里出不来,拳面上凝不出冰晶,只能靠肉身力量硬打铁柱子。打到第七天,经脉壁在威压下开始发胀发烫,像有人拿火烤他的骨头缝。他咬着牙撑过去了,第九天的时候溪流能在威压下转起来了,虽然慢,但转得稳。第十二天,他打出一拳,拳面上凝出了冰晶,比之前薄一些,但实诚,砸在铁柱子上“嗡”的一声闷响。孙武者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啥。 周小山还是天天来。他比李强矮半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劲头足得很。每天天黑准时到操场,跟着李强打铁柱子。他的拳比之前沉了些,铁柱子上能留下浅印子了。他每次打出印子都要蹲下来看半天,站起来的时候眼眶发红。李强没夸他,就让他继续练。孙武者的威压对周小山来说太重了,他每次被压得蹲在地上喘气,但缓过来之后又爬起来接着打。 林薇隔三差五来送气血丹和骨头汤。她每次来都挑李强练完拳的点儿,操场边上那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她的浅蓝色薄棉袄和用旧筷子盘起来的头发,白净净的脸,细细的脖子。她蹲在旁边看他喝汤,安安静静的,不催他也不问他练得怎么样。李强喝汤的时候偏头看她,她的耳朵尖在路灯底下透着一点粉。 她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李强第一次注意到是第九天晚上。那天他练完拳坐在铁柱子旁边的石头上喘气,林薇把汤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凉凉的,比平时凉。那股凉意透过护腕的布面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走,跟那条冰蓝溪流融在一起。溪流转得快了些,经脉壁被那股凉意浸润着,泛着灰蓝色的光泽。他偏头看着林薇,她正低头把罐子的盖子拧紧,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第十五天晚上,她再来的时候,那股凉意比上次更浓了。她蹲在他旁边,膝盖并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侧,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边停了一瞬。李强坐在石头上,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寒气散出来,不像是她刻意放的,更像是身体自己在往外渗。那寒气跟他的冰蓝溪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感,像是两条同源的溪流在互相呼应。 林薇自己不知道。她把手放回膝盖上,偏头看了看铁柱子上的拳印,忽然开口了。“李强。” “嗯?” “我最近总觉得手上凉飕飕的。”她把右手举起来看了看,掌心白净净的,指甲剪得很短。“晚上睡觉的时候脚也凉。我妈给我灌了热水袋也不管用。” 李强看着她那只手。掌心在路灯底下泛着一点点冷光,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把视线移开。“可能是天冷了。” “可能是吧。”林薇把手收回去,揣进外套兜里。她没有再问,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还在往外渗,坐在她旁边的时候那股凉意从侧面漫过来,裹着他的经脉,让溪流转得更顺了。 第十六天,老古来了。 老古站在巷口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底下,灰色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他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看到他走过来,把纸包递过来。 “周老抠托我带给你的。” 李强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三颗药丸,暗金色的,比气血固本丸小一圈,但表面更光滑,闻着有一股沉沉的暖香,跟气血固本丸的味儿不一样——更冲,更烈,像是一口老酒闷在罐子里存了几十年。 “破境丹。”老古说,“周老抠说他的药材进不来,炼不出好丹药了。这是最后三颗。” 李强把油纸包攥在手里。“周掌柜还好吗?” 老古没接话。他偏头看着D区灰蒙蒙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沈老传话过来了。” “说什么?” “武院的长老注意到你了。就是那天在广场上赤鳞打獠牙猪那三个老头。穿青色长袍的那个姓方,是武院资历最老的长老。他让人打听了你的底细。”老古顿了一下,“但云家在商业联合会那边把推荐名额审核卡死了。沈老给你报的药王谷推荐名额,商业联合会那边压着不批。云家在审核组里有人。” 李强攥了攥拳头。 “沈老说,只有一个办法能绕过审核。”老古的声音沉了些,“武考擂台赛上拿到前十名。用成绩硬压。审核组再大也不敢把前十名的人踢出去。武院那边有规矩——前十名可以直接进重点武院,不用审核。” “前十名是什么水平?” 老古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至少白银中期。” 李强没说话。他现在连青铜都没到。丹田里的溪流在转,经脉壁在药余和气血固本丸的浸润下厚了三倍不止,拳面上的冰晶比白银初期的还密实,但他没有境界。没有境界就没有气血威压,没有气血威压就打不出白银武者的爆发力。他现在的实力,在普通人里算拔尖,但在那些白银中期的考生面前,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你还有半个月。”老古说,“三颗破境丹,一颗觉醒丹。觉醒丹帮你冲开经脉瓶颈,破境丹帮你稳境界。两个一起用,半个月之内能冲到青铜巅峰。但前十名要白银中期——” “我知道。” 老古看了他两秒。“你知道就好。还有一件事——你要弄到觉醒丹。周老抠那边进不来药材,炼不出。姜云那边可能还有门路,但云家盯得紧。你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走了。灰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李强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往家走。路过操场的时候他往铁柱子那边看了一眼。孙武者已经走了,操场上空荡荡的,两根铁柱子并排立在月光底下,柱身上的拳印泛着幽蓝。他站在操场边上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赵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瓶酒和三个杯子。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瘦长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指头又细又长,指甲修得很干净。他坐在沙发上,腰板挺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 云少派来的管事。姓吴,叫吴文远,在云家管了十几年的账,是云飞杰手下最得用的几个人之一。 赵伟给吴文远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碰了一下。“吴管事,云少那边怎么说?” 吴文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云少说了,李强这个事,要从根上解决。他现在在东门看不成摊了,在西市搬货,一天五个点。搬一个月也就一百五十点。不够买一颗觉醒丹。” 赵伟嘴角弯了弯。“觉醒丹多少钱一颗?” “黑市上现在涨到一百五十点了。周老抠那边进不来药材,市面上觉醒丹缺货,价钱翻了一倍。”吴文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云少的意思是,让李强找不到活。只要他没活干,就没钱买觉醒丹。没有觉醒丹,他那个体质冲不开经脉瓶颈,考不进前十名。考不进前十名,推荐名额就拿不到。拿不到推荐名额,重点武院就进不去。” 赵伟举起酒杯。“吴管事,那李强在D区的活——” “云少已经打了招呼。”吴文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D区那边不会再有人用他。西市那边,云少也有门路。明天西市管事就会跟李强说,不用来了。” 赵伟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嘴角弯着。他往沙发上一靠,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柳飘飘。 柳飘飘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毛衣,料子软塌塌的,贴在身上把胸口的弧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底下是一条黑色的短裙,裙摆刚盖住大腿中间,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跷着,脚上没穿鞋,光着脚丫子搭在沙发沿上,脚趾甲涂了层淡淡的粉色。头发散着,刚洗过,还带着湿气,贴在脖子一侧。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层薄薄的红。 她手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在赵伟和吴文远之间转了转。吴文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从她的脸滑到领口,又滑到短裙底下那两条腿上。他推了推眼镜,移开了视线,但喉结动了动。 赵伟看到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吴文远的肩膀。“吴管事,你跟飘飘聊会儿。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他推开门走了。包厢里只剩下柳飘飘和吴文远。 柳飘飘把酒杯放下,偏头看着吴文远。她歪在沙发上,白色的薄毛衣领口斜着,露出一小截白腻的锁骨。她冲吴文远笑了笑,笑得又甜又软。“吴管事,云少那边还有什么吩咐吗?” 吴文远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在柳飘飘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滑了滑,落在她搁在沙发沿上的光脚上。她的脚趾白净净的,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包厢的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喉结又动了动。 “飘飘姑娘在紫云坊做什么的?” “帮伟哥招呼客人。”柳飘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吴文远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挑了个近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白色的薄毛衣蹭着吴文远的胳膊,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洗发水的味道。“吴管事是云少那边的红人,以后还得吴管事多关照。” 吴文远偏头看着她。柳飘飘的脸在灯光底下白净净的,眼尾往上挑着,嘴唇红艳艳的。她歪着头冲他笑,笑得又甜又媚,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沙发扶手上,腰肢微微拧着,把薄毛衣底下的腰线绷得清清楚楚。 “关照谈不上。”吴文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云少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那李强的事——” “明天西市那边就断了他的活。”吴文远的手指在酒杯上转了转,“D区那边云少也打了招呼。李强在基地里面,找不着活干。他兜里那点钱,撑不了半个月。” 柳飘飘的眼睛弯了弯。她拿起酒瓶给吴文远添了杯酒,倒酒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倾,薄毛衣的领口垂下来,露出一片白白的皮肤。她把酒杯端到吴文远面前,声音又轻又软。“吴管事,那以后李强的事,还得多劳你费心。” 吴文远接过酒杯。他的手指碰到了柳飘飘的手指,停了一瞬。柳飘飘没有缩手,反而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节,然后收回来,揣在膝盖上。她偏头看着吴文远,眼尾往上挑着,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 赵伟推门进来的时候,吴文远正坐在沙发上,酒杯端在手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还看着柳飘飘的方向。赵伟走过来,在柳飘飘旁边坐下,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吴管事,聊得怎么样?” “挺好。”吴文远把酒杯放下,站起来理了理长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云少那边有消息我再过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柳飘飘一眼。柳飘飘冲他笑了笑,笑得又甜又软。吴文远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赵伟偏头看着柳飘飘。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刚才跟他聊得挺好?” “就说了说李强的事。”柳飘飘往他怀里靠了靠,仰着脸看着他,“伟哥,吴管事是云少那边的红人,跟他处好关系,以后办事方便。” 赵伟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柳飘飘歪进他怀里,白色的薄毛衣蹭着他的胳膊。她仰着脸,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伟哥,那李强的事——” “吴管事明天就办。”赵伟往沙发上一靠,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李强没活干,没钱买觉醒丹。半个月后武考,看他拿什么考。” 柳飘飘咯咯笑了两声,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 而D区棚屋里,李强躺在床上,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他把老古给的油纸包压在枕头底下,旁边是林薇之前给的气血丹和那半截风刃狼牙。铁皮盒子里的票券还剩两百一十八点。他闭上眼,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孙武者今天压过来的威压已经散了,经脉壁厚实柔韧,气血压过去的时候稳稳当当。 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还有半个月。 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