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116 老朱的凝视(2/2更)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夕阳西坠。 暮色沉沉,秋风带着冰冷呼啸而过。 秦淮河边。 卫博士在许家外来回渡步,秋风冰冷,他却急的满头大汗。 他已经来了小半个时辰了。 董桂花告诉他,许克生去送了一拨客人,之後就一直没有回来。 卫博士起初以为许克生临时有事,没想到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许克生还没有来。 门口放的礼物,是他帮着搬进去的。 邱少达他们刚才来了,等了片刻又走了。 他们本来约了许克生一起吃饭,然後去魁星阁烧香。 许克生却一直没有去。 邱少达等了片刻,在同学的催促下也走了。 卫博士心里终於确定,老师遇到麻烦了。 老师是守时的君子,不会爽约的。 可是,自己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兽医博士,该去找谁求助? 衙门都下值了,即便去找,态度好就是敷衍,不好就是一顿臭骂,没人会在乎一个生员的去向。 他将认识的人梳理了一遍,却没有可用之人。 他突然想到许克生常提起的戴院判,此人医术高明,为人正直。 卫博士当即决定,去找戴院判试试! ~ 董桂花一样焦躁。 凭直觉,许克生必定出事了。 可是她一个女人家,出门都不知道找谁,父兄又不在身边。 她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走,阿黄都被她绕晕了。 终於,她忍不住走到门口说道:「卫博士,二郎肯定是出事了!往常他出门都要告诉奴家去哪里。这次却突然没了动静。」 卫博士微微颔首,「董小娘子,在下现在就去找人。」 「去找谁?」 「在下先去找谢十二公子,询问他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就去找太医院的戴院判。在下知道院判的家,只是要借你家驴子一用。」 「牵去吧,快去!」董桂花连声催促。 ~ 路上空荡荡的。 除了秋风卷起的落叶,已经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巡逻的兵马司的士兵路过。 卫博士催着驴子,一路跑的飞快。 他先去了永平侯府。 这个时候门房已经没了访客,只有卫博士一个人。 门子一开始是不愿意通禀的,一个不入流的医学博士竟然求见侯府的公子? 谁给你的大脸? 直到卫博士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陪着笑说道:「请转告公子,是和许相公有关的。」 门子摸摸红包,心里很满意,这是个懂事的。 「好吧,看你着急的样子,咱心善,去给你说一声,见不见可要看公子的心情了。」 看着门子的身影,卫博士再次庆幸自己重新回了太仆寺。 虽然「兽医博士」不入流,但好歹是官。 如果还是庶民,今天门子一定将自己打出去。 2 半晌,门子回来了。 卫博士急忙迎上前问道:「十二公子怎麽说?」 门子只说了一句:「候着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门房里十分静谧,门子在里面打着盹。 卫博士急的满头大汗,汗水汇聚,又流进脖子。 时间流逝,离进考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卫博士在屋里急的团团打转。 就当他要再次给门子塞红包的时候,谢十二姗姗来迟。 谢十二看了一眼门房,都不用找人了,只有一个焦躁的中年男子,衣服陈旧邋遢。 「老卫?!」 谢十二有些惊讶。 凡事玩赛马的纨絝对京城的知名兽医都了如指掌,其中就有太仆寺的卫士方。 「在下太仆寺兽医博士卫士方给公子请安!」 在谢十二的记忆里,卫士方只是太仆寺的兽医。 谢十二拱手笑道:「老卫高升了!也不早说给你庆贺一番!恭喜高升,改日一定送上薄礼!」 谢十二礼节给的十足。 有水平的兽医都值得笼络,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治病的时候才会下力气。 「谢公子!在下惶恐。」 卫士方忍着焦虑,拱手客气道。 谢十二见他焦躁不安,似乎有要事,便不再客套,直接问道:「你是许相公派来的?」 「禀十二公子,许相公送您走之後就一直没有回家,所以在下来询问,公子是否知道他去了哪里?」 卫士方一口气说出了问题。 谢十二吃了一惊,许克生失踪了?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去找许相公是给诊金的。他没有和我一起走,我告辞之後也不知道他後续去了哪里。」 卫博士当即拱手道谢:「多谢十二公子告知,在下告辞!」 他相信谢十二的话,来之前他就推断老师的失踪与谢府无关。 卫博士匆忙出了谢府,他还要去找戴院判求助。 ~ 谢十二拔脚去了书房。 一个生员在即将进科场的傍晚失踪了,这件事很快会发酵的,等乡试结束会传遍京城。 偏偏自己还卷了进去! 许克生的失踪太蹊跷了,在送自己离开後人就不见了! 这种巧合让谢十二不寒而栗! 不会是有人要做局,坑害永平侯府吧? 他不知道许克生是太子的医生,但是凭直觉,他认为这事不简单。 这件事必须告诉父亲,家里要早做准备! 谢十二进了书房。 永平侯正在和府里的清客闲谈。 清客们纷纷起身施礼:「见过五公子!」 谢十二拱手还礼後,讲述了刚才的遭遇。 清客们的想法和他一样,会不会是有人在算计侯府? 永平侯的脸色变得凝重,立刻追问道:「那个生员叫什麽名字?」 「父亲,他叫许克生。」 「你请他治过战马?医术如何?」 「很厉害!一语中的!」谢十二挑起大拇指。 「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晚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谈起!」 「父亲?这其中难道————」谢十二看着父亲凝重的神情,吓了一跳。 「父亲,难道儿子给家里招祸了?」 「别担心,不是冲咱们家来的。」永平侯摆摆手,坦然道,「听话!记住守口如瓶就是了!」 谢十二急忙点头道:「儿子一定将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 看着儿子走远了,永平侯遽然起身:「来人,更衣!我要进宫面圣!」 儿子不知道许克生是谁,可是他知道啊! 他进宫探望太子见过许克生几面,那是太子最重要的医生。 只是陛下、太子都一再叮嘱,不许在外泄露许克生的身份,他无法和儿子细说。 但是。 太子的医生失踪了! 这是天大的事情! 必须第一时间去禀报陛下! 也顺带洗脱儿子的嫌疑。 永平侯出了侯府便打马狂奔,直奔东华门。 马蹄声急骤,击碎了暮色的静谧。 ~ 出了永平侯府,卫博士骑上驴子再次出发。 快要宵禁了,必须在此之前找到戴院判。 不然自己行动不便,就没人去救老师了。 他先就近去了太医院。 戴院判不在! 卫博士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催驴一路向北,戴院判的家在鸡鸣寺附近。 一炷香後,卫博士在一个院子前勒住了驴子。 一人一驴都大汗淋漓,口鼻喘着粗气。 卫博士跳了下去,在地上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冲向门前。 大门紧闭,卫博士上前猛拍:「院判!院判!」 门後传来一阵狗的叫声。 院里传来不慌不忙的声音:「来了!」 是戴院判的声音! 卫博士心里一松,找到人了! 两腿酸软,差点一屁股坐下,事情终於有了一点希望! 戴院判已经习惯了病人家属的砸门,上前打开了门,温和地问道:「病人是什麽问题?」 卫博士一把抓住了他,快速地说道:「院判,许启明失踪了!」 戴思恭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反手抓住了他:「你,你说什麽?他今夜不是要进考场吗?」 「他突然就不见了!」卫博士跌足叫道,「考篮、印卷、卷票什麽的都丢在了家里。」 戴思恭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松开了卫博士,他沉声询问道:「你怎麽称呼?」 「在下太仆寺兽医博士卫士方。」 「哦,启明和老夫提起过你,你————算是他的记名弟子。」 「呃————是,是的,院判。」卫博士连连点头,眼圈都红了。 原来老师已经当我是他的弟子了! 戴院判见他神情惶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急,这是京城,治安一直很好。也许中间有误会。你将了解的和老夫细说。」 卫博士受他的影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将自己去了许家之後了解到的,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院判,就是这样。在下去了路口、附近都找了,没有见到人!」 戴院判又问道:「会不会和同学吃饭去了?今晚要进科场,考生有考前聚餐的习惯。」 卫博士摇摇头:「和他最要好的两个同学都来找他了,没见过他人。」 戴院判的神情凝重了。 许克生可是被绑架过一次的,难道那群恶魔又回来了? 「老夫现在入宫,去禀报陛下和太子殿下。」 卫博士连连点头:「那您老快去吧。」 一个生员考前突然失踪,值得去禀报陛下! 戴院判回去换了常服,和家人交代几句就匆忙出门了。 仆人已经备好了驴,卫博士上前和仆人一起将戴院判搀扶上驴。 戴院判坐稳了之後,安慰道:「卫博士,启明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是,有您老在,在下不担心。」卫博士急忙回道。 戴院判催动毛驴跑了起来,然後猛抽一鞭子。 看着猛跑起来的驴子,几个呼吸就跑没了身影,卫博士感到了戴院判的焦虑与恐惧。 卫博士深吸一口气,也重新上驴。 顾不上宵禁了,再去找人救老师。 这次就去找———— 锦衣卫的董百户! ~ 咸阳宫。 寝殿灯火通明。 朱标晚上没有朝政要处理,用过晚膳後就斜靠在软枕上休息。 吕氏坐在一旁,轻声慢语地陪着他说话。 这次她带了太子的几个女儿,还带了两个小儿子,七岁的朱允,还在褓中的朱允熙。 自从朱标病重,他还是第一次见最小的两个儿子,开心地逗弄了片刻。 朱允炆、朱允通两个人也在一旁伺候。 太子一家人终於团聚了。 寝殿里其乐融融。 朱允熥看到书架上单压了一张纸,上面罗列了不少金额。 他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父王,这是您的润笔?才给十贯钱?」 朱标纠正道:「那是许克生的一部分润笔费。」 「熥儿,十贯钱可不是小钱!一个力夫三年的工钱也不到十贯呢。」 吕氏捧着茶杯附和道:「是不少了。」 朱标笑道:「许生这个财迷,看到这麽多钱肯定美坏了。」 内官进来请示道:「殿下,值班的御医请示,今晚是否再次针灸?」 朱标摆摆手道:「不用了,本宫好多了。」 「夫君?」吕氏关切道,「又哪里不舒服了。」 朱标见瞒不过了,只好实话实说:「下午心跳有些急了,戴院判针灸了一次。」 「又心悸了?」吕氏急忙问道,「怎麽不用膏药?」 「膏药用完了。」朱标一摊手,「不太舒服我就用,结果用的太快,九张全用光了。」 「那就继续做呀!」吕氏疑惑道,「不是有方子吗?」 朱标摇摇头:「不是那样的。膏药的方子在用了九帖後要调整的。」 吕氏催促道:「夫君,派车去接许生进宫吧?让他把脉,今晚开了方子,连夜将膏药做出来!」 朱标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他今晚进考场,咱不打扰他考试。我没事的,院判针灸之後已经没事了。」 吕氏嘟着小嘴,哀求道:「夫君,就开个药方,之後就放他去考试。」 朱标摇摇头,再次拒绝了:「你不懂!考试这种事最好一门心思去应考,中间别有其他事掺合进来。不然影响心境的。」 吕氏见他心意已决,只好作罢:「夫君总是只为别人考虑。」 吕氏的眼圈有些红了。 朱标握着她的手,笑道:「有院使、院判在呢,何况许生都说了,我没事了。孩子都在呢,坚强一些i 」 吕氏无奈,只好作罢。 朱标示意宫女,给吕氏奉上一杯茶。 吕氏端起茶杯,慢慢品茶平复心情。 ~ 朱标身边的大太监张华来了。 「殿下,您今天批阅的奏疏全都送去了谨身殿。」 朱标微微颔首:「善!」 张华斯斯艾艾,似乎有事要说:「殿下,老奴刚才在谨身殿看到了永平侯。」 朱标摆摆手:「随他去吧。」 吕氏有些好奇,张华似乎有事要说。 但是她不能问,後宫不许干政的,於是冲朱允炆使了个眼色。 朱允炆咳嗽一声,硬着头皮问道:「都这麽晚了,永平侯怎麽还进宫打扰皇爷爷?」 张华回道:「老奴————老奴听他说————说————」 朱标察觉了不对,坐直了身子,「说什麽?」 「老奴隐约听他说,许相公失踪了!」 当啷! 吕氏的杯子掉落,茶水洒在她的裙摆上,茶杯掉落在地摔成几瓣。 吕氏惊恐地看着太子。 天塌了! 「夫君————这————这可怎麽办?」 她在乎的不是许克生的生死,而是因为他关系到了太子的生死! 膏药还等他开方子呢,人怎麽不见了?! 朱标握着她的手,又问道:「张华,为何是永平侯来禀报?」 「老奴已经出了谨身殿,後续就不知道了。」 「炆儿,你去谨身殿,去请教皇爷爷许生是否真的出事了?」 朱允快步出去了。 朱标则掀开被子下了地,他基本上已经信了。 张华如果没听清楚,是不敢乱学话的。 许克生失踪可不是小事,他今晚要忙碌一阵子了。 吕氏搀扶他起来,张罗着给他换上长衫。 朱标拍拍吕氏的手:「你带孩子们回去吧。」 吕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腻在太子身边不愿走。 朱标低声道:「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就派人告诉你的。」 吕氏知道咸阳宫马上就要人来人往,忙碌起来了,只好带着孩子们告辞。 但是她留下了朱充熥:「你和你二哥都注意点,提醒你父王注意休息,不要累着。」 ~ 外面再次有人通禀:「殿下,戴院判求见。」 ??? 朱标有些疑惑,今晚不是他值班,怎麽又来了? 「宣!」 朱标示意吕氏等女眷暂时去珠帘後躲避。 戴思恭匆忙进来,拱手施礼。 「老臣恭请太子殿下安。」 「院判,何事入宫?」 「殿下,许克生————可能失踪了。」 这是第二次听到许克生失踪,朱标急忙问道:「院判是如何知道的。」 戴思恭躬身回道:「是许生的一个记名弟子找到了老臣家里,他叫卫士方,是太仆寺的兽医博士,他将卫博士讲述的说了一遍。 朱标终於明白,为何永平侯突然进宫,那既是报信,也是撇清关系。 珠帘後,吕氏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许克生真的失踪了! 膏药没着落了! 太子的後续治疗又该怎麽办? ~ 戴院判在公房奋笔疾书,将知道的经过写了下来。 朱元璋带着朱允炆来了。 朱标急忙带着众人出寝殿迎接。 朱元璋安慰道:「标儿不用担心,许生应该是和同学去吃饭、拜魁星了。这是考生的习俗,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回家了。」 朱标苦笑道:「父皇,他的同学没见过他。」 「标儿,你怎麽知道的?」朱元璋十分意外。 「戴院判刚才来了。」 恰好戴院判将经过写好了,进来呈送。 朱元璋接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当即沉声道:「传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命他立刻去找人!」 「将院判写的这份情况说明带给他。」 外面传来钟鼓的声音。 开始宵禁了。 戴院判有些焦躁,许克生失踪是在宵禁之前,挟持他的人有可能已经出城了O 朱标吩咐道:「院判且去休息,消息很快就会来的。」 戴院判退了出去,径直回了公房。 吕氏留下朱充炆兄弟,带着其他几个孩子走了。 朱标才低声道:「父皇,不会是王大锤」的余孽吧?」 朱元璋神色凝重:「不好说!先等蒋瓛的消息吧。」 ~ 宵禁的钟声尚未停歇,卫士方费尽周折,终於在外城的一个酒馆找到了董百户。 两人之前在许克生家里遇到过,有几面之缘。 後来给陈同知治马,後续的操作也是卫博士去的,两人关系算是很熟了。 当董百户听到卫博士的话,心就吊了起来,许克生做事一板一眼,绝不会不告而别。 他敏锐地察觉,许克生肯定失踪了。 董百户思索再三,回道:「卫博士,已经宵禁了,我先送你回家,之後我去找。我有锦衣卫的腰牌,不担心宵禁。」 「百户,打算怎麽去找?」 「暂时我也不知道,我要去他家附近找一找,看看有线索吗。」 「在下陪你去!」卫博士道,「我不怕宵禁。」 见卫博士坚持,董百户叫上十几个手下,「那咱们走吧。」 董百户又叮嘱道:「卫博士,巡逻的士兵如果问起就说和我一起的,其他的由我来应付。」 卫博士急忙点头答应。 众人催动牲口直奔镇淮桥。 董桂花闻声出来询问:「找到许相公了?」 卫博士安慰道:「可能是和同学拜魁星去了,不要担心,你早点安置吧。」 董桂花失望地回了家,掩上门,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二郎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然卫博士不会将董百户叫来,还带了那麽多的番子。 阿黄凑了过来,大脑袋凑了过来,嗯嗯几声给了她一点安慰。 ~ 董百户他们将牲口拴好,然後一字排开,从大门开始向路口一路寻找过去。 大家拿着树枝四处拨弄,一直到了路口。 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轮圆月升上天空。 卫博士看着路口:「老师必然将十二公子送到这里,这里极有可能是老师失踪的地方。」 董百户点头赞同,吩咐手下道:「大家都散开,在这个路口仔细寻找!」 众人在路口散开,俯身垂首,四处寻找线索。 「百户,老师会不会被上次那帮匪徒劫走的?」 「博士,这个真不好说。」 「你没看案卷吗?老师怎麽说都死光了?」 「我只能看到王三贵的卷宗,许兄被绑架的卷宗封存了,我没有查看的权限。」 「封存了?为何?」 卫士方有些奇怪,一个普通的绑架案罢了。 「也许牵涉了什麽秘密,或者牵涉了大人物。」董百户猜测道。 董百户到了水沟旁边,感觉树枝拨到了什麽东西。 他以为是石块,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个白色的瓷瓶,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光。 他伸手拿了出来。 打开瓶塞,一股药的清香喷涌而出。 卫博士看他有收获,急忙凑过来。 看到瓷瓶他的脸色变了,失声叫道:「这是老师装药的瓷瓶。」 两人正说着话,一顿狂暴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两人站直了身子,董百户疑惑道:「二十多匹战马!今晚这是怎麽了?」 ~ 马队转瞬即至,在路口缓缓勒住了。 火把通明,中间簇拥着几个汉子。 卫博士看到为首的是一个健壮的黑脸中年汉子。 月光朦胧,看不清补子,但是他看到了汉子身後的陈同知,为首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蒋! 董百户没想到衙门的上官都来了,急忙收起瓷瓶,上前拱手施礼:「末将上左千户所後百户所百户董金柱拜见指挥使!」 蒋问道:「董百户,你们在此干什麽?」 「禀指挥使,末将的好友应天府的廪膳生许克生失踪了,末将前来查找线索」 蒋没想到手下已经捷足先登了,立刻跳下马,走了过去。 「查到什麽了?」 董百户拿出瓷瓶,双手奉上:「指挥使,末将只在路边的水沟找到了这个瓷瓶。据许生的弟子辨认,正是许生珍贵之物。」 蒋很满意。 出门就有收获! 至少陛下、太子那初步有个交代了。 他伸手接了过去,对着月光看了一眼,没发现什麽特别的地方,便收了起来。 「本官奉旨来查办这个案子,你细说前後的经过。」 !!! 奉旨?! 董百户吃了一惊,一个生员丢失,竟然惊动了陛下? 还让锦衣卫的老大亲自负责? 许相公到底干了什麽? 董百户将卫医官拉过来:「指挥使,他是太仆寺的兽医博士,也是他来报的案子。」 「好,那就他来讲。」蒋微微颔首。 等卫士方将知道的全部说了一个遍,蒋沉思片刻後,开始下达命令,无非京城大索。 同知、指挥签事纷纷领命而去。 蒋看着小小的百户,吩咐道:「你和卫博士便宜行事吧,在城里可能的地方都去转转。」 ~ 一更鼓响,外面传来消息:「陛下、太子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求见。」 「宣!」朱元璋立刻喝道。 蒋快步进了咸阳宫,被带进了寝殿,上前给朱元璋、太子施礼。 朱标直接打断了他:「说吧,查出了什麽?」 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禀陛下、太子殿下,在许相公失踪的附近,找到了这个白色的瓷瓶,里面只有一颗药丸。」 朱元璋吩咐道:「传戴院判。」 戴思恭进了寝殿正要施礼,却被朱标打断了:「院判,看看蒋瓛手里的瓷瓶。」 戴思恭看了一眼瓷瓶,脸色就变得紧张了。 接过後打开瓶塞,只是嗅了嗅脸色当即大变,他的手颤抖了起来:「陛下,太子殿下,这就是许生说的救他性命的药。」 朱元璋和儿子对视一眼,许克生真的被绑架了! 不然救命的药不可能掉落。 蒋瓛又说道:「锦衣卫查询了皇城、外廓的各城门,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出城,更没有看到和许相公相似容貌的人出城。」 「锦衣卫也跟踪了许相公相熟的同学,其中邱少达、彭国忠他们在宵禁前拜了魁星,已经在去考场的路上。」 「许相公没有和他们同行。」 「根据他们的交谈,今晚许相公爽约了,一直未露面。」 朱标追问道:「失踪的路口,没有人看见什麽吗?」 「禀殿下,当时已经是傍晚,附近没有人看到。」 「兵马司的士兵呢?不是在路口有值守的吗?」朱元璋跟着问道。 蒋躬身道:「陛下,当时执勤的士兵偷懒,到不远处的酒馆避风去了。」 朱标的脸沉了下来:「将这些失职的士兵全部拘押!」 如果这些士兵忠於职守———— 可惜没有如果! 朱元璋淡然道:「去吧,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朱元璋的心情很糟糕,儿子的病情刚稳定,在一步一步向好,医生却不见了。 万一再有反覆,许克生却不在,标儿岂不是危险了? ~ 朱元璋父子相对枯坐。 「父皇,会不会是王大锤」他们?」 「标儿,王大锤已经死了。」 「父皇,也可能是他们的余孽。」 「希望不是吧!」朱元璋叹了口气。 见朱标情绪低落,朱元璋将他赶回寝殿,催促他躺在床上休息。 朱元璋坐在床榻旁,父子两人商量寻人的策略。 无非就是多派人手,搜山检海。 人手不缺,但是最怕的是许克生已经出了意外。 「要考试了,不知道许生能赶上吗?他将这次乡试看的很重要。」 「标儿,看锦衣卫的努力吧。 朱标身体虚弱,渐渐睡了过去。 朱元璋示意宫人端走烛火,带着朱允炆兄弟出了寝殿。 走到大殿,他嘱咐两个孙儿回去休息。 又命令周云齐道:「去通知东华门守卫,再有人、有消息来,直接送去谨身殿。」 ~ 夜渐渐深了。 贡院火把通明。 子时已到,贡院大门缓缓敞开,生员们排着长队入场。 邱少达皱着眉四处寻找:「彭兄,你看到老许了吗?」 彭国忠摇摇头:「没看到。」 邱少达低声道:「老彭啊,我怎麽心惊肉跳的。」 彭国忠安慰道:「别胡思乱想,许兄为人正派,又没有仇家,肯定临时有急事耽搁片刻。 「他会来的!入场要一直到淩晨的五更天呢,时间宽裕着呢!」 邱少达叹了口气:「应该是吧!」 可是许克生今晚爽约了,聚餐没去,拜魁星也没去。 这不是许克生的作派。 他是个很守时、很讲信誉的人。 邱少达脚步沉重,一步三回头,渴望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来。 直到他进了大门,灯光刺眼,已经看不清来时路。 可惜。 许克生一直都没有出现。 ~ 还有一个人和邱少达一样,眼巴巴地盼望着许克生的到来。 吴老二蜷缩在一个巷口的石狗後面,眼睛锐利地看着官道。 这是许克生的必经之路。 远处的路口星星点点,是打着火把给生员引路的士兵。 眼看着生员三五成群地经过,吴老二就知道自己想的简单了。 以为等许克生过来了,自己跳出来对脖子一棍。 将人撂倒! 拖走! 收工! 没想到赶考的生员都是呼朋引伴,最多的二十多号人,罕有一个人独行,路口还有士兵。 打晕带走的计划行不通了。 只能改为将人打晕,然後迅速逃走。 吴老二心中叹息,对科考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显然,很多传言都是错误的。 这次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这里就在许克生的家附近,刚才还来了一拨锦衣卫在附近寻找什麽。让吴老二心惊肉跳,差点以为走漏风声了。 幸好他们来了一拨人後,最後都走光了。 巷子深处,一个乞丐在呼呼大睡,鼾声让吴老二更加心烦,恨不得一刀子结果他。 吴老二仔细地看着每一个过去的人。 这里是两条路口的中间,吴老二有把握完美脱身。 他决定下手重一些,让许克生躺十天半个月的。 自家的房子已经卖了; 妻儿老小都送走了; 连卖鱼杂的挑子都转让了。 今晚做完这一票,天亮就出城,带着家人直奔松江府。 晚风吹过。 落叶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路上的考生渐渐稀落了。 吴老二的手脚冻得冰冷。 他有些焦躁了,许克生人呢? 幸好早核实过了,许克生今年参加乡试。 他安慰自己,人少也好,行动起来更方便。 ~ 董百户站住一个路口犯了难。 许克生能去哪里? 他不喜欢去酒楼,不去画舫,更不去烟花柳巷之地。 除了府学,好像就是周家庄了。 肯定有番子去周家庄询问了。 自己该去哪里呢? 卫博士在一旁问道:「百户,你说会不会被扔进监牢了?」 「卫博士,为何这麽想?」 「老师是生员,不会结下深仇大恨,但他是医生,说不定得罪过谁。」 「卫博士,打一顿比扔监狱更解气吧?」董百户以己度人,揣测道。 「在这个时候扔进监狱,等乡试结束之後放出来,等於毁了他的前程,比打人更毒辣。」 卫博士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他经常去勋贵家治疗牲口,偶尔听到一些豪门的腌攒事,这种报复就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种。 董百户沉吟起来,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那咱们就去查监牢!」 董百户纵身上马,开始撒出手下:「你们两个,去上元县的监牢。」 「你们两个,去江宁县的监牢。」 「最後在这里汇合。」 四名士兵拱手领命,催马走了。 「卫博士,咱们去应天府衙的监牢。」 锦衣卫百户盘查牢房,应天府监牢的狱卒都很配合,立刻奉上当日的名册。 可惜名单上没有许克生的名字,更没有私下扔进来的犯人。 「卫博士,咱们去五城兵马司的临时拘押所。」 依然一无所获。 「卫博士,咱们去刑部的监牢。」 依然没有线索。 董百户、卫博士又回到路口,去上元、江宁两县的番子也回来了,都没有收获。 董百户挠挠头:「那能去哪里?」 卫博士提醒道:「百户,还有锦衣卫的诏狱没有查。」 董百户摇摇头:「刚才你也看到了,指挥使带来了管诏狱的同知、指挥佥事。要是在诏狱—— 」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也许,上官暂时还不知道?」 ~ 锦衣卫诏狱。 董百户径直去了公房。 值班的百户听到来意,爽快地将名册推了过去:「您自便。」 董百户一一翻开,直到最後一页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许克生」。 董百户眼睛发直,翻页的手直哆嗦:「找到了!」 卫博士凑过去看了一眼,激动地大叫:「人在哪里?快放出来?」 值班百户凑过去看了一眼,急忙拱手道:「两位!两位大爷!别给在下出难题!你们看看是怎麽进来的!」 董、卫急忙看到最後,两人对视一眼,目瞪口呆! 竟然是燕王! 董百户喃喃道:「燕王才来京城几天?许兄怎麽会得罪他?」 卫博士跌足叫道:「在下知道,都是————」 值班百户急忙喝道:「住口!我不想听!」 燕王将人扔进诏狱! 陛下传旨让指挥使找人! 这中间必然有误会,但是百户不想知道其中的曲折,一点都不好奇! 董百户拍拍卫博士的肩膀:「你去看许兄,我去禀报指挥使!这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了!」 值班百户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这才对嘛!」 「来人,带这位博士去诏狱探视!有需要尽量满足!」 董百户走之前对值班的百户拱手道:「给牢房送点酒菜吧,最好有热乎的汤饭。」 「好嘞!」百户爽快地答应了。 董百户冲出诏狱,打马如飞,冲向指挥使衙门。 ~ 许克生正在牢房里发呆。 不知道自己还能进科场吗? 卫士方会去找谁帮忙呢? 外面有人匆忙走来。 不知是哪位牢头,许克生没有理会。 来人在门前站住了,颤抖地叫了一声:「老师?」 许克生擡起头,愕然地看到了正在掉眼泪的卫士方。 「卫博士!」 许克生大吃一惊:「你也被抓进来了?」 卫士方破涕为笑:「学生没有,是跟着董百户找你,找到这里了。」 许克生长吁一口气。 终於得救了! 有希望去考试! 值班的百户也跟着来了,在外拱手道:「许相公,咱没有权放您出去。请您多海涵!」 许克生拱手还礼:「什麽时辰了!」 「刚到子时。」百户命人打开牢门。 卫士方匆忙闯了进去,上下打量许克生,欣慰道:「没伤就好啊!」 百户吩咐手下将丰盛的酒菜送进去,能让陛下圣旨找人,此子必然不简单。 ~ 月华如水。 蒋正在公房呆坐。 许克生·————被绑架了! 夜深了,现在生员开始进场了吧? 这次乡试他至少要错过了! 是谁绑架了他呢? 如果是得罪了人,被恐吓一番,坏了前程,这不算是最坏的结局。 只要他活着就行! 如果是「王大锤」他们,许克生的生命就危险了。 说不定人已经遇害了,屍体不知道静静地躺在哪里,等候被锦衣卫发现。 蒋裹了裹衣服,今晚格外的冷,从内到外的冷。 一个值班的番子快步冲来:「指挥使,董金柱百户求见,说是人找到了。」 「快传!」蒋瓛的声音都变调了。 ~ 董百户进屋,刚要拱手施礼,蒋已经快步上前大声爆喝:「人在哪里?」 「在诏狱!」 「在————」蒋瓛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怎麽在那儿!」 蒋眼前一黑。 上博工心终丁确足,师遇划从。 老师是守时的君子,不会爽约的。 可是,自己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兽医博士,该去找谁求助? 衙门都下值了,即便去找,态度好就是敷衍,不好就是一顿臭骂,没人会在乎一个生员的去向。 他将认识的人梳理了一遍,却没有可用之人。 他突然想到许克生常提起的戴院判,此人医术高明,为人正直。 卫博士当即决定,去找戴院判试试! ~ 董桂花一样焦躁。 凭直觉,许克生必定出事了。 可是她一个女人家,出门都不知道找谁,父兄又不在身边。 她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走,阿黄都被她绕晕了。 终於,她忍不住走到门口说道:「卫博士,二郎肯定是出事了!往常他出门都要告诉奴家去哪里。这次却突然没了动静。」 卫博士微微颔首,」董小娘子,在下现在就去找人。 「去找谁?」 「在下先去找谢十二公子,询问他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就去找太医院的戴院判。在下知道院判的家,只是要借你家驴子一用。」 「牵去吧,快去!」董桂花连声催促。 ~ 路上空荡荡的。 除了秋风卷起的落叶,已经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巡逻的兵马司的士兵路过。 卫博士催着驴子,一路跑的飞快。 他先去了永平侯府。 这个时候门房已经没了访客,只有卫博士一个人。 门子一开始是不愿意通禀的,一个不入流的医学博士竟然求见侯府的公子? 谁给你的大脸? 直到卫博士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陪着笑说道:「请转告公子,是和许相公有关的。」 门子摸摸红包,心里很满意,这是个懂事的。 「好吧,看你着急的样子,咱心善,去给你说一声,见不见可要看公子的心情了。」 看着门子的身影,卫博士再次庆幸自己重新回了太仆寺。 虽然「兽医博士」不入流,但好歹是官。 如果还是庶民,今天门子一定将自己打出去。 ~ 半晌,门子回来了。 卫博士急忙迎上前问道:「十二公子怎麽说?」 门子只说了一句:「候着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门房里十分静谧,门子在里面打着盹。 卫博士急的满头大汗,汗水汇聚,又流进脖子。 时间流逝,离进考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卫博士在屋里急的团团打转。 就当他要再次给门子塞红包的时候,谢十二姗姗来迟。 谢十二看了一眼门房,都不用找人了,只有一个焦躁的中年男子,衣服陈旧邋遢。 「老卫?!」 谢十二有些惊讶。 凡事玩赛马的纨跨对京城的知名兽医都了如指掌,其中就有太仆寺的卫士方。 「在下太仆寺兽医博士卫士方给公子请安!」 在谢十二的记忆里,卫士方只是太仆寺的兽医。 谢十二拱手笑道:「老卫高升了!也不早说给你庆贺一番!恭喜高升,改日一定送上薄礼!」 谢十二礼节给的十足。 有水平的兽医都值得笼络,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治病的时候才会下力气。 「谢公子!在下惶恐。」 卫士方忍着焦虑,拱手客气道。 谢十二见他焦躁不安,似乎有要事,便不再客套,直接问道:「你是许相公派来的?」 「禀十二公子,许相公送您走之後就一直没有回家,所以在下来询问,公子是否知道他去了哪里?」 卫士方一口气说出了问题。 谢十二吃了一惊,许克生失踪了?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去找许相公是给诊金的。他没有和我一起走,我告辞之後也不知道他後续去了哪里。」 卫博士当即拱手道谢:「多谢十二公子告知,在下告辞!」 他相信谢十二的话,来之前他就推断老师的失踪与谢府无关。 卫博士匆忙出了谢府,他还要去找戴院判求助。 ~ 谢十二拔脚去了书房。 一个生员在即将进科场的傍晚失踪了,这件事很快会发酵的,等乡试结束会传遍京城。 偏偏自己还卷了进去! 许克生的失踪太蹊跷了,在送自己离开後人就不见了! 这种巧合让谢十二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