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电工1022

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36章 金子归册,不归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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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把木盘放进河里。 一盘取在谷口,一盘取在河湾,再往上走两里,又是一盘。 盘里的浑水打着旋,泥沙贴着边缘流走,没过多久,盘底便露出一层细碎金砂,黑砂混在其中,颗粒不大,铺的却很密。 老李捻起几粒,在掌中搓了搓。 “都带金。” 带路的本地老汉蹲在河边,捧起河水,对着日头举了半天,通译听完他的话,转身解释。 “这条河祖上叫闪光水,山里的水常年往下走,河底总有亮东西,神殿占着河滩那阵,谁敢捡走一粒金砂,就砍谁一只手。” 三处砂子,老李分别装进布袋,拎到秤边。 秤砣落下,绳子拉直,刻度他盯了半晌,嘴里啧了两声。 “殿下,这金子散的匀,三处都带金,说明整条河都在往下冲~上头那座山叫水刨了几百年,矿还没断。” 没断两个字,老汉听的真切,腿一软,差点跪进河里,通译赶紧托住他。 昌昌城里正排着队领粮,消息就是这时候送回来的。 河里出了金砂,这话叫几名流民听去,手里的木碗停在半空,有人欠着官仓的粮,有人家里只剩半袋玉米,几人把碗往怀里一塞,转身便去找铁锹。 到了夜里,河边已经有人摸过去看水色。 扛铁锹的流民出了城,天刚亮,牵矮马的牧民从坡上下来,本地村寨也背着木耙赶到,河水还没分好,淘金木盘已经摆了几十只。 有人往前挤,脚下踩翻了旁边的竹筐。 亲兵跟在后头,朱高燧骑马赶到,赵王旗挂在旗杆上,风一吹,旗角拍的啪啪响。 坐骑勒住,斧子抬起来,指向河湾最宽处。 “就那儿,插旗!” 亲兵赶紧下马。 朱高燧又补了一句。 “从这块石头,到那棵歪脖子树,全归本王!” 旗杆刚碰到泥地,一根斧柄从旁边横来,压住了杆身。 赵王旗一歪,旗尖扎进水洼,泥水溅了朱高燧满裤腿。 朱高炽催马赶到,斧柄仍压着旗杆。 “旗收了。” “哥,这河是老子先看见的!” “老李先看见的。” 朱高燧张了张嘴,手里的斧柄转了半圈。 老李抱着木盘往后退了三步。 兄弟俩争地盘,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垫。 马头拨转过来,朱高炽朝河滩扬声,通译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往下传。 “河滩归都督府登记。” “下河淘金,先报名,按人头记工,按工分分钱。” “军粮和工钱先保住,洗出的金砂全部送去熔炼入库。” 他抬手指向河边的木盘。 “私藏超出规矩,按盗矿办。” 流民把铁锹横在腿边,牧民的手搭上刀鞘,本地人抱住木耙,三拨人隔着河水各占一段,没人先动。 马背上的朱高燧凑到朱高炽身边。 “老子带兵打下来的地,凭啥不能归王府?” 鞍袋里,朱高炽抽出粮账。 风卷过河滩,册页哗哗翻动。 “修路要钱,造船要钱,三千新军张嘴要吃粮,工匠伸手要工钱。” 账本递到朱高燧面前。 “公账上的窟窿,你先补齐,河归你。” 朱高燧翻了两页。 军粮、药材、铁料、车轮,一项挨着一项,连上个月多领的两斗盐,也记在最下面。 最后一页,他也翻了。 赵王旗还插在水洼里,账本已经压到了他眼前。 “要补多少?” “算完再告诉你。” 账本又被朱高燧往下压了压。 “哥,咱俩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得吃饭。” “那王府呢?” “王府也得吃饭。” 那几行字,朱高燧低头盯了半天。 斧柄在掌中转了三圈,账本合上了。 “算你狠。” 水洼里的赵王旗拔出来,卷成一团,塞进马鞍后头。 旗没插下去,河滩上的火气却起来了。 本地村寨的人拦在水边,通译听完几句,赶紧回头禀报。 “他们说这条河是祖地,挖一锹,等于挖祖坟。” 牧民牵马下水,矮马一脚踩塌流民刚挖好的水沟,流民抡起铁锹冲过去。 牧民拔刀,本地人举起木耙,三拨人挤在河湾,水花、泥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朱高燧催马冲进人堆,斧子抬到半空,后头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先喊停刀。” 手腕一翻,斧刃压住旁边的木耙。 “都把家伙放下!” 没人动。 他把斧柄在马鞍上重重一磕。 “谁先动刀,老子先砍谁!” 铁锹落进泥里。 过了片刻,弯刀回到鞘中,木耙横在本地人脚边,耙齿上的泥还没掉干净。 从亲兵手里取过一根木桩,朱高炽下马,走到河滩中央。 木桩划过湿泥,留下四条线。 “上游留给牧民饮马。” “河岸缓坡归本地村寨耕种。” “河湾淘金。” “靠山那段打桩护岸。” 他指向本地长者。 “你们认路认水,给淘金营做向导,照工领钱。” 又指向牧民。 “你们骑马巡河两岸,遇到抢砂和私挖,先报官,再动手。” 最后,他看向流民。 “挖渠、筛砂、运泥,按筐记工。” 长者拄着木杖,嘴唇动了几下。 朱高炽又补了一句。 “祖地照旧归你们,淘出的金砂,你们也有份。” 通译把话传过去。 长者朝河水拜了三拜,领着族人去领木牌。 河滩上的人分开了,牧民牵马往上游走,流民重新挖沟,本地人蹲在河边分木牌。 老李抱着木盘,朝朱高炽拱了拱手。 “殿下,这回水也分了,工也分了,老夫这把腰总算能直一会儿。” 朱高燧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直不直,跟老子有啥关系?” “您要是把旗插下去,我这腰还得替您挨一斧子。” 朱高燧的手摸上斧柄。 老李抱紧木盘,往后又退了一步。 “我说笑,赵王爷别当真。” 夜里,工匠营只留了两盏油灯。 巡卒绕到河边时,墙根的三袋金砂已经没了,旁边那堆登记木牌被泼了灯油,火苗刚冒头,已经让人踩进泥里。 巡卒转身报信。 朱高燧提灯赶来,蹲在地上查看脚印。 泥地上的印子有深有浅,先往河湾去,随后折进芦苇荡。 灯往前一送。 “顺着追。” 巡卒追进芦苇荡,苇秆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朱高燧抬了抬手,亲兵从两边拨开芦苇。 六个人缩在里头,五个流民,一个本地头人,三袋金砂摆在他们脚边。 亲兵抽刀,朱高燧按住刀背。 “分开关,一个一个问。” 六个人被押回工匠营,分进三间屋子,每间屋里押两人,问到后半夜,三组口供送到了桌上。 头人说流民偷金,流民说头人收税,另一组口供牵出了旧仓官。 朱高燧把三张纸摊开,挨着核对。 头人借祖地名义收税,下河的人每天交半两金砂,交不上,便不许下水。 五个流民欠着官粮,头人答应替他们免债,条件是替他偷砂、烧木牌。 木牌一烧,谁挖了多少便对不上账,头人再把金砂送走,整条河便没人能查清。 口供看完,朱高燧抬头盯住本地头人。 “你倒会做买卖。” 头人伏在地上,说了一串本地话,通译翻完,脸上添了几分迟疑。 “他说,神殿从前就是这么收金的。” “神殿收金,他也收金?” “他说……祖地总得有人管。” 朱高燧提起笔,蘸了蘸墨。 老李站在旁边,胡子被夜风吹的乱晃。 “要不,我替您写?” “滚。” 朱高燧低头落笔。 头人为主犯,押去修路。 五个流民受人哄骗,补上登记,编进淘金营,欠的粮从工分里扣。 三袋金砂,一粒不少,送回工匠营。 写完,笔搁在桌上,发酸的手腕他甩了甩。 “老子写过最长的字,就是那个杀字,今天这一页,差点把手腕写断。” 老李伸头瞧了一眼。 “您这个杀字,最后一笔拖到桌边去了。” 朱高燧抬头。 “你再看一眼?” 老李收回脑袋。 “没看过。” 第二天,老李带着工匠沿河上行,寻找砂子的来路。 河床拐弯处,铁锹碰到了硬物。 当的一声。 泥土扒开,下面露出一片矿石,石缝里嵌着金色纹路,湿泥还挂在矿面上,旁边混着几片黑曜石碎渣。 换上小铲,工匠沿着矿石边缘往下挖。 土层里露出一块石片,石片刻着半截羽蛇纹,另一半还埋在泥里。 朱高炽赶到时,老李正蹲在坑边清泥。 刷毛擦过石面,羽蛇鳞片一节一节露了出来。 老李抬头。 “殿下,这纹路跟黑曜石门上一个样。” “同一批工匠?” “手艺一路。” 朱高炽蹲下,掌心碰了碰石片。 石面沾着河水的凉意,纹路里卡满细沙。 一片黑曜石碎渣,他捻起来,在矿面上划过。 黑色碎渣剥落,金痕留在石面。 老李沿着河床望向山里。 “这段矿脉跟山里那条水路连着,动之前,先把走向摸清楚,挖歪了,河水改道,整片河滩都得淹。” 坑边,朱高炽捡起木桩,画了个圈。 “封。” 工匠停下手。 朱高炽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段往上,谁也不准挖,淘金营只在河湾干活。” “坑边画图,石片装匣。” “派人守着,等都督府验过再动。” “明白。” 消息送回昌昌城,炉火便烧了起来。 头一批金砂由老李带人熔炼。 炉膛烧了一天一夜,金粒从坩埚里倒进铁盘,碰出细碎响声。 照着册子,老李分成四份。 军功一份,工分一份,抚恤一份,国库一份。 四只木匣摆在桌上,封条贴的整齐。 朱高燧蹲在木匣旁,盯着里面那层金粒。 手伸出去,停在半途,又收了回来。 亲兵站在后面,肩膀抖个不停。 朱高炽把封条递过去。 “用你的印。” 封条接过来,贴在木匣上,朱高燧从怀里掏出赵王印,哈了口气,重重按下。 印泥压出清楚纹路。 “记好。” 四只木匣,朱高燧盯着,喉结动了几下。 “哥。” “说。” “下回熔金,让我站远点。” 老李抱着木盘从旁边探出脑袋。 “站远也成,别把鼻子伸进炉子里。” 泥巴飞了过来。 老李抱着木盘蹲下,泥巴擦过他的帽檐,落在后头的木墙上。 朱高燧指着他。 “老东西,你躲的倒快。” “我活了这么多年,全靠腿脚快。” 册子夹到腋下,朱高炽转身往官署走。 河滩上的木牌一块接一块立起来。 金砂入册,工分入册,军粮入册。 赵王旗没插进河湾,昌昌城的库房里却多了四只封好的木匣。 没人留意到,运送石片的木箱底部沾着一层黑色细砂。 车轮碾过泥地,黑砂一粒粒落下,拖出一条细线。 细线一路延向西北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