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117 凭本事抓的人,为何要道歉?(1/2更)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洪武帝高高在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蒋已经查清楚了,是燕王府的三管家将人送去的,拿的是燕王的名帖。 他和太子猜测: 莫非是「王大锤」的同党? 是过路的绑匪? 是许克生无意中得罪的仇家? 是———— 他们想了很多种可能。 却唯独没想到,竟然是自家人干的,还将人直接扔进了诏狱。 现在满京城的勋贵、高官都该知道了吧? 逆子啊! 没有一个省心的! 朱棣站在御阶下,弓着腰,汗顺着脖子流下,有点痒。 肚子胖,弓腰有些吃力,但是他只能尽可能弓的低一些,越显得谦卑越好。 他很怕! 父皇一语不发,犹如一座厚重的山岳。 冰冷! 压抑! 让他害怕的喘息不过来。 朱棣心思电转,努力分析自己做错了什麽? 经商? 可是哪个藩王不经商?因为这个生气,父皇早就———— 咳咳! 侵占了民田? 哪个藩王不占地?不占才傻呢! 走私盐、茶? 朱棣将自己的非法勾当罗列了一个遍,完全没有值得父皇如此生气的。 如果上面这些错误都要惩罚,大明的藩王要被清洗一个遍了。 「父皇?儿子————儿子做事不周,惹您生气了?」 朱棣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元璋终於冷哼一声:「老四,你很好!」 朱棣再也站不住了,急忙噗通跪倒,趴伏在地:「父皇,儿子有罪!请父皇任意惩处!只求父皇别气坏了身子骨。」 朱元璋被气笑了,呵呵的冷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 认错态度挺好嘛! 就是犯的错太气人了! 朱棣後背发凉。 很久没见父皇如此生气了。 自己到底做什麽将父皇气成这样? 朱棣只能用力磕头:「父皇,都是儿子该死!」 朱棣的脑袋砸在金砖上,哐哐作响。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朱元璋终於心疼了,毕竟磕头的这个也是自己的儿子。 看着惊恐的朱棣,朱元璋感觉很累,力气都要被抽乾了。 老四三十三岁了吧? 怎麽还能闯下这种祸事? 那可是你大哥的医生! 最好的医生! 你给弄死了,你去给太子看病?! 朱元璋冲一旁的周云奇招手示意,周云奇急忙上前搀扶他的胳膊。 朱元璋用力抓住周云奇的手臂,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了过去,才吃力地站了起来。 周云奇心疼的眼圈红了:「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闭嘴!」朱元璋低声呵斥。 朱元璋扶着周云奇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御阶。 看着跪在地上还在磕头的朱棣,朱元璋沉重地叹了口气:「去吧,去见太子。」 ??? 朱棣怔住了,有些懵! 这麽晚了去见太子干什麽,大哥不是身体不好吗? 朱棣急忙陪着笑:「父皇,太子殿下肯定睡下了,儿子不敢打扰他休息!」 朱元璋回头看他了一眼,奇怪地问道:「你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径直走了,身影慢慢消失在灯影之外。 朱棣跪在地上发呆。 听父皇的意思,自己犯错惹怒了太子哥哥? 大哥性格温厚,不会生气的吧? 我做错什麽了? 朱棣有些抓狂! 想破了脑袋却也想不出来。 ~ 朱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呆。 膝盖很疼,脑袋瓜子更疼。 他想不出自己犯了什麽罪,竟然让父皇如此生气。 父皇的那种愤怒、失望,溢於言表。 朱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失去圣心,父子情也就没了。虽然不至於丢了性命,但是燕王府以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 不知道跪了多久,周云奇来了,将朱棣搀扶起来:「王爷,地上凉,快起来吧。」 朱棣顺势站起身,一把抓住周云奇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大伴,本王到底怎麽了?父皇为何生这麽大气?」 周云奇叹了口气:「王爷,老奴听闻,傍晚时分贵府管家丢了一个人去诏狱?」 「是有这麽回事。他这个————他不给本王治马,管家就吓唬吓唬他。」 周云奇缓缓道:「王爷,他叫什麽,您问了吗?」 「没问啊,一个兽医而已。」朱棣一摊手,理所当然道。。 他终於明白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可是他更迷糊了,父皇不至於因为一个兽医生我的气吧? 「王爷,他姓「许」,讳克生」。」 「许克生?」朱棣重复了一遍,突然惊恐地眼睛瞪圆了,大叫道,「许克生?!」 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他惊恐的吼声。 太子的医生就叫这个名字! 莫非———— 朱棣脑袋要炸了,怎麽会这样? 「大伴,他是太子哥哥的那个医生?这怎麽可能?!」 周云奇点点头:「王爷,他就是太子的医生。」 ??? !!! 朱棣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汗涔涔而下! 完蛋了! 袁三管家关的是太子最好的医生? 还是关在锦衣卫的监狱! 这要传出去,朝野震动啊! 一个藩王,敢关太子的医生! 你说自己没有贰心,只是误会,可谁信啊? 朱棣软瘫如泥。 怪不得父皇如此震怒。 自己丢人不说,还丢了父皇的脸! 诏狱! 那可是皇家的诏狱! ~ 周云奇没有急着搀扶,等他缓了缓,才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再次搀扶起来:「王爷,快去吧,太子殿下说不定已经醒了。」 朱棣连连点头:「是,是,本王现在就去!」 走了两步,朱棣又回头问道:「大伴,他————他不是兽医吗?」 周云奇躬身道:「王爷,许相公能医人,也能医兽。」 ??? 朱棣呵呵笑了,神情古怪,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他为何要做医兽?」 给太子治病,还要去医兽,他这不是作死的吗? 父皇是怎麽能忍的? 你们都忍了,可将本王坑苦了! 许克生! 你害死本王了你! 朱棣眼含热泪,悲愤地走了。 ~ 「害人」的许克生到家了。 他在锦衣卫番子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蒋神色平静地站在路口,随从环伺,他奉旨护送许克生进考场。 许克生回头看了一眼,路口火把亮如白昼,蒋如标枪一般站在路边。 此情此景,自己总不能请从二品武将进家喝杯「粗茶」,那就行动快一点吧。 从自己的家去贡院,不过盏茶时间的脚程。 洪武帝让蒋亲自护送,这是陛下替他儿子道歉的一种方式吗? 不过贡院已经锁门了,自己肯定进不去了,幸好有蒋帮着敲门。 许克生眼下就有一扇门要敲。 他不知道董桂花睡了吗,但是她肯定吓坏了吧? 走到家门口,他擡手刚要敲门,门已经开了。 少女眼泪汪汪地站在里面,低声叫道:「二郎!」 阿黄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後,好奇地看着晚归的主人。 董百户识趣地招呼手下退後,将时间、空间都留给了许克生。 许克生上前笑道:「我没事!你看,我好着呢!」 又拍了拍肚子:「还美美地吃了一顿。」 董桂花看着他无事,眼泪终於滚滚落下,香肩耸动,小声抽泣起来。 许克生快步上前握着她的手,小手无骨,冷的像一块冰。 「我没事了,回来拿了考篮,现在要去考场。」 董桂花擦擦眼泪:「嗯!」 看着她的眼睛都肿了,许克生凑过去想安慰几句。 大傻狗挤了过来,没有眼力见地蹭在两人中间,撞一下许克生,推一下董桂花,还欢快地摇着尾巴。 悲伤、暖昧的氛围瞬间没有了,只剩下阿黄见到主人的欢乐。 许克生松开董桂花的手,揉揉阿黄的大头,阿黄享受地嗯嗯几声。 董桂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终於恢复了宁静。 二郎平安无事,就是世上最好的事。 ~ 许克生快步去了廊下拿起考篮,检查了印卷、卷票。 里面竟然多了一个瓷瓶,那是他的药,里面只有一颗药丸。 董桂花低声道:「奴家担心你考场要用。」 她在家想到二郎既然失踪了,身上的药也不一定能够幸存。 於是就在篮子里放了一瓶,备着急用。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看到能帮助许克生,董桂花破涕为笑,擡手轻轻地拢了拢头发。 许克生拎起篮子:「你闩上门就去睡吧,白天没事就多睡一会儿。我晚上就回来了。」 他这次一去就是傍晚擦黑能出来。 断断续考九天,很折磨人。 「奴家知道了。」 董桂花用力点点头,跟着阿黄送到了门口。 看着许克生上了马车,董百户带人催马护在左右。 她想问问他,夜里到底去了哪里,又害怕有难以承受的消息,最後没有张□。 等他考试回来吧。 马车被骑士们护的密不透风。 火把照红了门口的天际。 等马车走远了,董桂花悄悄走出门,看着远去的火龙。 刚才被许克生握住的右手还有余温,刚才只顾着激动了,没觉得什麽。 现在。 她的心里小鹿狂撞。 ~ 直到火龙彻底消失在远方,董桂花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家,门上了门。 晚上第一天考试就结束了,二郎届时会回来。 该做点什麽给他补补呢? 二郎考了一天,肯定又饿又累。 白天炖点汤吧,做点荤素搭配的,给他好好补一补。 董桂花朝厨房走去,还用力挥舞一下小拳头。 二郎这次一定桂榜有名! 阿黄又绕了过来,围着她讨好地打转,尾巴扫着她。 董桂花一把揪着它的脖子:「你个傻狗!」 阿黄擡起头,无辜地看看咬牙切齿的少女。 董桂花笑着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大傻狗!」 ~ 吴老二活动了一下双脚,蹲了大半夜腿麻了。 五更鼓响了,贡院眼看要关门了,一直没有等许克生过去。 许克生去了哪里? 放弃了,不考了? 十年寒窗为了什麽?就是为了今天弃考? 还是他从别的路线走了? 自己监视他大半天了,下午还在家的。 不可能走其他路线的! 没必要再等了。 吴老二决定回家了。 站起身揉了揉酸麻的双腿,这种埋伏真不是人干的活。 双手双脚冰块一块。 突然,他闪电般地蹲下,朝墙角缩了缩,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一群锦衣卫鲜衣怒马正在快速赶来,火把照亮了整条街,如火龙一般席卷而来。 队伍靠近了。 火把太多太亮了,几乎将他照的无处遁形。 吴老二又朝角落缩了缩身子,恨不得将身子挤进墙里。 为首的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红脸膛的汉子,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蒋。 後面更多的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 !!! 蒋亲自护送! 什麽人竟然要这麽高的护送规格? 这人是谁? 他们从哪里来? 他们要去哪里? 怎麽看着是从许克生家的方向来的? 不会许克生就坐在马车上吧? 吴老二的心中闪过无数个问号,和无数个想法。 他被自己最後的猜测逗笑了,感觉自己太幽默了。 让从二品大员亲自护送,许克生要下辈子了。 吴老二笑了笑,很快就放下了。 也许是皇子皇孙,但是终究和自己的任务无关。自己很快就要去海外生活了,京城的一切都将是梦幻。 队伍终於过去了,眼前的光线重新变得暗淡。 吴老二终於大胆地站了起来。 该回客栈了,美美地吃了一顿热乎饭,好好睡一觉。 那个该死的打呼噜的乞丐,不知何时走了。 今天任务失败了,不过乡试还有两场。 吴老二决定第二场的夜里再来堵截,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世子爷的任务。 ~ 子时。 贡院的大门关闭了,考生入场结束。 门前冷冷清清,权贵家送行的仆人在陆续离开。 邱少达看向左前方的考棚,那是许克生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许兄终究还是没来! 邱少达心里很难受,他知道许克生平日付出的艰辛,没日没夜的学习就是为了今天的考试。 结果。 临考的前夜,人却不见了! 许兄到底遭遇了什麽? 没听说他有过仇家。 考场一片寂静,甚至有了轻微的鼾声在空中交织。 天亮才会发卷子开考,不少考生已经靠着墙开始睡觉,养精蓄锐好应对白天的考试。 邱少达也收起心思,靠在墙上,准备打个盹。 许兄值得挂念,但是眼下自己的功名更重要。 有淩乱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邱少达起初以为是巡视的官员,没有在意。 只是微微睁开眼,瞥了一下。 一个士兵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後面跟着一个生员。 ??? 谁来这麽晚? 邱少达刚准备闭眼,不想去猜测无关的事情。 突然,他猛地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能有谁?! 他急忙探出头。 果然! 是许克生! 邱少达喉咙咯咯作响,激动地差点叫了出来。 附近的站岗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一旦开口说话就会上前喝止。 许克生恰好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点头,示意一切都好。 邱少达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冲许克生挥手示意。 许兄来了! 真好! 邱少达看着许克生进了号棚,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慢慢地他也睡着了。 ~ 咸阳宫。 朱标刚刚醒来,喝了一口水。 想到踪影全无的许克生,他已经困意全无。 「许克生找到了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没有抱希望。 只希望能听到一点好消息,哪怕是有一点线索也好。 值夜的宫女上前回道:「禀殿下,人已经找到了。」 朱标立刻来了精神,半擡起身子,脱口而出一堆的问题:「在哪里找到的?人受伤了吗?谁抓走的他?」 宫女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殿下,奴婢只知道这些消息。」 朱标理解地点点头:「知道这些很好了,扶本宫起来。」 父皇不许宫人干政,知道这些必然也是谨身殿刻意送来的。 宫女搀扶他下了床,帮他穿上长衫。 张华已经闻讯赶来,低声问道:「殿下,怎麽起来了?这还不到丑时呢。」 恰好外面隐约传来梆子响。 朱标笑道:「丑时?现在都五更天了。」 张华无奈:「殿下————」 「说说吧,许生是怎麽一回事。」朱标催促道。 张华搀扶他去寝殿里散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是燕王府的袁三管家请许生去治马。但是许生认为马儿病入膏育,没有治的必要了。然後就————」 「就给送诏狱去了?」朱标有些懵。 「是的,殿下。」 朱标站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华。 千算万算,没想到是自己的四弟绑架了许克生? 原来不是匪徒! 许生也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一场虚惊?! 「只怕也不是请去治马的吧?」 「殿下明察秋毫。」张华急忙送上马屁。 细节问题他实在不敢多说,涉及的是陛下的儿子、太子的弟弟。 毕竟疏不间亲啊! 朱标不禁摇头叹息,藩王的随从都太嚣张跋扈了。 一匹马治不好,竟然直接给丢监牢里了。 如果自己不认识许生,如果许生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背景的生员,这次乡试许生就错过了,未来何时出狱都是个大问题。 「暴虐无道啊!」 朱标连声叹息,脸色很不好看。 ~ 守门内官进来禀报:「殿下,燕王在外恭候多时了。」 太子看着殿门的方向,沉吟片刻才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去坐,平静地看着外面。 一阵淩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红脸胖子绕过屏风,看到太子就立刻下跪:「太子哥哥,是臣弟该死!竟然误关了您的医生!」 朱棣在谨身殿跪了,又在咸阳宫外候了很久,见到大哥才心里放松一些。 太子哥哥性子软,不会将自己怎样的。 不过,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上来就跪,至少表明自己认错的态度。 太子朝他走了两步,询问道:「许生今夜要进科场的,知道吗?」 朱棣心里哀叹,还有这事? 「臣弟属实不知!」 干扰朝廷抡才大典! 罪过又加了一等! 太子又问道:「科考在即,将人强行掳走,完全不顾十年寒窗苦读的努力。」 「为了一匹马,你们就可以随意误人前程?」 「骏马不治,就怪罪於医生?」 太子越说越不客气,最後几乎是声色俱厉。 朱棣的冷汗再次下来了,俯首道:「太子哥哥,这些曲折臣弟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管家竟然是将人撸来的,还误了科考,臣弟————臣弟一定打死这狗奴才!」 朱棣心里有些慌,本以为大哥象徵性地骂几句,自己象徵性地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大哥现在的样子,似乎真的生气了。 很久没见大哥如此生气了。 朱棣老老实实地跪着,不敢再擡头说话。 ~ 太子叹了一口气:「为了找人,锦衣卫全城大索,搞的鸡飞狗跳。结果人被你关了,还是关在锦衣卫的诏狱!」 「臣弟有罪!请太子惩罚!」朱棣哽咽道。 「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朱标苦笑道。 朱棣抹着眼泪道:「一切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糊涂!是臣弟该死!请太子殿下责罚!」 朱棣越哭声音越大,最後乾脆伏地痛哭。 朱标看着四弟痛哭的样子,心软了,长叹了一声:「四弟,起来吧!」 朱棣心里大喜,太子放过我了! 但是他还是趴着不敢动,继续嚎陶,必须将请罪的戏码做足了。 张华在太子的示意下,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王爷,请起来吧。」 朱标在上首坐下,指着一旁的位子:「四弟,坐下说话吧。」 朱棣心中长吁一口气,这关算过去了,擦擦眼泪哽咽道:「谢太子哥哥赐座。」 然後走过去,小心地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宫女送来茶水。 张华给朱棣送了一块湿毛巾擦泪。 朱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道:「你那匹马,要是治不好就给个痛快吧。你们都折腾多少兽医了?」 「御史弹劾的奏疏,都快把父皇的御案给淹没了。」 「是!臣弟回去就了结它,免得继续遭罪。」朱棣急忙起身,恭敬地回道。 「之前打伤、关押的兽医,要赔偿。」 「是!臣弟一定给予丰厚的补偿,每个人都赔偿。」 朱棣的态度很老实,太子的每一个要求都答应了下来。 太子的心气这才顺了,」坐下说话吧,都是自己兄弟,没那麽多规矩。」 朱棣这才放心地坐下,整个屁股镶嵌进了椅子里。 朱标端起茶杯慢慢喝起来。 「太子哥哥,那个————许生,现在怎麽样了?」朱棣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陛下派蒋瓛送他去考场了。」 「嚯!」朱棣夸张地惊叫道,「锦衣卫指挥使,从二品大员亲自护送!许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太子白了他一眼:「怕路上再出事啊!」 「呃————」朱棣缩缩脖子,尴尬道,「还是父皇考虑的周全!」 ~ 朱标见吓唬的差不多了,便放过了朱棣。 毕竟是自己兄弟,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四弟,这半年草原的部落都还安稳?」 「安稳!」朱棣一挺胸脯,「不安稳臣弟就去揍他!」 见太子哥哥换了话题,朱棣心中长吁了一口气,终於过关了。 太子叮嘱道:「恩威并施吧,不能一味地武力,也不能一味地纵容。听话的给个枣子,不听话的就用刀子说话。」 「太子哥哥指教的是,臣弟铭记在心。」 兄弟俩人谈起了边境的安稳,又聊起了应天府的风物人情,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终於,太子说累了,打了个哈欠:「四弟,我要再靠一会儿,你自便吧。 「太子哥哥,您安歇!」朱棣急忙起身。 朱标在张华的搀扶下,缓缓朝寝殿走去。 朱棣忍不住抱怨道:「许克生好好的医生不当,怎麽去医兽啊?太子哥哥,就没人管管他?」 「医人,医兽,有什麽区别?」朱标站住了,瞥了他一眼。 「可,可是,终究不太好吧?太子哥哥,以後史书————这个————」朱棣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唯恐用错了词,再次挨批。 朱标呵呵笑道:「你那个什麽管家,比兽强吗?」 朱棣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是,是,太子哥哥说的是,那贼厮畜生不如!」 朱棣不敢再多说什麽,急忙躬身告退。 ~ 景阳宫。 吕氏的小脸紧绷,冷哼道:「竟然是四叔?」 「是的,娘娘。」梁嬷嬷躬身道,「老奴听周大伴亲口说的。」 吕氏冷笑一声,不由地想起了凉国公蓝玉的一句话:「燕王有割据之心。」 当时太子不以为然,甚至还傻傻地告诉了朱棣。 燕王和凉国公的关系本来就一般,自捕鱼儿海之战就不太好,自此就更加差了,直接从暗斗改为了明争。 现在看,凉国公的眼光可谓毒辣! 在太子最需要医生的时候,「误抓」了他最需要的医生。 这真的是误会吗? 这就只有燕王知道了! 「燕王呢?」 「娘娘,燕王殿下先是去了谨身殿请罪,现在已经到了咸阳宫请罪去了。」 请罪? 吕氏冷哼了一声。 依了太子的性格,兄弟俩现在相谈甚欢吧? 太子能舍得骂一句他的兄弟吗? 看着外面清冷的院子,吕氏的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不是和太子有关,燕王将许克生杀了她都置若罔闻。 可是许克生连着的是太子的性命。 吕氏沉默良久,又问道:「许生呢?」 「娘娘,老奴探听到,陛下得到消息就派蒋指挥使去了,现在早就该出狱了。」 吕氏微微颔首。 外面来了一个内官,吕氏认得,是咸阳宫的内官。 「太子派来的。嬷嬷你去吧。」 梁嬷嬷上前低语了几句,内官就躬身告退了。 梁快步回来禀报:「娘娘,太子殿下说,许生平安无事,已经去科场了,请娘娘早点安歇。」 「燕王呢?」 「刚才的内官说,太子去寝殿安歇了,燕王殿下刚才也出宫了。 吕氏冷哼一声,心中十分不悦。 陛下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让燕王去找太子,就太子那宽厚的性子肯定不会将燕王怎麽样的。 果然! 事情就这麽揭过去了。 自己却要恪守妇道,偏偏什麽都不能去说,连公开抱怨都不行的。 自己是长嫂,长嫂如母,倒是可以训斥「小叔子」燕王一番。 可是太子不会乐意的。 吕氏不愿意惹怒太子。 梁嬷嬷上前劝道:「娘娘,天快要亮了,您多少睡一会儿吧?白天还有的忙了!」 吕氏叹了口气:「去靠一会儿。」 要早起给公公请安,再去探望太子; 两个儿子要去学堂,两个小的要吃喝拉撒; 要接见命妇; 一睁眼就是忙碌的一天。 想想就累。 万幸许生平安无事! ~ 凉国公府,书房的灯终於熄了。 蓝玉、幕僚骆先生两人走了出来。 看着即将落下的圆月,蓝玉冷哼一声:「老夫相信是误抓,某个人还没胆子在陛下眼皮底子下作妖。」 骆子英笑了:「陛下素来护犊子,只是要委屈许生了。」 蓝玉叹了口气:「就燕王那暴脾气,许生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两人唏嘘了一阵子,各自安歇去了。 永平侯府的书房,灯也熄灭了。 永平侯长吁一口气,缓缓躺在书房的软榻上。 许克生平安无事,儿子也不会被卷入。 平安无事就是福! 永平侯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江夏侯府的书房,周德兴十分失落。 怎麽是误会呢? 为何不是被逆匪绑去了呢? —— —— 他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参与其中了,心中惋惜不已,可惜许克生平安无事了。 周德兴吹熄了蜡烛,意兴阑珊地起身去了後院。 此刻,吏部尚书、礼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 无数权贵的书房终於熄灭了灯。 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能小憩片刻。 傍晚悄然无声地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突然又无声无息地没了。 众人都心照不宣,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 燕王府。 袁三管家在马厩来回踱步。 —— 考生都已经进场了,为何许克生还没有服软? 再拖延下去,就无法进场了。 虽然自己就没打算放他入场,但是他自己不担心吗? 难道诏狱里暗无天日,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终於,派去打探消息的仆人快步进来。 「三管家!」 「怎麽样?他认错了吧?」袁三管家用祈求的目光盯着仆人。 快! 告诉我! 他要来治马了! 他终於服软了! 「三管家!」仆人惊慌地说道,「那人被————被放了!」 !!! 袁三管家怒了! 咱越想证明自己,怎麽越有人捣乱?! 燕王的名帖送进去的犯人,谁敢不通知王府就放人? 这是不给燕王面子! 「谁?!」 袁三管家咬牙切齿道:「看来,咱有必要拿着王爷的名帖,去拜访一下锦衣卫的蒋指挥使了!」 「三管家,就是蒋指挥使放的!」 「他————他为何这样做?」袁三管家惊骇地几乎跳了起来。 「小人也不知道啊,诏狱去了很多人,小人都挤不过去,就看着蒋指挥使亲自陪着那人出来的。」 「然後呢?」 「然後那人上了马车,蒋指挥使带人骑马护送,就这麽走了。」 「去了哪里?」袁三管家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小人不知道。」 袁三管家突然暴怒,一脚将仆人踹倒在地:「废物!什麽都不知道,派你去干什麽?」 仆人一骨碌爬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後转身跑了。 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白痴。 搁在往日,仆人只会跪下求饶。 袁三管家没有去追着打,刚才的一脚耗尽了他最後的一点力气。 蒋就是陛下养的狗。 敢这麽大张旗鼓地放人,丝毫不顾及燕王的脸面,显然是得到了主人的授意O 王爷被打脸了,那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该是如何下场———— 袁三管家很清楚。 刚才的仆人也很清楚,所以才敢直接跑开了。 ~ 此刻。 燕王府正门大敞,燕王终於回府了。 战马鱼贯而入。 道衍、杜望之都没有睡,两人联袂迎了上来。 朱棣跳下马,胖脸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去几个人,将袁三管家乱棍打死!」 道衍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问题有些大,急忙道:「王爷,天要亮了,先去歇息一会儿吧?」 朱棣摆摆手:「大师,杜先生,先去书房吧。本王沐浴更衣就过去。」 现在他的内衣、中衣都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身上,犹如蛇缠身一般难受。 燕王去了後殿沐浴。 道衍、杜望之则去了书房。 走在路上,杜望之皱眉道:「大师,王爷一回来就要处死袁三管家,看来事情和这厮有关。」 道衍站住了:「杜先生的意思?」 杜望之分析道:「在下以为,极有可能是御史弹劾的结果。如果是这样,罪不至死。」 「总不能御史弹劾了,就要处死一个手下。长此以往,王爷手下的人岂不是很容易被御史拿捏?」 「不如暂停行刑,等王爷更衣出来再议,大师认为如何?」 「那个时候王爷消气了,袁三管家也不一定就必死。 道衍的三角眼眨了眨,点头同意了:「贫僧赞同。」 ~ 月亮西坠,天色微明。 燕王美美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 虽然心有余悸,但是已经舒坦多了,除了膝盖、脑门还有些疼。 在北地称王当霸久了,突然要低头认错,惊悚地下跪,让朱棣很不习惯。 朱棣在上首坐下:「大师,先生,都坐吧。 等道衍、杜望之落座,不等他们询问,朱棣自己将事情前後说了一遍。 道衍、杜望之都对望一眼,事情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怪不得王爷发这麽大火! 关了许克生,直接威胁的是太子的安危! 袁三管家该死! 朱棣叹了一口气:「本王路上琢磨了,哪天在咸阳宫再遇到许克生,本王就给他道个歉,将姿态做足了。」 道衍摆摆手,缓缓道:「王爷,不必如此。」 朱棣疑惑道:「大师有什麽看法?」 道衍捻着佛珠,回道:「王爷是天潢贵胄,又没做错什麽,无需道歉。」 杜望之笑道:「王爷,学生赞同大师的建议。凭本事抓的人,为何要道歉? 朱棣陷入沉思,片刻後微微颔首:「两位言之有理。本王之所以道歉,也是做给太子看的。既然如此,那就不用了。」 ~ 杜望之捻着鼠须说道:「王爷,学生刚才和大师商量了,袁三管家暂停行刑。他不能就这麽打死了。」 「先生,为何?」 「王爷,说破天这终究不过是误会,许可生没有什麽损失,没有人有什麽损失。陛下之所以震怒,只是因为许克生是太子的医生。」 「可是,终究涉及了太子哥哥。不严惩不好交待啊。」朱棣有些犹豫。 一个管家的生还是死,他是不在乎的。 杜望之劝道:「王爷,您已经去陛下、太子那道过歉了。足矣!」 「袁三管家虽然做事草率,但是也是为了王爷治马,本意是好的。」 朱棣看向道衍:「大师如何看?」 道衍缓缓道:「王爷,就这麽打死王府的一个高级奴仆,京城的人会以为王爷的罪过很大」 。 「阿弥陀佛,留他一条性命吧。」 !!! 朱棣动心了。 如果处死一个管家会引起如此多的联想,那就要慎重了。 「两位说的是!」 朱棣同意了。 下重手惩治手下,虽然只是一个奴才,但是毕竟是王府的管家,似乎自己犯了天条。 朱棣略一沉吟,就重新下了命令:「免去袁三管家的所有职务,打五十军棍,贬为最低等级的杂役。」 「王爷慈悲!」道衍躬身道。 ~ 朱棣又疑惑道:「许克生为何能是兽医?」 给太子治病,转头给牲口看病,父皇不担心史书怎麽写吗? 道衍、杜望之也都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杜望之询问道:「王爷,您没有询问太子殿下吗?」 「太子支持他。」朱棣苦笑道。 道衍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咱们都在京城,过几日就能打听清楚了。」 朱棣摇摇头:「袁三这个废物,守着京城竟然两眼一抹黑,许克生如此重要的人物他竟然不知道!」 「本王这次换个机灵的人,京城的消息太闭塞。」 ~ 聊到最後,朱棣才低声骂道:「没想到,江夏侯这狗贼竟然对本王这麽大恶意!」 道衍、杜望之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有想到。 勋贵一般不掺合藩王的事情的。 和藩王斗,那是鸡蛋碰石头,因为陛下必然偏袒自己的儿子。 只有凉国公除外,因为蓝玉的背後是太子。 道衍捻着佛珠,劝道:「王爷,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调查一番再说。」 杜望之也附和道:「殿下,和一个勋贵翻脸,可不是小事,学生也建议查清楚再说。」 燕王点点头:「两位放手去查!」 「但是,周骥这小狗竟然敢利用本王,这件事不能轻易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