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35章 钥匙先挂你腰上
电工1022 · 更新时间未知
西北那条支流绕过昌昌城外,钻进河谷,最后没进了群山里。 开挖的事,朱高炽倒不急。 鱼皮地图摊在案头,蓝线从黑曜石门后的水道一路延到西北,河里已经淘出了金砂,山里藏着什么,还得等城里的人和粮安顿好了再说。 第二天清晨,旧王宫外头搭起了木台。 台脚底下压着被炮弹砸裂的石板,铁锅、牧鞭、粮袋摆在台下,本地人记账用的结绳也码在地上,颜色不同的绳子缠成一堆,结头有大有小,绳皮晒的发干,堆了小半块地。 木台上,摆着五本册子。 军籍、粮仓、土地、工匠、俘虏。 台下站着老李、通译、草原部族首领阿古拉、本地村寨的长者,还有关内移民管事孙有田。 最后赶来的,是朱高燧。 斧子扛在肩上,哈欠才打到一半,他瞧见台上那摞册子,脚跟一转便要往台下溜。 “哥,你们忙着,我……我去瞧瞧魔象的腿,昨儿它走路一拐一拐的。” “站住。” 朱高炽坐在台边,手指头在斧柄上敲了两下。 朱高燧脚下停了,抬手摸了摸鼻梁。 “我这人粗,官署里那些弯弯绕绕,听一句头疼一句。” “钥匙总听的懂吧。” 铜钥匙串从腰间摘下来,朱高炽抬手扔了过去,铜片落进朱高燧掌心,哗啦一响。 “城里七座官仓的钥匙,给你三天,粮你来发。” 钥匙串被朱高燧拎起来,来回晃了两下。 “我是拿斧子的啊,让我管粮?发错了咋办?” “发错了,饿肚子的是你的新军。” “那账错了呢?” “你自己查。” “人错了呢?” “你自己押。” 朱高燧抬头瞧了他半晌,手掌把腰间的钥匙串握住,铜片也不响了。 台下,阿古拉没憋住,笑声才冒头,朱高燧的眼珠子已经扫了过来,他赶忙低头去理牧鞭,手上一乱,倒把鞭梢缠成了死结。 朱高炽起身,站到木台前头,通译跟在旁边,一句句往下翻。 “往后,昌昌城就是海岸总治所。” “旧王宫改成官署,沿海的港口归水师,矿场、盐穴、金砂河道,全都报到都督府登记。” “草原弟兄去城外划牧场,放牧,护路,关内来的跟本地的住一处,按户登记,按田交粮,按工领钱。” 台下有人挪了挪膝盖。 几名本地长者盯着那几袋粮,手指在膝头敲了两下,猎手们抬头去看阿古拉,关内移民管事孙有田早掏出了纸笔,埋头记起户数。 朱高炽转过身,对着本地长者开口。 “跟着咱们打过仗的青壮,能进卫所领军饷,有手艺的,按手艺领工钱。” “神殿的祭司,不准私设刑罚,也不准往祭台上抬活人。” 这句话通译才翻完,拄着拐的老头便跪了下去,额头碰上石板,嘴里念个不停。 通译听了几句,抬起头来。 “他说……要谢天。” 朱高燧把钥匙挂上腰带,挤到朱高炽边上。 “别的都好说,本地人进卫所,这个我不答应。” “理由。” “今天给他发把刀,明天他就拿刀捅营门,老十七那回,不就是一帮假土人摸进来的?” 朱高炽抬了抬手,书办捧来三本薄册。 头一本摊开,上面写着青石峡和落鹰峡的猎手名册。 “跟着库特兰打过两场的猎手,死了的给了抚恤,活着的分了田,他们的娃娃,眼下正替营地放哨。” 第二本翻开,记的是主动交粮的村寨。 “开仓交粮的村寨有十一处,粮入官仓,换回去的是盐和铁犁。” 第三本一摊开,满纸红圈。 “不交人,还在地窖里藏铜戈的头人,一共六个,寨子拆了,人分进屯田营。” 册子合上,朱高炽看向弟弟。 “一样是本地人,有替咱们挡箭的,也有给咱们藏刀的,你拿斧子一轰了事,头一本上那些人,往后替谁放哨?” 朱高燧盯着那三本册子,手掌搭在钥匙串上拨了几下,铜片磕来碰去,响一声,停一下。 台下的猎手全低着头,阿古拉握着牧鞭,肩膀也缩了起来。 好一会儿,朱高燧才开了口。 “进卫所的人……得先过我这关。” “过你的关,也得照着册子过。” “行,行。” 他转过身,冲着台下。 “谁拿了刀敢乱来,老子亲手把他送回去种地!” 几个本地猎手才抬起头,又把脑袋压了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三天的差事,也就结结实实落到了他肩上。 乱子,是头一天夜里来的。 旧粮仓账面上,写着八万石。 朱高燧照着账,给三千新军排了一个月的口粮,拨到半夜,仓里的麻袋越数越少,地上倒露出大片空处,七座官仓合起来,只剩五万多石。 照这个数发下去,撑不到二十天,新军就得啃草根。 铜盏里的火苗晃个不停,朱高燧提着灯进了仓房,踩着满地谷壳,在麻袋堆里转了三圈。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新粮的味还在,麻袋上也没霉斑。 一脚下去,空斗被踹翻,撞上墙根,骨碌碌滚出老远。 “三万石粮食,长腿跑了?” 亲兵在旁边站直了身子。 “把管仓的全给老子捆来!” 亲兵才转身,仓门外便响起脚步声,朱高炽披着外袍走进来,从他手里接过了油灯。 “全捆了,谁给你搬粮?” “那你说咋办!” “拆开查。” 灯被朱高炽提着,照向账册。 “仓一段,车一段,船一段,三本册子,对着查。” 朱高燧一把抢过账本,蹲在灯底下翻了起来。 贵族私库截走一万多石,神殿借着祭祀的名头分走七千,旧仓账上记的明白,剩下的缺口,全挂在河运损耗上,一趟报损三成。 朱高燧把车夫叫到跟前。 “粮掉哪儿了?” 车夫缩着脖子,朝河道那边指。 “路上……路上是破了几袋,俺们都捧回来了。” “三成?” “哪有三成,那几个破袋子,半成都不到。” 油灯被朱高燧搁到了地上。 “谁填的损耗?” 车夫伸出两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又补出三根。 五个名字。 天亮的时候,那五个名字已经写在了朱高燧的纸上,三个旧仓官,两个新调来的押粮小旗。 亲兵押着人,跟着车夫出了城,走到一处废弃的石墙后头,车夫停了脚。 “就……就在底下。” 朱高燧抡起铁锄刨开泥土,土层底下露出了木板。 木板一掀,地窖里码满了粮袋,袋口印的全是官仓的记号。 提灯照了一圈,朱高燧咂了下嘴。 “这窖挖的,还挺宽敞。” 五个人跪在洞口,额头贴着泥地,一名仓官哭着说是旧贵族逼他干的,另一个押粮小旗赶紧说自己只拿了三袋。 朱高燧一脚踩在粮袋上。 “谁挖的窖?” 五个人抬起头,谁也没吭声。 斧子提了起来,朱高燧拿斧背敲了敲木板。 “说。” 五张嘴一下子全开了,有说旧管事牵头的,有说神殿祭司拿过粮的,还有人把同伙的名字一口气报了十几个。 名字越报越多,恨不得把整座昌昌城的仓官都推出来,朱高燧拿斧柄又敲了两下木板,抬手压住了这串话。 “先把粮扛回去,人跑不了,粮可不能再丢了。” “那他们……” “押去修路。” 斧头一抬,指向最先把事捅出来的那两个小旗。 “这俩,功册上各记一笔。” 老李站在边上,胡子让夜风吹的乱晃。 “三爷,这回咋没抡斧子?” “滚,老子晚上抡。” “抡谁啊?” “抡你。” 老李提着铁锤,往后退了两步。 车队把粮运回了仓城,朱高燧合上功册,瞅着麻袋一袋袋归了位,憋了半天,才冲朱高炽开口。 “打仗靠斧子,守地盘……还真他娘的得靠这破册子。” 朱高炽手指在斧柄上敲了敲。 “现在才明白?” “明白个屁,就是这玩意儿没斧子顺手。” 城东旧宅,挂上了学堂的木牌。 识字的读书人,是朱高炽从关内移民里挑出来的,教汉字、算术、农时和大明律,本地老人也请来了,讲河道、作物、药草,还有山里的旧地名,两边轮着上课。 城外,草原帐篷挨着泥砖屋搭起来,妇人蹲在水渠边淘米,关内移民和本地人合伙开荒,铁犁压进泥里,翻出底下湿黑的土。 路过学堂,朱高燧抬眼扫了扫。 “教娃娃认字,还不如多造两门炮。” 学堂门口蹲着一群孩子,有个本地小娃把木片排成一列,运粮车每进城一辆,他便放下一片,满了十片,再换一块大的。 车队走完,小娃抬头报了个数,书办拿账一对,分毫不差。 朱高燧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回头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今晚起跟着书办认字。” 亲卫们的脑袋全抬了起来。 “一天十个。” “认不全呢?” “认不全,明天不许吃肉。” 几颗脑袋齐刷刷垂了下去。 朱高燧转身就走。 “认字就认字,谁还怕这个。”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书办,先教他们认粮字。” “为啥?” “省的他们往后进了粮仓,就只会数斧子。” 傍晚,河道图铺在了官署的案上,朱高炽拿炭笔圈出三条支流,吩咐工匠沿河去丈量,鱼皮地图就压在旁边。 老李带人去了河边,天快黑了才回来,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全是河泥。 众人围到了官署外头。 老李舀水冲泥,头一瓢下去,桶底只剩些细石子,第二瓢又下去,泥沙顺着桶沿往外淌。 第三瓢水冲过筛底,细碎的金光铺了一层。 火把凑过去,黑泥里全是金砂,颗粒不大,却密密的铺满了桶底。 啪的一声,朱高燧手里的牧场分册合上了,他盯着桶底,舌头在后槽牙上抵了抵。 “哥,俺也去河边瞧瞧。” 朱高炽抬起头。 “瞧啥?” “瞧瞧水里还有没有别的。” “你去看水?” “俺……俺也去淘金。” 朱高炽的手指停在了斧柄上。 “你会淘?” 朱高燧把斧子往肩上一扛,下巴朝河谷那边一抬。 “不会就学呗。” 老李抱紧木桶,往后退了半步。 “三爷,淘金用的是木盘,用不着斧头。” 朱高燧一眼瞪过去。 “老子晓得!” “你都问了三回了,金子能不能拿斧子劈出来。” “那……那是老子随口一问。” 朱高炽走到河道图前,炭笔落在了西北支流上。 金砂是从河泥里出来的,水道又连着群山,那座山里埋着的是奇穆王国的金库也好,藏着别的东西也罢,总归都得查个清楚,黑曜石门后头那条水路,正把答案一点点送到昌昌城脚下。 炭笔收了起来。 “明早,三百人进河谷。” 朱高燧扛着斧子转过身。 “这回俺也去。” “你粮管完了?” “粮有册子管着呢。” “你会看册子了?” 走出去几步,朱高燧头也没回。 “少废话,河里的金子要是少了一粒,老子找你算账!” 老李抱着木桶,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 “三爷,金子在水里,账在纸上,您可别把河道也给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