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155章 平户的暴雨
庆历泗年春 · 更新时间未知
出港之後,白清回身眺望,只见船队庞大,千帆蔽空,目之所及皆是海船,当真气势十足。 船队先向东南行驶,离开南澳岛海域,而後转舵向东,驶抵澎湖海域,在此处搭乘黑潮,顺风顺水沿东宁海峡北上。 离开海峡後,继续向东行驶,驶抵达DYD、赤尾屿、琉球群岛。 船队顺着琉球群岛,一路北上驶抵九州岛南部,再沿海岸线,驶抵平户。 这条路线稍微有些绕,不如直接自西南向东北横跨东海快。 好处就是稳妥,一路上都有岛屿做地标,不易迷航,也时刻能有淡水补充。 加上季风、暖流的影响,船队航速不算慢。 船队上有葡萄牙人的海图,甚至还有一个亲自跑过平户航线且会说汉语的葡萄牙商人做向导。 是以船队一路平平稳稳,於四月底无惊无险的抵达平户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峡。 「尊敬的女士,请让我隆重的为您介绍东方日出之国的明珠,自由贸易之城,平户! 」 葡萄牙向导卢卡斯激动的叫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船队行驶过平户岛东岸的丘陵。 一个青山环抱的避风港,出现眼前。 港口前的海面上,大明福船、日本关船和欧洲大帆船穿梭往来,繁忙异常。 栈桥铺满整个海湾,最远的延伸入海七八丈。 港口外,是密密麻麻的屋舍、仓库,有日式也有欧式建筑,满是异域风情。 更远处的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威严的山城,白砖黑瓦,屋檐飞翘,如飞鸟一般。 向导卢卡斯指着那山城喊道:「看呐,那就是平户城!按当地人叫法叫龟冈城,这是平户藩藩主松浦隆信的领地!」 「松浦隆信?」白清轻声念道,眉头微皱,这个名字舵公并未提及过。 毕竟此人领地一万石都不到,甚至称不上大名,林浅压根不知道他。 在林浅印象中,还以为平户是萨摩藩领地呢。 见白清有疑惑,向导卢卡斯大肆吹捧了一番松浦隆信的光辉经历。 「松浦藩主开明包容,拓展外贸,对商人只收取很微薄的税收,将平户打造成了东亚明珠。 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人都在此城有商馆,这一点可比大明开放多了————抱歉,我无意冒犯。 说起贸易,平户最大的贸易夥伴就是大明人了,城内的大明甲必丹李旦可是赫赫有名「」 。 听闻李旦名号,白清问道:「船队在平户经商,会受此人阻碍吗?」 「放心,放心!」向导卢卡斯满自豪的说道,「平户是开放自由之城,藩主不允许任何人干扰自由贸易,即便是甲必丹李旦也不行,唯独需要担心————」 话说一半被引航员打断:「引航员小次郎,请多指教!」 此人乘小船上来,一身粗布衣服,汉语流利,上船後简单打过招呼,便指挥靠港,工作效率很高。 白清站在船头,可以看见港口上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大部分是本地人,也有大量的大明人,还有西洋人。 这些人见白清庞大的船队入港,不由全都呆住了,纷纷到栈桥前观看。 自从大明嘉靖年间,切断中日贸易後,已少有大型大明船队入港的景象。 白清看着眼前景象,问道:「唯独需要担心什麽?」 卢卡斯笑着道:「哦,唯独需要担心回程。不过那是半年後的事了,对吧?」 港口仓库的房梁上,一个小男孩伸手,在空中点数:「一、二、三————十七、十八!」 足足十八条大船!这个消息绝对要第一时间禀报舶主! 小男孩想到这,利落的翻身下了仓库,朝城中跑去。 半个时辰後。 李旦面色平淡的听完了小男孩的汇报,而後和煦的问道:「可看清来船大小,火炮配置了吗?」 小男孩回忆片刻:「三条福船,剩下的都是三桅海沧船。都没有火炮。」 「不错,下去领赏吧。」李旦笑着摸摸小男孩脑袋。 小男孩开心下去了。 李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换上愁眉紧锁。 先是李魁奇被五爪蛟剿灭,再是荷兰、葡萄牙靠港船队骤减,後是颜思齐船队音信全—— 无,现在又莫名其妙来这麽大一支船队。 他隐约中觉得一张大网,已在面前铺陈开,已等着他往里钻了。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府邸的鱼池前,锦鲤浮上水面,张大嘴,等待李旦投喂。 有手下进来汇报:「舶主!」 「又是那船队的事?」 「不,是荷兰人的消息,舶主之前让小的去探查荷兰、葡萄牙人靠港船只减少的原因,原因找到了。 去年腊月初一,荷兰人进攻澳门,将葡萄牙人打的元气大伤。 随後荷兰人又被赶来的大明水师,打的大败亏输,已逃回巴达维亚了。 77 「知道了,下去吧。」李旦声音淡然。 「哗啦!」 手下退下後,李旦将鱼粮全都撒入池中,锦鲤争相抢食,水面一阵沸腾。 他坐在一旁石头上,面色凝重。 在他印象中,大明水师是一条翻车鱼,看着身躯庞大,样貌骇人,实则行将就木,动作迟缓。 而荷兰海军则像鲨鱼,单只可能没什麽,可有一点血腥味,就能把一大群引来。 什麽时候翻车鱼能吃鲨鱼了? 大明水师,明明剿个海寇都费劲! 况且,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无数,培养强大水师,究竟想做什麽! 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而海贸最能赚钱! 难不成那群古板教条的老夫子,终究想通了,大明终究也要在海贸中插上一脚? 如果大明着手海贸,那麽第一个要被搬开的挡路石是谁呢? 李旦不寒而栗,此事光是想想就令人浑身发毛。 以大明国力加上海贸输血,恢复郑和下西洋的海上盛景,不过几年的工夫罢了。 他要怎麽应对?是打,还是逃? 正矛盾之际,又有手下来报。 「舶主,颜舶主回来了!」 「什麽?」李旦腾得一下站起。 他的好兄弟颜思齐自正月前去东番岛後,就再无消息,如今怎麽突然现身平户。 「快请来。」 说请不太严谨,准确来说,颜思齐是被人架进来的,两个侍从一人擡着一只胳膊。 李旦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颜思齐已瘦脱了相,脸颊、眼窝深深凹陷,眼中冒着绿光,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神情呆滞,看着甚是吓人。 「快擡入屋中。」李旦命令道,「让厨房准备饭食来!」 一番折腾後,颜思齐咬了一口饭团,缓过劲来,哽咽道:「我终於回来了!」 李旦一边安慰,一边问及经过。 颜思齐把东番岛看到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讲述那大明炮舰时,简直极尽夸张之能事。 什麽「轰炸魁港的恶鬼」,什麽「东番海峡里的凶魂」,什麽「雪夜索命的幽灵」,都扯出来了。 李旦听着直皱眉头,却也不忍心苛责。 毕竟颜思齐能活着回到平户,已是个奇蹟。 雪夜追杀之後,颜思齐全船人都被吓破了胆,为避开明军炮舰,竟掉头向南航行,从东番岛以东逆季风北上,返回平户。 一路上多次迷航,淡水、口粮很快见底。 要不是运气好,找到了琉球群岛,靠着岛上的淡水、粮食续命,非得死在海上不可。 即便如此,也是在海上飘荡了近三个月,今日才回了平户。 同船船员,死了一大半,实在是惨烈至极。 李旦听了脸色越发难看。 颜思齐问道:「怎麽,可是发生了什麽事,莫非是大明水师追来了?」 李旦犹豫片刻,将今日一支大船队靠港的事说了。 颜思齐顿时瞪大双眼,喃喃道:「一定是大明水师!大明水师来抓我了!舶主咱们逃吧! 」 李旦安慰他:「放心,眼线说了,来的都是商船,没有炮舰。」 颜思齐将信将疑,反覆确认多次後,问道:「舶主,咱们该怎麽办?」 「先去会会他们。」 只要来者不是大明官军,李旦就有信心将其吃下! 以往,他对大明船队都抱有同胞之谊,不会派人劫掠,反而会略加保护。 可现在大明水师咄咄逼人,李旦也坐不住了。 下午,李旦带着颜思齐和一众护卫,来到港口前一处高地。 望着十几艘大明商船。 李旦道:「看看,可有官军船只?」 颜思齐搜寻一圈,没见到三角帆快船、大福船,也没看见番人炮舰,茫然摇头。 李旦放下心来,对手下吩咐:「二黑,你去打探下他们来历。」 几个时辰後,二黑返回。 「舶主,这批船是潮州来的,船东叫胡员外。」 「胡员外?」李旦皱眉苦思,东南大海商他基本全都认识,可想的头都痛了,也没想起来这号人。 「船上装的什麽?」颜思齐问道。 「生丝占了三四成,剩下的鹿皮占大头。」 「啥?」李旦目瞪口呆。 这麽大一只船队,装了三四成生丝? 生丝这东西,体积小、重量轻、价值高,在平户有白色黄金之称,售价极高。 同样因其成本价也不低,受资本限制,通常只有大海商才会贩运,比如李旦。 而面前的十八条海船,光是生丝就占了一半?开什麽玩笑? 李旦常年浸淫海贸,各种船型载货量一眼就能看出。 眼前十八艘船加起来,有效载重约为五千担,生丝占三四成,就是一千五百担到两千担。 往年大明平户之间,全年生丝贸易总量加起来才多少?不到四千担。 这一口气贩运了年贸易量的将近一半!让别人去贸易什麽? 搞恶意倾销是吧? 最可气的是,现在才四月底。 这潮州船队,是趁季风未稳之时就启航,才能提前在平户靠港的。 现在李旦的商船大多还都在海上,等他的商船到了,平户的生丝需求早就被潮州船队填满了。 感情胡员外是要把平户生丝的利润全部吃掉,剩点骨头渣子打发李旦! 等他的生丝船一到,别说大赚,能保本就不错了。 还有鹿皮,往年平户的鹿皮,都是从魁港来的,几乎是李旦完全垄断。 各地武士、大名要造盔甲、弓箭,就得买鹿皮,定价的全是李旦说了算。 现在倒好,魍港覆灭,潮州船队大量兜售生丝、鹿皮。 昔日的贸易霸主李旦,贸易地位不保不说,还被人狠狠踩上两脚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旦一怒之下道:「二黑带人,把他们摊子给我围了!」 平户藩不许商人武装械斗,可李旦毕竟是地头蛇,连藩主都要给他三份薄面。 只围不打,就不算违反藩内规矩,无人敢管。 这招数太阴损,李旦这等身份,平时自不屑使用,可事急从权,也顾不上什麽光彩不光彩了。 港口中。 吕周指挥船员从船上卸货,大包小包的货物,将码头货场堆成小山,有力工将其货物往仓库运送。 按这个速度,光是卸货,就要卸个四五天。 好在平户商贸繁荣,内陆游商根本等不及在商铺、仓库交割,都在码头货场蹲守。 见到潮州船队卸货,如看见鱼食的锦鲤一般,纷纷浮上水面张嘴。 「これは何の品か?见本を见せてくれ。」有商贩鞠躬问道。 通译对吕周道:「纲首,这是来谈生意的,他问咱们运的是什麽货,还想看看货样。」 吕周瞅了那商人一眼,见他头顶月代头,身穿藏青色棉质和服,其上花纹繁杂而低调,微微弯腰,脸上带笑,神态谦和。 其身後还有四名仆人,分拿算盘、帐本、银钱等物,还有一人专职打伞、擦汗,排场十足。 平戸の商人、茶屋次郎と申す。何卒、御引立の程、宜しく。 见吕周目光射来,那商人鞠了一躬,笑容满面的又说一串怪话。 通译道:「他说他叫茶屋次郎」,初次见面,有礼了。」 葡萄牙向导卢卡斯被白清派来协助吕周,听了通译的话,颇为惊喜:「阁下,茶屋家是德川家的大商人,此人是专为幕府采买的!」 通译许是感到地位受威胁,也展示其对平户的了解,说道:「这位是丝割符老中」,幕府设的禁榷官,所有生丝必须先卖给他才行。」 吕周一愣,问道:「那价钱?」 通译道:「丝割符老中」这官是防其他商人哄抢生丝而设的,价钱不会给的太高,但翻倍还是没问题的。」 吕周闻言笑道:「那好,取撬棍来。」 片刻,船员将撬棍拿来,吕周道:「让老茶来选开哪一箱。」 茶屋次郎闻言,做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随意指了一箱。 吕周命人将箱子撬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得的油纸来,他伸手剥开油纸,取出一捆生丝,高举在空中展示。 围观的商人都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夏日阳光下,那生丝细密、莹白,油光水滑,闪着少女秀发般的光泽,煞是惹人喜欢。 吕周将生丝递给茶屋次郎,看了眼货箱标签说道:「这一捆是正宗湖丝,请看。」 茶屋次郎只一打眼就认出这是湖丝,接过後,只是随意的翻看两下,就将其恭敬的放回箱子。 而後和仆从商量几句。 而後报价道:「我家主人报价,每担一百九十两。」 吕周跟随何塞多次往返澳门,对商人议价的路数已经很熟悉了,一番讨价还价,又把单价擡高十两,定价为二百两。 这个单价相比湖丝的进价八十两,已翻了两倍半了,海贸当真是暴利。 吕周道:「我这生丝共计一千八百担,一半是湖丝,一半是漳丝、潮丝,一并给个价吧。 " 茶屋次郎瞳孔震动,确认道:「真的吗?」 一千八百担生丝,粗略估计总价在三十万两以上。 即便茶屋次郎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难保淡定。 得到吕周的肯定答覆後,茶屋次郎给仆从说了一句话,鞠个躬便走了。 仆从用怪调汉语道:「主人要回去同家主商议,去去就来,烦请稍候。」 这时吕周才知道,这仆从会说汉话。 之前不说,就是为了听听吕周和他手下会不会吐露些秘密,以在谈价时占优。 吕周心中暗道:「果如舵公所言,这些倭寇面上礼数足,实则满是心机。」 这时,带着人马气势汹汹而来的二黑,见茶屋次郎飞奔而去後,明白生丝生意已经谈成,再去阻拦无用了。 只得灰溜溜的回去向李旦禀告。 李旦得知後,惊道:「这麽快?」 他纵是再嚣张,也不敢明面上同幕府的御用商人造次。 对幕府来说,国内生丝常年不足,价格居高不下,买谁的生丝都一样,不可能看在多年合作的情分,就清空肠胃,来吃李旦的生丝。 而且大明商人提高供应量,互相压价,本就是幕府想看到的结果。 李旦强自镇定下来,如今生丝这个产品已无针对可能,还能对其他货物下手。 他望着货栈上码放如山的货箱,心中一个毒计成形。 「跟所有仓库打好招呼,积极收货,租金好商量。等下雨天,在屋顶戳几个窟窿!」李旦声音森然。 无论是鹿皮、蔗糖还是中药,统统都怕雨水潮湿,只要淋一次透雨,这些货就会价值大跌,乃至报废。 甚至茶屋家收货慢的话,生丝也会泡水,价值大跌。 平户的仓库一半都是李旦开的,另一半也都听命於他,只要李旦发话,绝无人敢违背。 想到这批货雨後的惨状,想到胡员外、船队纲首赔的血本无归的境遇,李旦嘴角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天公作美,短短两日後,一场暴雨便降临平户。 密集雨点在空中连成线,直遮的人视线不清,整个平户城变成灰蒙蒙一片,城内满是轰隆隆的雨点砸地声。 李旦不顾大雨湿衣,兴致勃勃撑伞赶到仓库,却见自己手下愁眉苦脸的呆立当场,原本潮州船队的货物消失不见。 「怎麽回事,东西呢?」 「运走了。」手下哭丧着脸叹息道,「我们按舶主的吩咐,一下大雨便凿开屋顶。可潮州船队那帮人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很快进来用油布把货箱盖住,然後运走。」 「运走了?」李旦像被人掐住脖子,「不可能,全城的仓库,我都打了招呼,他们能运去哪?」 「运去了葡萄牙人的商馆仓库。」 「轰隆!」一道闪电劈过李旦顿时明白了,潮州船队竟和葡萄牙人有勾结,早就算准了他会用水淹仓库这招,来了个将计就计。 甚至潮州船队就是葡萄牙人在背後操纵,之前炮轰魍港、澳门海战也有葡萄牙的身影。 他们演这出戏,就是要在平户商贸中,压过李旦一头。 西洋奸夷,好狠的算计! 「舶主,咱们的货————」手下低声哀叹。 李旦四下望去,只见暴雨无情灌下,地面已有一层积水,仓库中其他货箱已被暴雨淋透。 为免仓库房顶被潮州船队修复,凿的口子非常大,想修复非得等天晴不可。 这一仓库的货,算是废了。 「罢了,只是一个仓库,往别处调运吧。」李旦淡然道。 手下面色尴尬,吞吞吐吐道:「这帮潮州佬疑心重,他们的货都是和咱们的货混放的,共占了四间仓库————」 李旦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怒意已比骤雨猛烈。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有一间仓库的货,他们就没来得及运走。」 「去看看货箱里装的什麽。」李旦强压怒气,他已预感到那个仓库留了羞辱的他的东西。 一个时辰後,手下浑身湿透,步履沉重的回来了:「是青瓷————」 「果然————」 李旦心道:「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随即,他朗声道:「传令给刘香,让他召集铁炮队!」 「且慢!」颜思齐手持雨伞,出现在仓库门口,劝说道:「舶主,在平户动武,後果太重了,咱们承受不起!」 「我们被人威逼至此,难道不加反抗,坐以待毙吗?」 颜思齐低声道:「舶主莫非忘了他们只有十八条船,而且没有火炮?」 李旦顿时醍醐灌顶。 海上交战,有没有火炮可是质的区别。 为应对西洋人的劫掠,他手下常备一支炮舰队,取名为瀛洲火帆营。 而潮州船队一艘炮舰也没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该是祭出兵锋之际了。 就让潮州船队好好在平户卖货吧。 等季风一到,他们扬帆返回大明之日,就是命丧黄泉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