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143 太子令旨(1/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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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 太子走出寝殿,该用午膳了。 朱棣和几个内官、宫女陪在一旁。 太子刚在餐桌前坐下。 朱棣在下首作陪。自从上次赛马出了风头,朱棣已经不太随意进宫了。 这次是借着探望太子的名义,来试探父皇的口风,看赛马的事情过去了吗。 内官正在试菜,谨身殿给太子送来了一份密奏。 太子接过去扫了一眼,是锦衣卫的。 朱棣心中疑惑,眼看要吃饭了,父皇却送来一份奏本,莫非内容很紧急,很重要? 朱棣偷偷看了一眼,太子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变化。 太子放下密奏,却吩咐道:「请戴院判来。」 朱棣立刻紧张起来,」太子哥哥,您怎麽了?哪里不舒服?」 太子笑着摆摆手:「我没事,找他来问话呢。」 戴思恭今日当值,就在外面的公房,很快就赶来了。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问道:「院判,许生的兽药铺子今天开业了?」 「是的,殿下。 「给你请束了?」 「是的,殿下,微臣让徒弟章延年去了。」 「知道了。」 戴院判退了下去,心中却有些打鼓。 许克生兽药铺子开业,给他送请束的时候,他劝许生禀报太子一声。 但是许克生没有同意,认为这点小事不能打扰太子休息。 但是今天太子竟然问了,难道是责怪许生没打一声招呼? ~ 太子询问张华:「昨天本宫写的那幅字,装裱了吗?」 张华急忙回道:「启禀殿下,奴婢昨日已经安排人装裱好,并且放在书房的箸(zhù)筒里了。」 太子吩咐道:「去取来。」 太子又转头问道:「四弟,你上午有什麽安排吗?」 「臣弟没有什麽安排。」 「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顺路给办了。」 「请太子殿下吩咐。」朱棣急忙站了起来。 「许生的兽药铺子不是开业了嘛,这小子不给咱说一声,但是咱不能装不知道。你回家的时候,顺路将我的贺仪给捎过去。」 「太子殿下,这————这也太擡举他了吧?」 朱棣极其不愿意,一个秀才的兽药铺子,怎麽值得太子送贺仪? 何况这还是许克生的铺子! 「没事,一幅字而已。」朱标笑着摆摆手,「许生给我治病尽心尽力,该给他点奖赏的。」 「太子殿下,区区一个铺子————」 「去吧。」朱标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但是语气却不容质疑。 「臣弟遵令。」 朱棣见太子心意已定,只好躬身领了太子的令旨。 纵有一万个不愿意,有令旨在他也必须亲自跑一趟。 张华捧来了一个卷轴。 「给燕王。」太子吩咐道。 燕王接过卷轴,躬身告退了。 眼看到午时了,既然庆贺开业,现在去正合适。 再晚一点就过午了,说不定许克生已经关了兽药铺子,出去和朋友吃酒去了。 太子送贺仪,亲王给送过去。 许克生好大的脸啊! 朱棣满腹的怨念,黑着脸大步朝外走。 ~ 看着朱棣走远了,太子看着手里的锦衣卫密奏:「兹查,燕王府次子潜令奴仆、乞丐去许克生铺子滋扰。」 太子摇摇头,将密奏放在了一旁。 父皇估计还要敲打老四一番。 今天让他去一趟,也是让他在父皇面前有转圜的说辞。 至於好侄儿朱高煦,今天一顿胖揍是跑不掉了吧? ~ 兽药铺子内,慧清道姑坐在柜台後,心中默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祈求许克生能化险为夷。 邱少达、彭国忠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两人都忧心忡忡。 邱少达更是眉头紧锁。 他知道,许克生将这个铺子看的很重要。 据他的了解,许克生将赚钱看的和举业同等重要,许兄并不像很多读书人那样,将钱财视若「阿堵物」,羞於提起。 如果今天铺子受挫,甚至被迫关门歇业,对许兄必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彭国忠则担忧事情越闹越大,自己也会被卷入。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邱兄,不能关了铺子,不理会他们吗?」 邱少达摇摇头:「一旦关了门,就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可以趁机散布谣言,诋毁铺子,诋毁老许。」 彭国忠没做过生意,对此似懂非懂。 邱少达又说道:「诊金一次就两百文,一个壮汉一个月的工钱啊!这钱不赚,我都睡不着觉!」 彭国忠笑着点点头:「是够贵的!」 邱少达冷哼一声:「就该宰这些坏种一笔。老彭你仔细看,不少人穿的都是上等的松江棉布,一块补丁都没有。他们都不是穷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 此刻。 兽药铺子前,弓箭手居高威胁、十几名番子近身呵斥,一条长龙终於排好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健壮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牵着一条狗。 狗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的颜色,不少地方都长了疥癣。 这是条癞皮狗。 显然是抓来的流浪狗凑数的。 董百户不由地提高了警惕,这人穿的很乾净,狗却像一坨垃圾,看病明显就是幌子。 董百户大步走了过来,站在许克生身侧盯着灰衣汉子。 灰衣汉子丝毫没有慌乱,爽快地交了诊金,将狗牵到了许克生面前。 「许医生,这条狗食慾一直不好。」 许克生吩咐:「抱到桌子上来。」 灰衣汉子有些犹豫,他以为许克生会过来检查。 他将狗抱到桌子上,许克生只是看了几眼,「吃的太差了,回去喂好一点;皮肤生了疥癣,你买一瓶药膏回去给抹一抹,十天左右就痊癒了。」 汉子将狗抱了下去。 许克生拿起毛笔开方子。 董百户看灰衣汉子迟迟没有动手,不由地心生疑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突然,灰衣汉子右手闪电般出击,扣向许克生的脖子。 董百户大怒,「狗贼!尔敢!」 他抢起棍子就朝灰衣汉子的胳膊砸去。 铮! 屋顶传来一声弓弦的响声。 羽箭後发先至,穿透了灰衣汉子的左胸口。 此刻,他的右手不过刚触及许克生的脖子。 同时,董百户的木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他的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骨头被敲断了。 羽箭巨大的力量将灰衣汉子推倒在地,口吐血沫,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周围的众人都探着头,看着他在地上抽搐,鲜血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秋风从巷子里袭过。 一片落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灰衣汉子挣紮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董百户招呼两个番子:「拖一边去。」 排队的人都有些不解,董百户他们是疯了吗? 为了一个兽医,视人命如草芥? 但是他们也知道了董百户他们的底线,动了许克生可能就是死。 想着主子给的任务,他们的心里都有了选择。 董百户看到死人丢下的癞皮狗,不由地怒道:「这狗贼就是来找茬的,这条狗都不值两百文。」 许克生示意卫博士:「这条狗一岁多,你不是要养一条狗看家吗?这种土狗很适合看家护院。」 卫博士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嫌弃:「老师,这狗太瘦,不像是饿的。」 许克生笑道:「因为它长了狗宝。」 卫博士眼睛亮了,急忙将狗牵到一旁。 狗宝可是好东西,少说也能卖个上百文。 慧清道姑出来将狗带去後院清理上药。 ~ 第二位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苍头,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笼子,里面装了一只猫。 董百户对他有印象,是燕王府後院的一个管事。 老苍头走到章延年的桌前,陪着笑问道:「请问,能不能赊帐?」 章延年直接摆手拒绝:「概不赊欠。」 老苍头有些不舍:「两百文,太贵了。」 卫博士呵斥道:「神医的诊金能和那些乡野郎中一样吗?两百文贵吗?你请京城的名医看病,没有五百文你连门都进不去!」 「没钱刚才还叫的那麽凶?!不看的可以回去了,别磨叽。」 附近跳舞的女校书都吃吃地笑起来。 老苍头老脸通红,只能忍痛摸出宝钞付了诊金。 不知道王府的帐房能给报帐吗? 章延年记了帐,卫博士收了钱,这才轮到许克生那里。 ~ 许克生看着笼子里的猫,竟然是一只漂亮的狮猫,通体雪白,额头有一块心形的黑斑,尾巴是黑的。 这是名贵的品种,叫鞭打绣球,一般权贵人家才养。 记得十三公主就有一只,毛色比这只还纯正。 这个老苍头应该是抱了府里哪位娘子的猫来的。 老苍头絮絮叨叨:「医生啊,这猫没精神。」 许克生只是看了几眼就结束了问诊:「老丈,拿走吧。它好着呢,没有生病。」 「医生,您再看看,它都没精打采的了。」老苍头急忙催道。 刚花了两百文呢,你就看了两眼? 一眼一百文?! 许克生解释道:「它没事,就是怀孕了,带回家给点好吃的吧。」 老苍头有些吃惊,这麽神的吗? 竟然看两眼就看出猫有孕在身? 自己怎麽没听主子说起过呢? 自己今天来,就是专门找茬的,不能就这麽算了。 老苍头嘴硬道:「怎麽可能?俺养的猫,怀孕了俺不知道?你再仔细看看,别用怀孕糊弄俺!」 许克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询问道:「老丈,你不知道怎麽样,知道又怎麽样?小猫生下来要随你姓?」 老苍头: ,「,竟然被许克生一句话噎的哑口无言。 众人瞬间哄堂大笑。 几个跳舞的女校书笑的花枝乱颤,舞蹈都跳走形了,最後乾脆停下,掩嘴笑成一团。 和老苍头一夥的,也都没心没肺地跟着大笑。 ~ 老苍头没有忘记来的目的,当即双手拍着桌子,「老夫的猫儿很好!」 「你是个庸医!你乱收钱,还————」 随着他的叫喊,排队的人也鼓噪起来。 许克生没有理会,只是向後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唾沫星子。 老苍头越来越激动:「你是个骗子————」 笃! 一根羽箭从他的额头擦过,钉在桌子上。 老苍头「嗷」的一声大叫,连退几步,惊惶之中又碰掉了笼子,将小猫摔的一声惨叫。 老苍头看到,屋顶的道士已经拉着弓瞄准了他。 想到身後的那具渐渐冰冷的屍体,老苍头怕了,一骨碌爬起来,凶恶的态度早已经没了。 许克生招呼道:「下一个!」 老苍头弯腰捡起笼子,怨恨地看了许克生一眼。 许克生只是喝了一句:「滚!」 老苍头拎着笼子,伛偻着腰悻悻地下去了。 董百户大声鄙夷道:「你他娘的一个老爷们,竟然养一只狮猫?你咋想的?在高门大院,这是娘们才养的品种。」 老苍头又羞又怒,急忙加快脚步狼狈地走了。 ~ 第三个上前的,是个矮壮结实的汉子。 一对钵孟似的铁拳,胳膊比许克生的小腿还粗。 已经是深秋了,这人却只着一件单衣,一身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那单薄的衣衫撑裂。 许克生认得他,方才在人群中,就属他骂得最凶、最脏。 现在汉子没有了刚才的凶狠,但是板着脸,目光狠戾地看着许克生。 王大锤拿着弓箭站在屋顶,淡定地看着下方。 汉子牵着一匹马,交了钱之後牵马到了许克生面前。 许克生注意到,马很瘦,有些焦躁不安。 许克生起身检查了一番,犹如看病人一般,看马的反应,检查体温,周身有无病变。 最後许克生问马主人道:「吃食怎麽样?」 壮汉很配合地回道:「吃的很少。」 许克生下了诊断:「没有什麽大毛病,就是消化不太好,买一粒消食健脾的丸剂就好了。」 「医生,丸剂多少钱?」 「一千五百文。」 「多————多少?」汉子吓了一跳。 「一千五百文。」 「你————你抢劫啊!」汉子怒道,唾沫四溅。 许克生急忙向後躲避,对方的口臭味太有杀伤力了,好像一个陈年茅坑突然被掀开了盖子。 汉子又瞪了许克生一眼,嘟囔道:「不买!太贵了!」 许克生也不强求,冲他後面道:「那就下一位吧。」 第四位牵着一头驴过来了。 可是汉子牵着马还不走,板着脸道:「听说你也能医人?给俺也看看。」 说着话,他已经将右胳膊放在了桌子上。 「你去缴钱再来。」许克生回道。 「还要钱?」汉子叫道,「刚才不是给了两百文吗?」 「那是看牲口的钱。」许克生回道。 汉子气的脸都涨红了,握着拳头瞪了许克生一眼,又忍不住擡头看了一眼屋顶,那个该死的道士也在看着他。 最後,汉字还是愤愤不平地去缴了钱。 回来之後,他重重地将右手放在桌子上,粗声粗气地喝道:「来吧!」 许克生却没有理会,而是冲後面叫道:「下一个。」 汉子跳了起来,怒吼道:「俺缴钱了。」 许克生再次躲避他的臭气,上下打量他一番,才回道:「你现在心不静,没办法把脉。到一边去,心平气和了再来。」 汉子恼羞成怒,右胳膊再次砸在桌子上,整张桌子都跟着晃荡,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贼厮!给俺把脉!」 许克生没有理会。 汉子用一双狠戾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双拳攥的卡吧作响,浑身的肌肉紧绷地撑起了衣服,犹如蓄力的豹子,随时都要暴起伤人。 笃!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右手臂,射在桌子上。 汉子吓得跳後一步,再看右手臂,已经有一条血痕。 道长弯弓如满月,瞄准了汉子。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看一眼闹事的汉子,再看一眼屋顶的道长。 汉子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悻地走到一旁。 排队的同夥都有些失望。 这个怂货! 就这麽败下阵了?! 一张弓箭你怕个鸟?! ~ 第四个人牵来的是驴子。 来人大咧咧道:「俺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这畜牲就是没精神,吃食不行,不愿意走路,脾气比以前倔了。」 许克生上前检查一番,发现驴子除了眼睛,没什麽问题。 眼睛有轻微的充血,可见细小灰白色的点状浸润。 许克生一边解释,一边开了方子:「属於肝经湿热。开一个疏风泻热方子就可以了。每天灌一次药汤,连灌三天。」 许克生开好了方子,推了过去:「去抓药吧。」 来人见许克生诊断明确,完全没有闹事的理由。 头顶有弓箭手顶着,他最终也没有乱来,悻悻地牵着驴走了。 王府的命令很重要,但是没有了性命,什麽命令都是空。 但是他没有抓药,王府的奴仆是不会在这里抓药的。 ~ 第三个汉子重新回来了,已经心平气和了,目光虽然有些凶恶,但是没有刚才那麽恶狠狠的了。 许克生这才给他把了脉。 沉吟良久,许克生才问道:「是不是经常口渴?」 「俺没留意过。」汉子冷哼一声回道。 汉子的心里却很意外,这也能把脉看出来? 许克生这次换在了上风口,依然被熏的头晕。 「是不是心里常火急火燎的,似乎是被火烤的感觉?」 汉子心里跳了一下,真的是神医,都说对了! 但是他依然嘴硬道:「俺没这个印象。」 「喜欢喝酒?从很小就开始喝?」许克生继续问道。 「是的,五岁开始喝到现在,俺的酒量就这麽练出来的。」 汉子这次没有硬顶,而是炫耀一般地回答了。 许克生下了诊断:「你除了刚退烧,还有一口烂牙,没什麽可说的。」 汉子心中叹息不已,不愧是神医! 果然有两把刷子! 俺昨天发了低烧,早晨才退的,竟然也知道了。 俺的症状全都说对了,竟然连幼年开始喝酒都能知道。 可惜! 他恶了燕王府! 不然以後俺只找他看病! 不知不觉间,汉子对许克生的医术已经崇拜的五体投地了。 见惯了庸医,突然遇到了一位神医,汉子感觉长见识了,回庄子可以好好吹嘘一番了。 ~ 「看牙多少钱?」汉子进入了状态,开始认真地询问病情。 「那要看你怎麽治了,直接拔掉,费用一贯。」 「算了,牙就先不治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安慰道:「人嘛,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吃喝都不要亏着。想吃什麽就吃,想喝酒就去喝,别和自己过不去。」 汉子被说的毛骨悚然,这种说辞一般都是安慰绝症病人的。 从神医嘴里说出来就更恐怖了,简直是铁口直断,暗示病人要完犊子了,回去吃点喝点,躺平等死吧! 汉子吓得声音都变了:「你,你把话说清楚,你什麽意思?」 许克生摆摆手:「去吧,你没事,你好着呢!」 但是他看汉子的眼神,明显充满了悲悯。 汉子毛了,神医这是几个意思? 你看俺的眼神就不对头,「医生,你说吧,俺撑得住!」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撩拨了起来,要不是锦衣卫拦着,他们都冲过来了。 许克生还是安慰道:「你没事,真的没事,人呐,就要向前看,别回头。 97 汉子心惊肉跳,忍不住叫道:「俺花钱了!」 「俺花钱你就不能瞒着俺!」 许克生看着他,他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在王大锤上房顶之前,前面一拨人就数这厮跳的很欢,骂各种脏话,鼓动周围的人闹事,向周围店铺的人造谣。 但是想到刚诊断的病情,许克生虽然没有同情,但是也不想和他计较了。 这是个可悲的人! ~ 汉子捶打着桌子,大声道:「你说!你快说啊!」 许克生挪着椅子,远离他的口臭,才淡然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稳住!」 汉子连连点头:「稳住!俺稳的住!」 他的身子有些僵硬,紧张地看着许克生,手心都是汗。 他在努力控制心中的焦躁不安,等候神医最後的宣判。 他的心跳的很快,用力地捶打他的胸腔。 如果不是被弓箭瞄准,他早就一把将许克生拎起来问个明白。 许克生缓缓道:「你啊,命中没有子女。」 「就这个问题?」汉子惊奇道。 「是啊,」许克生疑惑道,「这个问题还不够?!」 不孝有三,无後为大。 你都不能生了,这还不是问题?! 汉子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叉着腰得意地说道:「告诉你吧,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心中刚竖立起来的神医崇拜,瞬间崩塌了。 哪有什麽神医? 这就是个江湖骗子! 汉子终於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务,是来闹事的! 他转头和同伴大笑:「就这水平还神医呢?就一个算命先生!也不知道谁在捧他的臭脚。」 他的同伴都堆着假笑,胡乱点点头附和他。 许克生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和他辩论。 汉子察觉众人的神情不对,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急忙叫道:「你们————你们怎麽了?俺都三个孩子了!三个————」 董百户忍不住问道:「你是西郊李家庄的韩管事?」 韩管事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这个,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那是燕王府的庄子,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韩管事牵着马朝回走,一路还不忘大声嘲讽许克生:「不看了,这是个骗子!都别看了,快走吧!」 有人陪着笑,附和几句。 但是没人跟他走。 只有他自己先走了。 在众人同情的自光中,韩管事越走越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後乾脆不说话了,涨红了脸闷头快走。 他突然醒悟了。 也许。 许克生真的就是「神医」! 这条巷子突然变得十分漫长,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走的他心慌。 韩管事鲜血上涌,头有些晕,只顾闷着头走路,心里却在狂叫:「怪不得都说娃不像俺!」 「他娘的!全都在骗俺呢!」 「贼种啊!」 他像一条败犬,恨不得一头紮进一条地缝,谁也看不见他,再也不复初来时的恶毒和嚣张。 现在他後悔万分,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今天为什麽要来? ~ 董百户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过来低声问道,」许兄,刚才————是真的?」 许克生点点头:「真的。他可以勉强行房,但是不能生育。本来不想刺激他的,可是他一味寻求答案,确实也给了诊金,在下只能告诉他了。」 董百户摇摇头:「竟然有了三个孩子?这人好可怜!」 卫博士、章延年他们都纷纷道:「好可怜!」 其实,他们只是感叹一声,没人真的去可怜韩管事。 他们刚才都见识过了,韩管事那张嘴是多麽恶毒。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其实,大家从韩管事的反应就看得出来,许克生诊断无误。 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许克生的医术太吓人了! 不少人暗中决定只请许神医看牲口,不看自己的病。 有些事,糊里糊涂就挺好。 一旦揭开盖子,天就塌了。 ~ 眼看前四位都没有难倒许克生,反而死了一个,韩管事还被诊断出了难言之隐,闹事的人群都有些焦躁了。 第五位正准备牵着一头羊登场,突然一队快马从巷口冲了进来,打断他们的就医。 谢十二竟然来了。 一直催马到了药铺门前,谢十二才勒住马跳了下来。 许克生迎上前,拱手见礼:「十二公子!」 谢十二冲他翻了翻白眼,抱怨道:「许兄,你是看不起咱老谢?开业这麽大事都不告诉咱?一个请柬都不给?」 许克生笑道:「小小的一个铺子,准备悄没声地开业,就刻意没张扬。」 谢十二指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都排到三山门了,你还没张扬?你还想把满京城的人都招来?」 许克生看了一眼排队的人,苦笑道:「还好吧。」 谢十二的仆人送来了贺仪,除了一叠宝钞,也送了贺幛:「许兄,京城第一兽药铺子必须是你这家了!」 许克生注意到,仆人最後竟然擡来了一把安乐椅。 「许兄累了可以躺着休息。」 许克生道谢了一番:「还是十二公子想的周到。」 屋里有不少客人,安乐椅暂时放在了外面的墙角,准备下午再搬进去。 红袖过来给谢十二屈膝行礼:「奴婢给十二公子请安。」 谢十二看着一群美娇娘,连连点头:「好,好,许兄这安排好,不像那些迂腐不化的读书人。」 他转头冲许克生低声道:「许兄,十天之期已到哦!」 许克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和谢十二约定,让他吃十天的补药,再决定要不要给他「大补」的方子。 「十二公子,今天不太方便给你把脉。」 谢十二摆摆手,」许兄记得就好,改日咱去找你。」 许克生将他请进屋,安排邱少达、彭国忠作陪。 自己则道个罪,出去继续行医。 谢十二疑惑地问道:「今天开业,你这麽忙干什麽?这都晌午了,收摊子出去吃酒吧!」 许克生摆摆手,笑道:「别闹,赚钱呢!」 屋里人的哄堂大笑,就连慧清道姑都面带笑容。 「怎麽个赚法?」谢十二疑惑道。 「诊金两百文,医药费另算。」 「嚯!」谢十二忍不住惊叹一声,「那你快去,快去吧,这钱得赚!」 许克生指着邱少达、彭国忠道:「具体发生了什麽,这两位兄台给你讲述。」 排队的人看着谢十二来了,又目送他进屋。 他们都惊讶不已,许克生区区一个兽医,怎麽和侯府的公子这麽熟络? 看样子,还是谢府的公子上杆子送礼来的。 有人自以为懂了,低声道:「谢府的公子喜欢赌马。」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养马的人自然需要医术高明的兽医。 ~ 许克生刚出屋子,就听到巷口有人大叫:「快一点看呐!这都晌午了,爷还等着吃饭呢!麻溜点儿!什麽兽医————」 王大锤左手握着弓看着他,右手摸出一根羽箭,随时准备给他一箭。 啪! 那人正在大叫,突然被一巴掌扇在脑袋上,顿时眼冒金星,半个脑袋瞬间麻木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一脚踹在腿窝,跪倒在地。 那人终於反应过来,抱着头大叫:「谁啊?谁打老————」 他擡头看清了来人,是一位矮壮的汉子,蒜头鼻子,蒲扇大的巴掌还在半空中悬着。 他顿时将後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竟然是蓝千户! 这是个万人敌的猛将! 何况对方是正五品的武将,自己只是个管事。 完全惹不起啊! 蓝千户冷冷地看他一眼:「看个病催什麽?赶去投胎?」 汉子抱着脑袋,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围没人敢抱怨,更没人敢上前帮同伴说话,都老老实实地看着,安静如鸡。 蓝千户见他们都怂了,这才唾了一口,继续向前走。 ~ 张峰在窗前看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将蓝千户给惊动了。 蓝千户的父亲是凉国公的义子,这是妥妥的凉国公府的人。 张峰有些挠头了,来了一个武将,事情不好办了。 如果派出去的人冒犯了蓝千户,他可不会惯着。 张峰急忙叫来一个手下:「回府去请示二殿下。如果见不到二殿下,就去请示杜先生。」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宝钞,二殿下给的钱,还没花出去一半呢。 先用钱应付着,等二殿下或者杜先生新的命令来了再说吧。 他招手叫来一个手下:「去,告诉巷子里的兄弟,疑难杂症朝前去。」 他估计新的命令只能让他们撤了,和锦衣卫的千户作对,必然会惊动陛下的,无论是二殿下,还是杜先生,肯定不希望出现这种结局。 再次有人来禀报:「永平侯府的谢十二公子来了。」 张峰想起来了,不由地一拍大腿:「刚才过去的马队就是他,我说怎麽如此面熟呢!」 转眼他又冷哼道:「呸!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凉国公、永平侯和燕王的关系不好,作为奴仆的,自然要跟主子一起仇视这两家。 只是他没想到,这两家竟然和许克生搅合在一起了。 ~ 王大锤见来了一员猛将,知道许克生的危机彻底过去了,便拿着弓箭从西边跳进了院子。 回到屋里将弓箭给了慧清道姑,她从西院悄然离开。 蓝千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他走过的地方,闹事的奴仆、帮闲纷纷躲避,唯恐也被他蒲扇大的手掌扇一记。 巷子里回荡着蓝千户的脚步声,偶尔几声驴子的叫声打破沉静。 看着这些人竟然能听话地排成一行,蓝千户十分满意,董金柱的能力还行。 董百户已经快步跑来,恭敬地行了军礼:「末将参见千户!」 蓝千户满意地点点头:「乾的不错!这里没出什麽乱子吧?现在井然有序就挺好嘛!」 董百户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回头看向屋顶,那个道士已经没了身影。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蓝千户已经走远了,董百户急忙追了上去。 许克生、谢十二他们也都过来见礼。 蓝千户奉上了凉国公的贺仪:「许相公,这是骆先生的一点心意,请收下。恭贺贵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许克生道了谢,将礼物接过。 蓝千户看众人都围拢过来,急忙道:「你们忙,别管我,我在旁边看着。」 看到一旁的安乐椅,蓝千户示意两个番子擡过来。 他将椅子对着巷子摆放,然後躺在上面,悠然地看着蓝天。 董百户亲自送来茶水、零食。 蓝千户偶尔扫视一眼看病队伍。 队伍里有人说话声音大了:「将你的狗牵过去一点,老蹭爷的袍子!」 蓝千户缓缓问了一句:「谁啊?」 队伍里再次安静了。 蓝千户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没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犹如一头老虎,镇住了一群绵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