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119 大嫂与礼教(1/2更)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天高云淡。 一轮旭日从东方喷薄而出。 秦淮河粼光跳动,秋风卷着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在河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八月十一日上午。 今天午夜要入场的。 明天是乡试的第二场。 许克生在书房读书。 董桂花端着一杯水进了书房,给窗台上花浇水。 一盆菊花开的正艳,粉白色的花瓣犹如瀑布一般。 董桂花透过书房的窗口,正好看到廊下炮制药材的周三娘。 周三娘正在用松香、蜂蜡调制什麽。 从昨天忙碌到现在,松香、蜂蜡糟蹋了很多,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是手艺不行吧? 可是,三娘为什麽不能坐在凳子上干活? 却非要站起身弓着腰? 这样岂不是很容易累的腰酸? 哦! 这样身姿更曼妙! 确实很勾人的! 三娘干起活来不紧不慢,自带一种韵律,自己作为女人都喜欢看一会儿。 可是她不喜欢二郎也看到。 董桂花不禁嘟起了小嘴。 ~ 许克生笑着放下书,低声问道:「怎麽不开心了?」 「花开了,满屋有淡淡的花香,现在都是松香味儿。」董桂花白了周三娘一眼。 许克生劝道:「这里靠近药室,取药方便。西院要做饭,油烟燻着了就不好了。 董桂花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终究是药材重要,很多都是名贵的药材,稀罕的很。 她再次看了一眼周三娘,拿着一根木棒卷起调制後的松香、蜂蜡,似乎在试粘性。 之後,她抬起头,冲窗内笑道:「许相公,五成的松香,配一成的蜂蜡。」 董桂花想到了清扬道姑的幕离,她多麽希望周三娘也戴一个。 狐媚子! 笑起来太勾人了! 许克生拿起笔:「好,我记下来。三娘辛苦了!」 周三娘屈膝施礼:「奴家应该做的。」 董桂花的小手在许克生面前晃了晃,低声嗔道:「好好看书,不能乱看哦。」 「看书,看书。」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切!」董桂花端着水碗走了。 周三娘拢拢头发,继续忙碌起来。 ~ 阿黄对着大门狂叫了几声。 来了一个锦衣卫的小旗。 许克生匆忙迎了出去,来人有些面熟,入宫的时间见过几次。 小旗是来传旨的,洪武帝命许克生入宫出诊。 太子希望他安心考试,八月十六号乡试结束之後再入宫。 但是老朱更担忧自己的好大儿。 许克生领了口谕,回去更换衣服。 他现在是生员,有朝廷规定的制服。 就是淡青色的襴lán衫,一种宽袖、圆领、黑边的长袍。 董桂花匆忙过来,拿出浆洗好的襴衫给他换上:「二郎,忙完了早点回来。」 周三娘正在切人参,看董桂花忙碌,也放下刀子,随手将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像丢萝卜一般放在一旁,去晾衣绳上取下四方平定巾。 许克生走出书房,董桂花跟在後面理了理衣服的褶子:「二郎,这件衣服回来脱了,奴家再浆洗一次。」 周三娘敏锐地察觉到,董桂花对许克生的称呼从「你」到「小老爷」,到「相公」,再到现在的「二郎」。 周三娘直接跳过了这个变化的过程,直呼:「二郎!」 然後递上头巾。 董桂花看着她有些无奈,同意这个妖精住进来,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了。 两人站在门内送行。 只有阿黄努力挣着狗绳,想多送几步。 许克生上了青驴,笑着冲两人招招手,向东去了。 ~ 董桂花轻叹一声。 许克生不说去做什麽,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只是隐约感觉到事涉皇家的机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哥曾经说过,接触的人层级越高,二郎的眼界会不一样。 但是她总担心卷入的机密越多,二郎背负的危险也越多。 就像八月九日那夜,人就突然踪迹全无,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惊肉跳。 周三娘听到驴蹄声彻底消失了,才关上门,跟着董桂花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许克生被叫入宫做什麽,但是看他平淡的样子,肯定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还是生员,就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如果中了举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周三娘心中叹息,一个觅封侯的小郎君,总感觉有些虚无缥缈,离自己好远。 ~ 许克生直接去了咸阳宫。 在外等候不多时,张华就过来传他进去。 这次去的是书房。 洪武帝竟然也在,坐在书房的上首。 朱标和一个红脸的胖子分坐两侧,只是朱标坐的是特制的轮椅。 许克生上前见礼:「晚生恭请陛下圣安!恭请太子安!」 朱标指着对面的胖子道:「许生,见过燕王。」 许克生这是第一次见到将自己扔进诏狱的藩王,考试前燕王来过两次。 但是许克生在忙碌,燕王看到了他,他却没见到燕王。 许克生转身拱手施礼:「晚生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微微颔首:「善!」 太子看了朱棣一眼,本以为四弟能和许生解释一番入诏狱的误会。 不道歉至少也要给个姿态,说一下对管家的惩罚。 没想到四弟竟然端着,好像什麽也没发生。 朱棣却问道:「许生,你脖子上戴的是什麽?」 许克生拱手回道:「王爷,这是听诊器。」 朱元璋解释道:「听心跳的。」 「父皇,儿子之前从没见过,这是个新奇的玩意。」朱棣陪着笑回道,「是哪位御医制造的。」 朱元璋指着许克生道:「就是他。」 朱棣有些惊讶,终於认真打量了许克生一番。 相貌堂堂,就是太瘦了。 太子心中有些失望,四弟有些托大了,这不是用人之道。 他收回目光,转而上下打量许克生,笑道:「看你气色不错,科场考的还顺利吧?」 许克生笑道:「晚生不过是尽力罢了。」 张华取来了脉枕,朱标将右手放在了上面,「来把脉吧。」 许克生把了脉,又听了心跳。 朱棣终於明白了听诊器的用途,暗叹构思巧妙,心里琢磨北平府的医生也该引进了。 许克生询问了朱标近几日的饮食起居,然後拱手告退。 朱元璋捻着胡子,缓缓问道:「许生,太子的脉象如何?」 许克生躬身道:「禀陛下,太子殿下的脉象虽然有滑、细之象,但是和三日前比,是有改善的。」 他的意思就是太子的身体在康复,没有恶化的迹象。 「好!」朱元璋很满意,「膏药的药方需要调整吗?」 「禀陛下,晚生需要看了最近几日的医案,才能决定是否调整,以及如何调整。」 朱元璋更满意了,这才是稳妥做事的作派,「那你去吧。」 许克生拱手退下了。 朱棣看着他的身影,不由地疑惑道:「父皇,为何单招许克生进宫?太医院不是有院使、院判、吴御医、陈御医吗?」 朱元璋不愿意多谈太子的病情,只是含糊道:「许生医术有独到之处。」 ~ 许克生去了公房。 值班御医已经将近期的医案送来了。 宫女送来了茶点,许克生刚要坐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急忙迎了出去。 戴院判老远就笑道:「老夫听说你要来,就过来看看。」 许克生拱手见礼,两人客套一番进了公房。 太子病情稳定,两人也不急着讨论案情,反而坐在窗前晒起太阳。 金色的阳光洒下,落在身上暖暖的。 两人捧着茶杯,吃着茶点,在皇宫里公然摸起了鱼。 戴院判喝了口茶,低声道:「昨天你去老夫家的时候,有件事因为还没尘埃落地,就没有告诉你。 6 「院判,何事?」 看院判神神秘秘的,许克生来了兴趣,猜测是谁家的八卦。 戴院判放下茶杯,缓缓道:「江夏侯父子,昨天夜里被陛下一道旨意给斩了。」 !!! 许克生心跳猛地跳了一下,一个显赫的侯爷,就这麽没了! 想起昨天看到的封条,昔日繁华的侯府,瞬间就破败了。 他也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惊讶道:「晚生昨晚回去的时候,看到他家大门贴了封条,知道他家出事了。但是没想到这麽快人就没了。」 到底是什麽罪名,竟然处理的这麽干脆? 戴院判看看左右,小声解释道:「周骥秽乱宫廷,江夏侯是被坐罪而死的。」 「————谨身殿————直殿监————」 「圣旨说,————江夏侯「帷薄不修」————」 戴院判简明扼要地说了过程。 许克生有些不敢置信:「周骥————也算是色令智昏吧!」 早就听闻周骥好色,府上姬妾成群,在外更是风流韵事不断,甚至强抢他人妻女的事情也没少干过。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动老朱的女人。 这不是风流! 这是自寻死路! 许克生突然问道:「他勾引的那个宫女呢?」 戴思恭摇摇头:「後宫自己处理的,这种消息传不出来的,肯定也活不成了。」 许克生终於想起来,戴院判曾经劝他不要和江夏侯府冲突,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看来周骥在宫中乱来不是一次两次了,戴院判必然撞见过。 许克生端起茶杯,和戴院判碰了一下:「谢院判!」 聪明人不需要多说,戴院判笑眯眯道:「女人都喜欢一句骂人话,叫人贱自有天收」,这句话很适合周骥。」 许克生笑道:「正是!」 两天前周骥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还在算计自己,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 去了一个敌人,许克生的心里很惬意。 ~ 两人吃了茶点,终於开始做事。 许克生先看了医案,发现太子近期生活很有规律,没有什麽需要关注的问题。 外面传来说话声。 是洪武帝走了,朱标兄弟出来恭送。 众人也都跟着出了屋子,恭送陛下。 等陛下走远了,众人又各自回去忙碌。 许克生回到公房,拿起医案继续阅读。 有人在门口停住了。 戴院判急忙起身,同时低声叫了许克生:「启明,太子殿下来了。」 许克生抬起头,看到朱标坐在轮椅上,正笑眯眯地挡在门前。 许克生急忙起身,和戴院判迎了出去。 外面只有朱标,他身边的大太监张华在不远处站着。 许、戴二人上前躬身施礼。 朱标摆摆手,笑道:「你们忙,本宫就是路过来看看。」 他又看向许克生,沉声道:「许生,前天晚上将你误抓进了诏狱,让你受委屈了。」 许克生有些意外,也很感动,洪武帝、燕王都闭口不提,好像诏狱的事情就没发生过。 反而是间接的受害者太子出来说话了。 「太子殿下,晚生没有什麽损失。」 朱标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我家刁奴肆意妄为,本宫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许克生拱拱手,回道:「殿下,恶奴已经得到了惩处,晚生已经放下了。」 「何况,晚生在诏狱无所事事,就反思了殿下用的膏药,竟然也有所得。 戴思恭笑道:「启明这是祸兮福所倚」。 " 朱标哭笑不得:「你这言下之意,本宫还得感谢燕王一番。」 君臣在说笑间冲淡了压抑的气氛。 朱标又问道:「许生,要不要重新派几个番子跟着你?马车接送也更方便一些。」 许克生急忙摆摆手:「谢谢殿下!不过晚生骑驴来去,一个人更便捷。」 後面吊着个尾巴,自己一点秘密都没有,反而不方便。 总要有所舍弃,许克生决定放弃一部分安全,维护自己的隐私。 虽然老朱也会派人监视,但是比起明晃晃地跟在後面,他们获得情报的难度就大了。 朱标微微颔首:「好!那你们忙吧,本宫回去了,还有几本奏疏要接着看。」 说罢,他自己转着轮椅去了大殿。 到了殿门口,几个内官一起合力将轮椅抬过高高的门槛。 许克生看着太子的背影,心中感叹不已,太子像老朱家的异类,在一群暴虐嗜血的家伙中,他的言谈举止更像是个儒雅的秀才。 ~ 送走了朱标,许克生回屋看完了近期所有的医案。 放下医案,许克生沉吟片刻後说道:「院判,这次膏药的用药,主药、辅药都可以不换。晚生建议更换其中的辅料铅丹」。」 铅丹是膏药的一种基质,可以让膏药更有粘性,同时也有解毒、生肌的功能。 但是它也有一个知名的缺点: 有铅毒。 院判放下毛笔,惊讶道:「启明,为何?」 「晚生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太子後背贴膏药的地方皮肤有些红肿,再继续贴的话,皮肤有可能溃烂。」 「这个问题,老夫也看到了,」戴院判叹了口气,「膏药有烂肉的毒性。」 「毒性主要来自铅丹。」许克生回道。 「现在也有医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戴院判提议道,「有人用胡粉或者密陀僧代替的,咱们要试试吗?」 许克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院判,晚生在诏狱的时候,闲着无事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以用这个方子替换。」 胡粉、密陀僧一样有铅毒,只是比铅丹要弱一些。 许克生追求的是完全无毒。 戴院判接过去扫了一眼:「蜂蜡?松香?这两个都有粘性,倒是可以试试。」 「这个配比就可以,」许克生点着纸上最後一行字,「这是最近试出来的。」 这就是周三娘上午告诉他的比例,她试了两天多,最後确定的。 五成松香,配上一成的蜂蜡,粘性完全可以代替铅丹。 戴院判略一沉吟就同意了。 积年的老医生都知道,膏药有毒性,用的久了皮肤会溃烂。 即便用胡粉之类的料子,也不过是多贴几次而已,皮肤依然要溃烂的。 如果这次的尝试可行———— 「如果可行,启明的这个举措功德无量!」戴院判感慨道。 「晚生可不敢当!」许克生笑道。 写了新的膏药方子,在最後标注贴的位置时候,许克生提议:「院判,晚生建议这次不贴心俞穴,改贴内关穴。这样贴起来方便,更换也方便。并且也远离了心脏。」 戴思恭微微颔首:「从後背挪到了手腕?这样可以减少药物对心肺的直接影响,可行!」 「这样的话,膏药的尺寸也要改小了?」 许克生拿出一枚铜钱,笑道:「铜钱大小,足矣!」 铜钱大小的膏药,覆盖一个穴位已经足够了。 戴思恭笑着同意了,」那这次用药就省了很多。」 许克生列好药方,戴思恭拿去读了一遍就同意了。 两人签字用印,内官拿去送去了谨身殿,等候洪武帝的御览。 ~ 日上三竿。 咸阳宫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说话声。 许克生无所事事,随手拿起一本医书在窗前翻阅。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 自从入诏狱,出诏狱,之後是进科场,许克生难得像现在这麽放松。 他看的十分入迷,以至於外面太子妃带人路过都没有听到。 戴思恭看他用功也没有打扰,忙完案牍工作,去了太医院查点药材。 许克生正看的入迷,外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低声的啜泣,充满了委屈。 一个妇人正柔声安慰道。 哭声渐渐近了。 许克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嬷嬷抱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女孩正快步走来。 难道是太子的女儿? 许克生没有在意,低头继续看书。 ~ 盏茶过後,张华过来请:「许生,太子殿下有请。」 许克生放下书,起身整理衣冠,跟着去了寝殿。 寝殿太子斜靠在床上,旁边放了几本奏疏。 「哼哈二将」伺立两旁。 刚才哭泣的小女孩偎依在太子的怀里,正吧唧吧唧地吃着糕点。 许克生上前见礼。 太子指着他,对小女孩道:「这就是你找的神医。」 小女孩立刻快速地咀嚼,然後伸伸脖子用力咽下,焦急地问道:「你会治羊吗?」 太子笑道:「许生,这是十五公主。」 原来是老朱的女儿。 许克生拱手施礼:「晚生见过十五公主。」 小女孩煞有其事地摆摆手:「免礼。本宫的小羊病了,你能治吗?」 「这个需要看到小羊,才能知道能不能治?」许克生回道。 小女孩看向太子:「哥!」 太子吩咐道:「将十五公主的小羊带来。」 许克生见状,拱手告退:「殿下,晚生去殿外等候。」 羊不可能牵入寝殿,只能在外面看病。 「好,你去吧。」太子点点头。 看着许克生出去了,十五公主有些担忧:「太子哥哥,我请了御医,说不会治。」 太子妃撩开珠帘走了出来,走过来揉揉小十五的脑袋:「小妹,许生可是很厉害的。」 太子也来了兴趣:「早就听闻许生医兽也很了得,能生死兽肉白骨。凉国公、锦衣卫的陈同知,他们的战马眼看要死了,就是他治癒的。」 吕氏笑道:「夫君,那你去看看呗?」 「哼哈二将」都齐声叫好:「父王,同去!儿子也一直好奇呢。」 「父王说的是,去看看他的兽医术。」 朱标搂着十五公主,笑道:「好!咱们去看看。」 吕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都去吧,我在这等着。」 朱标下了床,套了一件袍子,坐上了轮椅。 十五公主毫不客气,直接爬上去,在他的腿上坐好。 吕氏心疼的脸皮直抽抽,但是又不好意思和孩子一般计较,只能随他们去了。 朱允炆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自家的妹妹都不敢这麽折腾父王。 ~ 太子一行人出了宫殿,十五公主的小羊也送来。 竟然是通体黑色,没有一点杂毛。 许克生见过黑羊,还吃过黑羊肉炖甲鱼的「霸王宴」。 但是「哼哈二将」第一次见黑羊,都有些好奇,围了过去看稀奇,偶尔还动动手。 朱允熥感叹一声:「真黑!好丑啊!」 朱允炆也笑道:「早就听说有黑羊,今天终於见了稀奇。」 十五公主靠在太子哥哥的怀里,叫道:「它叫黛黑」。」 许克生觉得有意思,後宫养猫儿狗儿的多,今天第一次看到有人养了一只羊。 太子解释道:「这是西平侯从云贵一带捉到的。送到京城後母羊产崽,小十五不忍心厨子将小羊杀了,就要过去养了起来。」 许克生已经看出了问题。 「黛黑」洗的很乾净,毛皮有光泽,平时的伙食肯定很不错。 但是精神十分萎靡,步态僵硬,稍微有些弓腰,不许别人碰它的腰。 朱允通看向许克生:「许相公,能治吗?」 许克生笑道:「能治!」 几个小孩都齐声欢呼。 十五公主更是在太子身上蹦哒起来。 张华心疼的直叫唤:「哎吆,我的公主,您可轻一点,您的太子哥哥经不起您这麽折腾。」 十五公主冲他扮了一个鬼脸,反而蹦哒的更欢实了。 太子被折腾的脸都黄了。 朱允熥大步上前,直接将小姑姑抱了下来,放在轮椅的一侧。 十五公主的小脸瞬间阴云密布,小嘴嘟了起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要「下雨」了! 许克生急忙大声道:「不需要开药,但是治疗的法子有些奇特。」 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了,开药方、灌药汤有什麽好看的? 看就要看个稀奇。 十五公主被吸引了注意力,含着眼泪怔怔地看着他。 许克生继续道:「需要一个长三尺多瓦盆,装大半盆沙子,沙子要炒的温热。」 朱标当即吩咐了下去。 ~ 趁着准备的功夫,许克生才解释「黛黑」的病情:「它是腹部遭遇了一次击打,导致肾脏有些移位了。」 十五公主眼珠转了转,在寻思谁是凶手,竟然殴打了她最爱的宠物。 不知何时周云奇来了,送来了陛下签字後的药方。 但是他没有着急走,而是站在太子身侧看起了热闹。 在皇宫,许克生的这点小小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满足,瓦盆、炒热的沙子一一送来了。 东西齐全後,治疗开始了。 咸阳宫前,众人都悄然无声地看着,好奇许克生如何使用这些物品。 秋风吹拂,带来几片落叶。 落叶打着旋,以後掉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许克生将瓦盆放在一旁,指挥内官将炒的温热的沙子倒一半在盆里。 然後又让他们捉住「黛黑」的四条腿,仰面朝天放在瓦盆里。 黛黑开始虚弱无力地挣扎,但是四条腿都被抓住了,根本挣不脱。 小羊咩咩叫,声音弱小无力。 十五公主心疼了,推了推太子:「太子哥哥,他————他在做什麽?」 太子宠溺地揉揉她的小脑袋:「稍安勿躁,他在救你的————黛黑」。」 其实太子也不明白许克生的用意。 许克生要来一条长毛巾,将黛黑的眼睛遮住。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黛黑竟然变得老老又安静,突然不再挣扎了。 众人还在惊叹不已,许克生吩咐将剩余的沙子倒进去,彻底盖住小羊的下半身。 内官松开了手,黛黑安静地平躺在瓦盆里,脑袋枕在盆沿上。 样子有些像人在仰卧,十分滑稽、可爱。 几个小孩子都看笑了。 许克生又拿出一条安神香,点燃後,安排一个内官偶尔吹一股烟飘向小羊的脑袋。 黛黑愈发地安静了,四蹄弯曲,纹丝不动。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都看呆了。 朱标忍不住问道:「许生,为何要这麽治疗?」 许克生解释道:「殿下,埋在沙子里,限制黛黑的行动,它有极大的可能自己就复位了。」 「刚才诊断它的病情并不严重,一个时辰後会有效果。」 十五公主小声问道:「这麽久,黛黑会不会冷?」 许克生笑道:「呃,公主可以给它盖一层毯子。」 其实这种埋土坑里的法子,在农村很常见。 两只羊打架难免会顶坏了肾脏,可以就地挖坑,把羊仰卧着埋进去,动物一般有自愈的能力。 遮住眼就是人为制造暗室,避免羊徒劳地挣扎,影响治疗效果。 许克生奢侈地点一根安神香,是为了让黛黑更加放松。 病羊越放松,复位的就越快。 选择用温热的沙子也是同样的道理,不仅让病羊更舒服,也是为了促进血液循环,复位的更快。 ~ 朱标看了稀奇,转动轮椅回了寝殿。 「哼哈二将」跟着太子回去了。 十五公主没有走,她要等着她的「黛黑」从盆里出来。 值班的御医已经做好了膏药,许克生带着御医、膏药去寝殿给太子检查。 太子接过竹签,翻弄几下药膏:「闻起来,味儿和上次差不多。」 「殿下,药方没有调整,只是换了一个辅料。」许克生解释道。 朱充炆在珠帘外站着,给里面的母亲描述刚才治羊的神奇手段。 寝殿里温馨祥和,直到燕王朱棣又来了。 众人将他迎了进来,他则上前给太子施礼後,在床榻旁坐下。 朱允炆急忙回到床榻前侍立。 御医端着药膏和狗皮出去了。 许克生呈上了药方,朱标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父皇都同意了,本宫就不看了。这次改贴手腕,是省心不少。」 珠帘後出来一位宫女,上前屈膝施礼:「许相公,太子妃娘娘询问,为何这次贴手腕了?」 许克生解释道:「禀太子妃殿下,贴後背虽然药效更快见效,但是药比较有毒性。太子现在康复的很好,就要考虑药的毒性,尽可能远离肺腑的位置。」 宫女屈膝道谢,然後回去了。 太子也点头赞同:「贴後背的时候,开始凉丝丝的很去火,挺舒服,但是一个时辰後就有些火辣辣的。换手腕很好。」 朱棣在一旁没有说话,而是拿起膏药的方子扫了一眼。 珠帘後,吕氏听到膏药修改成了手腕的好处,也频频点头。 能让太子舒服一些的方法,都是好方法! 吕氏自从无意中掀翻了江夏侯父子,心情一直很轻松。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快、如此轻松地报复了一个。 现在还差燕王,听说那个罪魁祸首袁三管家,只是挨了一顿板子就没事了。 这让吕氏心里有些气不顺。 看着珠帘外面隐约晃动的红脸胖子,吕氏心里就十分厌恶。 ~ 朱标突然想起一件事:「许生,你的那本书的润笔费,最近可能会送你府上。第一笔十贯。以後陆续还会有。」 许克生没想到还有这麽多钱拿,笑着拱手道谢:「多谢殿下!」 没有太子在中间调和,书坊不可能给这麽高的「稿费」的。 朱标又对张华道:「取五百文给许生。这是小十五的诊金。」 许克生自然要收下的,诊金不能不收,」晚生多谢殿下赏赐。」 朱允通在一旁笑道:「许相公,你该说承惠」!」 众人哄堂大笑。 珠帘後吕氏都掩嘴笑了。 能在皇宫里赚钱的,许克生是独一份了。 唯独燕王奇怪地看着他们。 给皇家的宠物看病,竟然还要收钱? 许克生应该感到荣幸才对,竟然有这种机会,这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太子哥哥,你就惯着他吧? 这样下去,臣子们、奴仆们迟早要跳到皇家的脸上了! 现在不好当众提建议,驳了太子哥哥的面子,但是他决定找个时间,私下里劝劝太子,君臣该有等级区别的。 ~ 燕王想到,因为将许克生关进诏狱,现在让自己很被动,好像诚心为难太子一般。 为了显示自己对太子的关心,朱棣决定表现一把。 如何表现? 那就从对医生的严格要求开始吧。 朱棣咳嗽一声,温和地问道:「许生,今天参加乡试?」 许克生躬身回答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禀燕王殿下,晚生参加了应天府今秋的乡试。」 朱棣又问道:「第一场感觉难度如何?」 「晚生感觉难度适中」 「嗯,好好考!别让太子失望了。」 「晚生一定竭尽全力。」 许克生心生疑惑,燕王这是怎麽了? 朱棣捻着胡子,又说道:「本王有一个属下,他的儿子也在应天府参加乡试,你们要是都中了,以後就是同年了。」 朱标笑道:「这麽巧?谁的孩子啊?」 「臣弟有个处理文书的幕僚,叫谢平义。他的嫡子谢品清在国子监读书,今年应考。」 「好,好,以後让他们两个认识。」朱标随口道。 许克生没有说话。 自己可不想和燕王系的人走的太近。 ~ 朱棣铺垫了一番温情,以为许克生的心里应该很感动了,高贵的藩王竟然能如此平易近人。 朱棣轻轻咳嗽一声,将问题转到太子的膏药上来。 「许生,本王刚看了药方,却有一事不明。」 「请燕王殿下赐教。」 「许生,膏药不都是用「铅丹」的吗,为何这个药方没有?」 「禀燕王殿下,铅丹有毒,不适合太子殿下。」 ?! 朱棣有些尴尬。 有毒?! 第一个问题就这麽无疾而终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寻找问题。 「既然有毒,为何过去还要用?为何不早一些更换?为何一开始就不用?」 朱棣提出了一系列的质问。 虽然口气依然很温和,似乎有探讨的性质,但是问题就很不友好了。 「禀燕王殿下,药物多少都有毒性,医生用药,在其取舍。犹如附子」,有毒,但是可以救人。」 朱标对此深有同感:「四弟,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次身体很不舒坦,就是许生开的药,其中一味药就是附子,喝了就有效果!」 许克生回答的有理有据,又有太子帮着解释,燕王也只好作罢。 朱棣有些遗憾,本想表现一把对大哥的关心,结果你们都不让本王说话。 他扫了许克生一眼,心中有些恼怒。 这个医生伶牙俐齿,本王是不喜的! 如果在北平府———— 哼! ~ 珠帘後,吕氏却皱起了眉头。 老四将许克生关进诏狱的时候,也没看他有关心他的大哥。 怎麽现在关心起来了? 她本以为朱棣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外面又响起了朱棣的声音。 朱棣好奇心作祟,又询问道:「许生,你用什麽替换的铅丹?」 许克生心生疑惑,刚才你不是看了药方了吗,上面写的很清楚啊。 还有,你一个藩王问这麽详细做什麽? 许克生没有贸然回答,涉及太子的病症,他不太清楚药方能否对外臣、藩王细说。 沉吟片刻,许克生回道:「禀燕王殿下,经过和太医院戴院判的仔细辨证,已经更换了其他药材。」 朱棣的脸沉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看着许克生。 这不等於没有回答吗? 本王就是想关心一下太子哥哥,你怎麽就不理解本王的苦心呢? 配合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不好吗? ~ 珠帘後吕氏更不高兴了。 藩王询问药方,为何问的这麽细致? 从好的方向说,就是弟弟关心哥哥。 可是有了将太子的医生关进诏狱的前车之监,吕氏已经完全不信任朱棣。 何况她所处的位置,对藩王有出於本能的警惕。 吕氏认为,朱棣有些越线了。 吕氏叫来刚才出去问话的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宫女再次款款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朱棣面前,屈膝施礼:「燕王殿下,太子妃娘娘有话和您说。」 朱棣急忙起身,看了一眼太子:「太子哥哥?」 朱标微微颔首:「去吧。」 他又冲许克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家了。 许克生一个长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朱棣走到珠帘前,躬身施礼:「臣弟拜见太子妃殿下。」 珠帘里有人轻声问道:「四叔,何时开始学习医术了?」 太子听了这句话就知道大事不好,太子妃要训斥燕王。 声音很温和,但是话却是绵里藏针。 朱棣老脸瞬间火辣辣的,急忙躬身道:「禀太子妃殿下,臣弟对医术知之甚少。」 太子抬头看了一眼珠帘,然後拿起一个奏疏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现在皇后空缺,长嫂如母。 吕氏作为大嫂,对小叔子可以训其不逮,导其向善。 这是礼教。 朱标也不便干涉。 「四叔刚才不是在点拨许生吗?」珠帘後的丽人慵懒地问道。 太子妃的语调十分缓慢,朱棣额头却渗出了细汗。 「呃,臣弟只是有些疑问才询问一番,绝不敢有点拨之意。」 珠帘後,吕氏继续平淡地说道:「有一件事需要四叔知晓,许生医术精湛,陛下、太子都是信赖他的。陛下更是任命他总领太子医事,就是太医院也要配合他的。」 「臣弟记住了。」 「四叔去忙吧。」 「臣弟谨记太子妃殿下教诲,臣弟告退。」 ~ 朱棣老脸火辣辣地回来了,对太子咧咧嘴道:「太子妃殿下的教诲,臣弟一定谨记在心。」 他说的很恭敬,但是显然是带着气故意这麽说的。 他感觉太子妃不给他面子,竟然当着孩子、宫人的面教训了他。 「你王嫂和你谈了什麽?」太子满脸疑惑。 太子扬扬手里的奏疏,解释道:「我刚才看奏疏呢,没注意听。」 明明近在咫尺,但是他就是没听见。 已婚男人必备技能之装聋作哑,太子运用的炉火纯青。 ??? 朱棣彻底大无语了。 我信你个鬼! 大哥你就装吧! 「哼哈二将」都转过身去,努力憋着笑,憋的很辛苦。 太子却拿起一本奏疏递给朱棣:「四弟你看看这本,北平府冬天要疏浚的一些河流,你长期在当地主持军政,提提建议。」 朱棣接过奏疏,总算缓解了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