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494章 诈谎称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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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关宁军大营。 连绵数里的营寨壁垒森严,鹿砦壕沟一应俱全,其间往来士卒步履匆匆,尽显英锐之气。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吴三桂正对着舆图出神。 自打率军抵达顺义後,他便有些心神不宁,京师就在四十里外,可他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走。本来是入关勤王的,可现在京师已经被贼人所破,勤王也没了意义。 退回山海关去? 那不成了夹在贼人和东虏之间,两头挨打? 正烦恼间,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骑快马直冲营门, 「启禀伯爷,京师来人了,正在营外求见!」 吴三桂眉头一挑,连忙追问道: 「来者何人?」 「为首那员将领未曾见过,自称姓李,应当是贼将;其中两人则是密云唐总兵,还有府上的三爷。」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喜,正愁不知该如何进退,没想到贼人提前来了。 「快快有请!」 片刻後,一行人被领进了中军大帐。 走在最左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相与吴三桂十分相似,正是他的三弟吴三辅。 最右边的一人则是他的老相识,密云总兵唐通; 而两人中间站着的,是个身形魁梧、高颧深颧的将领,想来便是那贼将。 只见吴三辅快步上前,朝吴三桂抱拳一礼: 「兄长!」 吴三桂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起来: 「家里如何?父亲可好?」 吴三辅点点头,连忙应道: 「兄长勿虑,家中一切安好。」 「咱爹让你放宽心,汉军入城後秋毫无犯,并未骚扰我吴家。」 见他衣着整洁,神情安然,吴三桂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旁的唐通凑了上去,抱拳笑道: 「长伯兄,别来无恙?」 「自宁远一别,咱们可有好长时间没见了。」 吴三桂看向他这位昔日的袍泽,也露出一丝笑意: 「定西伯此言差矣,区区一年而已,对吴某来说却是宛若隔日啊。」 「还记得当年松锦之战,你我一同在洪督师帐下听用,并肩抗击东虏,那般场景,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只是世事无常,今日再见,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看定西伯如今这样子,想来已经归顺他处了吧?」 唐通也不避讳,坦然道: 「不错,汉王殿下雄才大略、体恤百姓,唐某自当归顺,也好为天下苍生计。」 「如今大势已定,愚弟劝你一句,莫要再犹豫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後之人,郑重介绍道: 「这位是汉王麾下总兵,姓李名自成。」 「此番奉了汉王令旨,特来与平西伯商谈归顺之事,共图大业。」 李自成於是上前一步,抱拳道: 「平西伯世镇辽东,骁勇善战,军功显赫,李某久仰大名。」 吴三桂连忙回礼: 「李总兵客气了。」 「吴某虽然久在关外,但对李总兵也是仰慕已久,还请上座。」 几人各自坐下,李自成则是开门见山道: 「平西伯,明人不说暗话。」 「汉王久闻平西伯威名,愿以高官厚禄相待。」 「只要将军愿意率众归降我汉军,日後定然前程无量,富贵可期。」 但吴三桂却没有直接回应。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敢问李将军,天子……如今何在?」 李自成看出他的心思,正色道: 「平西伯还请放心。」 「自我汉军入城後,便在煤山救下了企图自缢的皇帝,并将其妥善安置在了信王府内。」 「此外,太子、永王、定王等也在京师,并无性命之忧。」 「汉王早已许诺保全太祖血脉,让他们安享晚年,绝不加害。」 吴三桂点点头,神色稍缓。 他心里很清楚,大明早已回天乏术,覆灭是迟早的事; 只是崇祯对他有知遇之恩,如果崇祯真的驾崩了,他实在是心中难安。 如今听说皇帝和太子都安然无恙,并且至少有个汉献帝的结局,也还算不错。 念及於此,他也不再犹豫,抱拳沉声道: 「既如此,吴某愿意率军归顺汉王。」 「只是. . ...不知道归顺後该何去何从,还请李总兵明言。」 这话分明就是在谈条件了,但李自成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敢问山海关如今可在平西伯手上?」 吴三桂闻言一愣,片刻後才缓缓道: 「山海关乃京畿门户,吴某自然早有安排,并留下了一万五兵马;」 「此外,另有山海关总兵高第,再加上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等人坐镇关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李自成听罢点点头,这才开出了条件: 「我王曾有言:吴老爷子与将军父子二人,可封侯爵;」 「待他日登基即位後,平西伯可晋封王爵。」 「条件也很简单,只需要阁下即刻率关宁军各部归降,并将山海关重镇防务,交由我汉军接管。」封王?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动,喜形之色难以言表。 而李自成则是继续补充道: 「如今我王已经下令召集官员前来京师,并准备继位大典,想来今年之内便可正式登基。」「殿下向来惜才爱才,对有能力的明将十分优待;」 「要知道,我等跟随汉王十余年,至今尚且没有爵位在身,平西伯能得此礼遇,足见其诚意。」而一旁的唐通也跟着开口帮腔: 「不错,殿下确实诚意十足。」 「平西伯还不知道吧,前蓟镇总兵白广恩、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如今都已经封了伯。」「可平西伯一上来就是侯爵,日後还能封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吴三桂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吴某自当归顺新朝。」 「还请李总兵带个话,就说吴某诚心归顺,不日便率部入京,面见汉王。」 李自成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 「平西伯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李某这便回京复命!」 当晚,李自成便乘着快马赶回了京城。 此时的武英殿内,江瀚正在灯下批阅奏章。 见李自成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毛笔: 「如何?」 李自成笑道: 「恭喜王上!」 「吴三桂已经点头,表示愿意归降我等!」 江瀚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好!」 「只要此事一成,那关外的东虏便进不来了,咱们也好继续增兵,占据整个北方。」 说着,他缓缓走到李自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那吴三桂手握关宁精兵,再加上山海关位置重要,因此本王才不惜以王爵筹之。」 「这只是特例而已,等日後本王御极,自然是不会亏待你们这帮嫡系,放心就是了。」 李自成听了,心里一暖。 有了江瀚这句承诺,他相信日後必有回报。 他连忙道: 「王上言重了,末将分得清轻重。」 「那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还有两万多精兵镇守,强攻必然死伤惨重。」 「能招降,自然是最好的。」 江瀚点点头,正要再说,忽然眉头一皱: 「你刚才说什麽?」 「山海关有多少人?」 李自成听罢一愣,理所当然地应道: 「据吴三桂说,山海关尚有两万精兵;其中五千是山海关总兵高第麾下的。」 江瀚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吧?」 「据先前探报,顺义的关宁军差不多有一万五千左右人。」 「再加上留守山海关的两万人,那就是三万五千之多。」 「他吴三桂手里,哪来这麽多兵马?」 「那王上的意思是……」 可江瀚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对着殿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 「去兵部,把崇祯十五年、十六年的兵部题本奏报都搬来!」 左右将士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众人便将一摞厚厚的文书搬进了武英殿内。 李自成看着那足足有半人多高的题本,一脸不解: 「王上,这是何意?」 江瀚拿起文书最上层一本,递了过去: 「本王总觉得吴三桂报的兵马数有问题,想求证求证。」 「正好你帮着一起找找,主要翻松锦之战後的部分。」 他之所以找来兵部题本,就是想算一算,明廷在辽东到底还有多少兵力。 要知道,古代打仗时可以对外夸大兵力,毕竞动辄号称二三十万大军,听着起来就很唬人。但对内的工作和汇报档案,一般是不会夸大其词的。 因为这涉及到一系列後勤统计、包括粮草发放、饷银核算等,马虎不得。 多一个人,就得多一份粮饷,谁敢乱报? 就这样,两人开始在故纸堆中翻找起来。 半晌後,李自成拿起一封奏疏: 「王上,找到了!」 江瀚接过一看,是蓟辽总督张福臻和辽东巡抚黎玉田的联合奏报。 「臣张福臻、黎玉田谨奏,为奏报松锦战後辽东兵力损耗、残兵归宁事宜,仰请圣鉴。」 「松锦一役,诸军溃败,臣等收拢残兵,谨将各镇逃归宁远情形开列於後:」 「山西总兵李辅明,八月二十三日最早绕路返回宁远。」 「蓟镇总兵白广恩,八月二十二日从松山突围,後归宁远。」 「大同总兵王朴、宁远总兵吴三桂,先逃入杏山,九月初二抵宁远。」 「密云总兵唐通,九月初七由水师接回. . .」 奏疏末尾,明确记载了在宁远兵力总数: 「经逐一清点,共计两万六千四百三十五人,成功撤回宁远;其中两千三百二十一人轻伤,三百一十七人重伤。」 「各部损伤惨重,唯吴三桂部建制基本完整,约八千兵马左右。」 江瀚点点头,又拿起另一封奏疏,递给李自成: 「你再看看这个,是吴三桂自己的奏报,题为请拨马匹粮饷事。」 李自成接过,念道: 「宁远总兵臣吴三桂谨奏:今宁远战马,除分布侦防外,仅三千余匹。」 「鏖战精锐马兵,仅三千人。」 他擡起头,一脸惊讶: 「这不对吧?」 「都说辽东铁骑乃天下锋锐,怎麽就只剩下了三千匹战马?」 「甚至连我汉军都有不如,莫不是这厮在吃空饷?」 江瀚摇摇头,又递过去了一封奏疏。 李自成接过一看,这是崇祯十六年二月,辽东巡抚黎玉田的报告。 「臣今所辖,仅瘦弱马匹数千余,在宁城堪战马兵仅三千。」 江瀚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眉头紧锁: 「这个吴三桂,不老实。」 「他在山海关的兵马,绝对不可能有两万之多。」 李自成有些不解,反问道: 「何以见得?」 「大明朝别的不多,只有军户众多,想来战後可以补充一部分吧?」 江瀚摇摇头,冷笑一声: 「大明打了十几年仗,就算军户再多,也经不起崇祯这麽霍霍。」 「再说了,皇帝就算再想招兵买马,粮饷该从哪来?」 他指着那堆奏疏,分析道: 「逃回宁远的明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五千人。」 「如今唐通和白广恩已经归顺我等,他俩手里的兵马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千人。」 「那麽问题来了一一吴三桂自称手里有三万五千人,他哪来这麽多兵马?」 李自成挠挠头: 「没道理啊……明明都要降了,诈谎又是为了什麽?」 江瀚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堆题本,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对吴三桂是否真心归降,已经产生了怀疑。 这厮谎报兵力,只是单纯的为了增加统战价值,还是另有所图? 毕竟,吴三桂在历史上的名声可不怎麽好。 对这种人,他必须打起十二分警惕。 江瀚甚至有理由怀疑,吴三桂会不会已经暗中投了满清,然後设法前来做局? 先假意投降,只等自己放下警惕,然後与清兵里应外合? 毕竞自己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七万兵马。 虽然战斗力比历史上的大顺军强,但要同时应对吴三桂和清兵,恐怕还是力有未逮。 江瀚看向李自成,问道: 「前往蓟镇、遵化的探马有消息了吗?」 「可曾发现东虏踪迹?」 李自成摇摇头: 「刚撒出去,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有消息。」 江瀚捋着胡须,眯起了眼: 「那就不急。」 「暂时先拖着,等探马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