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鼠猫狗鸽

大宋悍臣

第24章 摔杯为号

鼠猫狗鸽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五子棋简单易上手,倒是十分有趣。」 韩亿觉得这种玩法着实新鲜。 既可以扩大围棋面作为事後休闲娱乐,让许多人都能参与进来。 至於围剿大龙之类的棋艺,在韩亿看来。 许多人都没有这个脑子的。 更是避免了因为输棋,赛後拿起棋盘给对手干躺下的操作。 「宋状元奇真乃事思妙想,老夫佩服。」 韩亿捡起白子,虽然宋辽两国是兄弟之盟,使者往来频繁,但是各自的使者都会较劲的。 像这种围棋的输赢,那也是常有的项目。 韩亿也是想要试一试宋煊的棋艺。 至於刘从德不用想。 王冲的棋艺他倒是试探过了,过於死板,不懂变通。 一旦进入焦灼阶段,很容易满盘皆输。 在韩亿看来,自家老岳父(贤相王旦)在子嗣的教育上,好像并不是那麽的严苛,所以儿子们都不怎麽优秀。 「韩正使谬赞了,围棋时间太长了,大家一直都在准备科举,哪有那麽多闲工夫啊?」 宋煊同样收起黑子:「这玩意简单明了,而且也可以布置陷阱用来迷惑对手,也算是学习之余,一种换换脑子的小技巧了。」 韩亿颔首。 其实当时他被派去调查窦臭的案子,也是因为宋煊回来升职了。 却不想宋煊根本就没有受到什麽影响,反倒一路直接连中三元,当上了开封县知县後,政绩也十分的亮眼。 韩亿自己的儿子在应天书院读书,故而对宋煊算是略知一二的。 只不过因为陈氏兄弟的缘故,韩亿也并没有与他多亲近,毕竟大家也算是同一个小团体的。 要不然韩亿也不会许多事都去找吕夷简商议。 现在吕家二公子被塞进来了,韩亿倒是有些理解吕相爷的操作了。 「其实老夫一直都在观察宋状元。」 韩亿把手里的棋子放进罐子里:「我相信像我这样的臣子,怕是有不少。」 「哦?」 宋煊有些好笑的问道:「诸位同僚每日都在处理朝政,还有空关注我?」 「当然了。」 韩亿也是有些发笑:「毕竟像你这麽~跳脱的状元郎,可是百八十年都不容易见到一个。」 「我跳脱?」 「你就当是跳脱这个词吧。」 韩亿心里想总不能当面说你小子行事太霸道了吧,哪有当殿殴死同僚的! 「就是不那麽的循规蹈矩。」 「对对对。」韩亿连连点头,他把插进围棋罐子里,捏着棋子:「毕竟像你这样无法无天的臣子,在大宋还是太少了。」 「纵然太祖时期下令两个人互殴获胜为状元,可王侍中也未曾有过你这样。」 宋煊把手里的黑子继续往棋盘上放:「但是我记得他不是贪恋高官厚禄,七老八十都不肯致仕,我有什麽话就说什麽话,在这一点上要比王侍中强吧?」 「确实如此。」 韩亿未曾想他连这点事都清楚,看样子他那老岳父没少跟他吐槽这些文官的许多「趣事八卦」 「宋状元,其实我心里有个疑问,你那麽做,就没想过什麽後果吗?」 「我这麽年轻都不能随心所欲,等老了再大杀四方,还有用吗?」 宋煊又放下一子:「况且我还年轻,就算被流放到儋州去,也不至於直接就水土不服死了。」 韩亿哑然,一时间忘记落子了。 像宋煊这样少年人中进士,在大宋实在是少见。 偏偏宋煊榜(会以状元的名字命名这届进士榜单),前三名皆是弱冠之年。 所以许多人都在猜测此榜上的进士,今後在朝堂当中必然会出现好些个占据高位的臣子。 尤其是朝堂当中的文官们,认为这是大宋教化大兴的缘故,也是太平盛世即将开启的预告。 可偏偏这届许多进士都没有成为高级文官的女婚。 如此一来,让许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文官本来就该天然的抱在一起。 朝中有个好岳父,将来也能更加让你前进一步。 特别是宋煊这个连中三元之人的行为,直接找武将当老丈人。 当真是自甘堕落。 平白辱没了状元郎的身价。 「嗯,倒是有道理。」 韩亿落子後,咳嗽了几声。 他现在果然是不了解这些年轻人的思维了。 当初他刚刚为官的时候,端的是小心谨慎。 虽然处处都极为负责,哪有像宋煊如此大胆激进的,好在也是做出了一番政绩来。 没有辱没他岳父贤相的名号。 「故而宋状元不怕被贬谪?」 「我怕个屁啊,在东京城这里当官束手束脚的,有个风吹草动,都不用过夜,全都传到宰相以及官家、大娘娘的耳朵当中去了。」 韩亿也跟着一子,在京师确实都是如此,哪有太多的秘密可以隐藏的。 就算是有,那也是大家默契的装作不知道。 宋煊又落下一子:「况目在京师为官掣肘太多,尤其是各种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许多人都不拿大宋律法当回事。」 「若是不施以严苛的律法,谁人能服?」 「确实如此。」 「所以我想要去外面当官,至少一县之地全都我说了算,该重惩就重惩,少了许多掣肘。」 「啧。」 韩亿手里的白子停在半空当中,他着实没想到人人都愿意当京官,可宋煊却想要外派。 到底是年轻啊。 这一外派就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到东京城为官来了。 宋煊瞥了韩亿一眼:「韩正使莫不是过於不熟悉此种简单易上手的玩法?」 韩亿摇摇头,又重新捡来放回去,呵呵的笑着:「到底是年岁大了,一心二用怕是不成了。」 其实韩亿是觉得当年还要靠他声张正义之人。 如今已经坐在对面,跟他平起平坐,内心极为感慨罢了。 「那韩正使还是早点休息,养养精神吧。」 宋煊站起身来:「我吃饭前出去溜达一二。」 「好。」 韩亿瞧着宋煊离开,满眼都是羡慕他如此年轻,还这般洒脱,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并不需要总是要考虑别人的想法去妥协。 妥协。 韩亿想到这个词後,又摇了摇头。 他早就被时光磨光了棱角,妥协好像早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样。 像宋煊那样随心做事的机会,大抵是许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韩亿念叨出来後,又摇摇头。 他不知道宋煊当时是在嘲笑晏殊才送给他一句,还是用来自省的,不要等七老八十再去随心所欲。 宋煊他年纪轻轻便可以声震京师,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就算是「大宋太岁」宋庠,那也是沾了宋煊的光,在百姓当中才能有此称号,被一起传播。 如今在韩亿看来,那句话大抵是宋煊用来自省的。 就是要在年轻的时候随心所欲,老了再收敛呗。 韩亿又摆了摆五子棋,难不成真是自己过干老成了,内心连这点玩法都不那麽轻易接受吗? 宋煊确实没空理会韩亿在那里伤春悲秋的,而是去看一看这些士卒的情况,总归是随便溜达,在士卒身边加深一下印象。 他们对於宋煊的到来,那还是极为欣喜的,都想要沾一沾文曲星的文气,到时候带给自家子嗣。 禁军士卒也希望自家孩子将来有机会能够中进士。 当禁军可是没什麽前途的,反倒还会遭人看不起。 第二日众人从驿站离开,宋煊真的骑着马去当探马了,他也懒得慢悠悠的走着。 「报,宋大官人,前面知县说是特意派人来迎接宋状元入城的,参加宴饮。」 宋煊勒住缰绳,哼了一声:「老子平日里最看不上这种拿着公家钱招待私人关系的人了,况且我与他也不认识。」 「宝臣。」宋煊喊了一声:「你去替我回绝。」 吕公弼有些发蒙:「十二哥儿,我可是白身。」 「白身怎麽了?」 宋煊瞥了他一眼:「这点话你都不会说吗?」 「你就说你爹对於官场上由来以久的请客送礼歪风,深恶痛绝,正想要整治吏治的。」 「若是这种接风宴请传到宰相耳朵当中,对他们都是极为不利的。」 「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我的耳中,你去提醒,尚有挽回的余地。」 「我明白了。」 吕公弼慢悠悠的骑着驴去了,他还是不够熟悉骑马。 本地县令一听好事要办成坏事,连忙撤去了出城迎接的礼仪,让众人都散开。 拍马屁最记恨没拍到位,反倒还惹怒了人家。 不如不做。 吕公弼见知县如此识趣後,才返回去报告。 像这种情况,大有人在。 许多人都愿意花公家的钱藉机来宴饮一番,还能结交关系。 面对官场中由来已久请客送礼的歪风,宋煊深恶痛绝。 他大肆宴请他人吃饭,那都是靠着自己搞钱。 而不是靠着去剥削民脂民膏的! 宋煊想着要提个建议,希望朝堂整顿一下吏治。 河北属於对抗辽国第一道防线,百姓就这种生活水平,很难会让大家忠心的。 万一出现宋人百姓箪食壶浆喜迎大辽王师,那可真就打脸了。 尤其是这些知县就单独请自己去,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什麽主意,更何连韩亿这种正使都不请。 他们不会做事,难道宋煊就会干这种无脑的事? 无论怎麽讲,他都要给韩亿这个正使留面子。 为此,宋煊一一谢绝了为他举行的接风宴请。 不仅拒绝,他反手还要直接上奏弹劾。 如实汇报大名府因奢靡之风给百姓带来的危害。 尤其是宋煊一路前行,发现许多百姓皆是面有菜色。 虽说总比五代时期,成为「菜」要好上许多。 在如今的时代,要想人人吃饱穿暖。 那简直就是大治之世了。 宋煊发现还是东京城往南买卖更加火爆,河北等地的百姓,生活还是过於贫苦的。 去年发大水,今年又乾旱,有点闹旱灾的模样。 他直接坐在骡子车上写,主要是不准搞互相赠酒的三大好处。 第一是能有效的减少公款开支,避免官员中饱私囊,真宴请还是借着宴请的名义搞钱,朝堂很难监管到地方上的。 第二是免去差役以及护送的士兵,送酒礼的路途跋涉,不再以此为名徵召州县人力。 尤其是北方产粮数量并不高,还要耗费粮食酿这麽多酒来消耗,容易激发饿肚子的百姓造反。 尤其是在这燕赵的地界。 自古以来,那好汉就极多,杀官跑进大山去,你找都找不到。 再者用人家来送酒,屁点好处都得不到,还要自己贴补钱。 人家给你酒里加料,你当官的也得乐滋滋的喝下去。 不要小看人性的丑陋之处。 三是酿酒者也可免除因收不回成本,反而倒贴导致贫困的情况。 毕竟官府要买你个体户的酒,你个人挣不到钱赔本,那可太正常了。 除非你是在朝中有关系的那种酒商。 在如今的时代,官员可太有法子能够「合理合法的侵害你小民的利益」了。 宋煊又提出廉洁的施政理念。 希望官员廉於自身,从自己做起; 廉於职务,不能利用手中的权力谋私利。 对於那些敢於顶风违抗的官员,严惩不贷,并将此做法推广下去。 宋煊不确定这种奏疏会不会通过,但是一路走来,他观察到河北的百姓生活确实有些难。 他觉得定然是不如有统战价值的「燕云十六州」百姓生活好一些。 毕竟是宋辽双方都在积极争取的地方。 待到墨迹乾涸之後,宋煊放在竹筒当中,拆人送回京师。 反正他作为文官,是有权利直接给皇帝上奏疏的,武官就别想这种特权了。 只不过如今的奏疏没有交到赵祯手里,而是直接到了刘娥手中。 在宋煊出发後三日,赵祯也直接带着人出发去祭拜他父皇以及先祖们了。 东京城当中,刘娥对於赵祯的离开并不会多加关注。 到时候只需要把赵祯的亲卫队长调离就成,这些军头谁也不成为官家的心腹。 刘娥是没想到能如此之快就收到宋煊的奏疏。 毕竟宋煊是文官,又身负使者的重任,万一出点问题紧急上报也正常。 刘娥打开瞧了瞧,还以为宋煊年纪轻轻跟契丹人起了冲突之事呢。 毕竟宋煊「脾气火爆」的固有印象,在刘娥脑子里已经成型了。 原来是有关河北之地知县屡次三番的宴请他,让他心中十分不满。 刘娥有些奇怪,宋煊平日里动不动就大肆宴请属下。 怎麽轮到别人宴请他,他就不喜欢了呢? 还是觉得这些知县、知州的地位都不配宴请他? 刘娥不理解宋煊的操作。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吗? 所以她直接让人送到宰相那里去瞧瞧。 让他们先商量一下宋煊的奏疏,该如何处理。 王曾拿到後仔细观看,他也没想到宋煊会反感这些,於是沉默不语,又递给其余人看。 副相张仕逊眼里也有些疑问:「宋状元的提议非常好,但我觉得怎麽也不该由他提出来呢,太,太割裂了。」 王曾摸着胡须颔首,确实如此,他也是这种感觉。 整个东京城,所有官员加在一起,都不如宋煊宴请的一根毫毛。 他宴请下属、灾民、禁军,甚至在干完活後,还宴请了开封县内的罪犯。 这些罪犯出狱後,倒是没再犯错,也起到了一定的教化作用。 吕夷简看完之後轻笑一声:「宋温暖此举,确实是看不上这群知县、知州。」 「哦?」 王曾面露不解:「坦夫可是看出他的真实意图了?」 「倒是有一点,宋温暖此子说句才高八斗也不为过吧?」 几个人点点头,但是宋煊并没有醉心於此,而是投入到治理本县当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宋煊在遏制住大娘娘姻亲以及幸进之臣的事情上,几个在宰相对他都极为满意。 「他虽然大肆宴请,可那也是靠他本事挣来的钱。」 「无论是收缴欠税,亦或者是剿灭无忧洞获取赃款,更不用说举办摸鱼大赛,拍卖会等等了。」 吕夷简把宋煊的奏疏递给张知白:「但是这些想要宴请宋煊的人,全都是靠着搜刮民脂民膏,他那麽一个自傲之人,如何肯去赴宴呢?」 「倒是在理。」 张仕逊轻轻点头:「我这个贤侄啊,眼光可是不低哦。」 王曾瞥了他一眼,知道是从曹利用那里论来的。 当初他能当上宰相,也是有曹利用的力荐。 「大娘娘把此奏疏让我们议一议,你们怎麽看?」 张知白是觉得宋煊说的在理的,。 河北百姓还面有菜色,可是官员却经常宴饮。 如此下去,怕不是奔逃到燕云之地的百姓会变得越来越多了? 宋辽双方边民叛逃,可实在是正常。 大家都以为对面会更好。 事实上,确实如此。 因为叛逃过来的人,各自的朝廷对他们都有优待政策的,以此来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叛逃的队伍。 「这是好事。」 吕夷简开口道:「若是真的能执行下去,以正风气,对於我大宋而言,也是一件极好的政策。」 「既然他说沿途百姓皆有菜色,今年土地收成又不是很好,提前禁酒也是一种节省粮食的好办法啊。」 「嗯。」 王曾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便再研究研究,然後颁布下去。」 众人也都没有什麽太大的意见。 宋煊提的建议,本来就是依照於实际,各方奏疏多了,有人提就抓紧实行一二。 毕竟各个地方都有许多问题,确实忙不过来。 待到了大名县(邯郸),众人驻足在驿站。 虽然宋煊拒绝了大部分人,但此时宋煊不得不来赴宴。 因为这个人是老曹的亲弟弟,无论如何都要给面子的。 宋煊也是为了让他,敲打老曹的侄儿曹汭不要喝酒误事。 「叔父。」 宋煊连连摆手:「酒就别劝了,我吃点菜就成,要不然回去之後,那正使可是要批评我了。」 「哎。」曹利辰毫不在意的道:「侄女婿,你怕什麽!」 「我纵然在此地,也听闻你於大殿之上殴杀那贰臣贼子方仲弓之事,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啊?」宋煊有些哑然:「传播的如此之快?」 「当然了,整个大名府怕是早就传遍了。」 「谁听闻此事,不会夸赞宋状元几句啊?」 曹利辰呵呵一笑:「我亦以此为荣!」 宋煊轻叹一声:「叔父,世人对我多有误会。」 「怎麽,难道传闻有误?」 「有人要害我,故意如此传播的。」 「啊?」曹利辰连忙放下酒杯:「侄女婿,这可不敢胡说啊。」 本来曹家富贵就这麽一代人。 但是有了宋煊这个侄女婿,曹利辰确信至少可以延续三代人的富贵。 这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大宋立国以来未曾有人超过他的。 将来必定会成为整个帝国的宰执,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在曹利辰心中,无论如何宋煊都不能出事,他对於整个曹氏家族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我如何会哄骗叔父,想必叔父也接到了我岳父的书信。」 「不错。」 宋煊拿到确切消息後,才开口:「叔父也该有所耳闻,我在东京城执法严苛,得罪了大娘娘的姻亲以及不少人。」 「这些事,我亦有所耳闻。」 曹利辰觉得宋煊如今年轻气盛,那可太正常了。 不光是执法严苛,那些受灾百姓听闻他的举措,也有不少人跟着去东京城逃荒,而不是留在澶州本地跟着晏殊等人修河筑堤的。 「所以是有人想要趁机在背後搞我!」 「谁?」曹利辰眼里露出怒意。 宋煊又细细说了自己虽然颇为魁梧,但也是熟读圣贤书之人,怎麽可能出手就是杀招呢? 况且方仲弓更是壮年之际,怎麽可能会被他一踹就死? 那分明是有人为了避免他供出更多想要劝大娘娘登基为帝的同夥,直接杀死了他,事後把此事推到了宋煊头上。 曹利辰连连颔首,是这麽一个道理。 「如此说来,侄女婿确实要小心一二。」 宋煊轻笑一声:「其实我倒是无所谓,侄女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主要是怕他们把我一脚踢到万里之外的契丹。」 「他们趁我不在东京,找机会,弹劾我岳父!」 「嘶。」 曹利辰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宋煊虽然能够保住曹家三代富贵,可是他大哥目前才是保住自己富贵的唯一筹码了。 主要是宋煊目前名声闯荡出来了,但是官职低微呢。 想要提拔曹家人,那也得宋煊慢慢爬上去之後,才有机会。 若是自己大哥倒台了,那他也别想有个好。 反正宋煊这个侄女婿是文官,真要问责,也问责不到他身上的。 「侄女婿。」 曹利辰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若是他们找不到我大哥的错漏之处,是否会找我的?」 「那必然啊。」 宋煊连连颔首:「叔父,你出了问题必然会连累我岳父,到时候曹家要被连根拔起的,谁能避免?」 「我作为文官,又远在契丹,倒是可以短时间避免这种事。」 「可是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你们呢?」 「被屈打成招,被人栽赃陷害,没有人会替你们在大娘娘以及官家面前开口求情的。」 「你也知道我岳父的脾气,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宦官以及那些文官小人,甚至还有武将也想要上位顶替他去干枢密使。」 「自古以来都是只有一个枢密使,大娘娘把张耆突然也提拔为枢密使,不就是为了打压我岳父吗?」 「亦或者叔父你真有把柄被人抓住了,我岳父也定然会被连根拔起的,谁都无法幸免的。」 宋煊的一席话,让曹利辰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几乎要坐不住了。 「怎麽?」 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难不成叔父当真有把柄在别人手中?」 曹利辰脸色变了又变,瞧着宋煊艰难的开口:「倒是有点麻烦没收拾乾净。」 「什麽麻烦?」 宋煊盯着曹利辰开口道:「若是麻烦不大,我可以帮忙出个主意,你知道的,我岳父也听我的。」 曹利辰张了张嘴,又闭上。 啪。 宋煊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都什麽时候了?」 碰。 门被推开。 王保手里捏着金瓜铁锤,犹如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下宋煊,又盯着眼前的人,差点以为是摔杯为号,十二哥儿他出现什麽问题了。 曹利辰被王保这幅凶狠的模样给吓了一跳,他有些惊讶。 宋煊挥挥手,让他出去。 门被关上,宋煊站起身来:「叔父,你再权衡利弊,我立即写信让我岳父给你切割关系,免得因你一人连累整个曹家。」 「其实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酿点私酒,这苦寒之地,冬日里喝着暖和,还能挣俩钱花花。」 「糊涂!」 宋煊就猜到他们这群在朝中有关系的人,到了外面怎麽可能不会做违反大宋律法的事吗? 刘娥的亲戚如此,曹利用的亲戚也不逞多让。 「酿私酒很赚钱吗?」 「赚啊。」 曹利辰小声的回应了一下:「我又没有你的本事,随便一件宝贝就能卖出一百万贯去。」 宋煊被呛了一下。 这些人确实会选择踩着大宋律法赚钱的。 毕竟许多赚钱的买卖,是真的写在律法当中。 守法的人赚不到。 朝中有关系庇护的自然会想法子践踏律法挣钱。 「叔父,你立即派人去把酿酒的作坊烧了!」 「烧了?」 曹利辰站起身来:「我这些年置办下来的,在大名府畅销的很,烧了多可惜。」 「你选钱,还是选自己的命跟前途?」 「我。」曹利辰咬着牙:「要命和前途!」 他知道自己是武将。 若是他大哥倒台了,那他也会被落井下石,没什麽好下场。 想要跟文官落得个发配的下场,那也得看有没有人给你求情。 「那就行。」宋煊又重新坐下来:「叔父,钱这种玩意,你有侄女婿呢,还怕後半辈子赚不到钱?」 「啊。」 曹利辰眼里露出惊喜之色:「对啊,我险些忘了这茬。」 「现在你先去找心腹之人把酿私酒的作坊烧了,人都送来跟我走,去契丹,免得有人趁机把他们抓走到东京城告状。」 「去契丹?」 「对啊,我此番出行带着我亲二哥,准备让他在契丹站稳脚跟,将来有什麽挣钱的买卖,也方便把消息传回来。」 「这些人跟着我二哥去那边把铺子盘下来,继续酿酒也完全不耽误,到时候挣了大钱,再跟着使团回来,这就查无此事了。」 「啊,对对对。」 曹利辰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开口:「侄女婿稍待,我这就去找人把这件事给办喽。」 宋煊点点头,把王保与许显纯叫进来一起吃饭。 「十二哥儿,方才?」 「好在他不算糊涂。」 若是他冥顽不灵,宋煊直接选择大义灭亲。 举报信写起来,直接干掉曹利辰,让他自己承担罪责,省的牵连到自家岳父。 看样子果然是天高皇帝远,别说皇权不下乡了。 就算是离得远点,这些官员该违反律法,那也违反律法,毫不在意。 他酿私酒都能酿的市场这麽大,定然是深耕好些年了。 在契丹人那里酿酒,宋煊并不觉得是什麽太难的事。 如今的契丹贵族怎麽会想着要节约粮食禁止酿酒呢? 没让宋煊等太久,曹利辰连忙回来,说已经差人去做了,不出半个时辰,必然会起火,把人都带回来。 做私酒的,虽然胆子大,可得到消息为了不进去,那也是听话跑的飞快。 「叔父无需担忧,既然这门技术在本地都有口皆碑,到了契丹人那里岂不是会降维打击?」 「何为降维打击?」 「就是比契丹人酿的酒还要好喝。」 「那必然。」 曹利辰拍了拍酒壶:「你真应该尝尝。」 「算了。」 宋煊轻微摇头:「这一路上宴请我的人很多,但是我全都拒绝了,就在叔父这里吃个家常饭,他们也说不出什麽话来,酒就不喝了。」 曹利辰一听这话,脸上十分惊喜。 那他当然脸上十分有光。 宋煊紧接着又问道:「这下子叔父没什麽违法大宋律法的事了吧?」 「咳咳。」 曹利辰依旧有些难为情,但是被宋煊盯的不好意思了,诚实的道:「平日里也就喝点兵血吃点空饷钱,算不得什麽大事。」 「兵血空饷能吃喝到手里几个钱啊?」 宋煊极为无语到道:「你酿私酒都挣了这麽多钱,何必再惦记着点大头兵的钱呢?」 「就算喝禁军的兵血也喝不到多少,何况边军,我真是对你服气了。」 「侄女婿,这是军中惯例,你不懂,不在乎钱多钱少的事。」 宋煊听到他如此狡辩,也不想再争执:「叔父,你这个月把那点钱如实的发放到士卒手里,你平日里对他们不好,难道指望关键时刻,他们不会站出来举报你吗?」 「那些人若是从朝堂当中走来,给他们加以引诱,他们会替你隐瞒吗?」 曹利辰脸上又在纠结,随後颔首:「行,都听你的。」 「我明日就把给他们发满饷,让他们过个肥年。」 曹利辰发了狠,反正开弓没有回头箭,酿私酒的作坊都烧了,工人也要全都被宋煊带走。 至於这点兵血算不得什麽。 反正有宋煊的保证,以及将来的前途,曹利辰还是能够分清楚利害关系的。 「这麽说,其实不止你一个人喝兵血喽?」 「当然了。」曹利辰义正严辞的道:「无论是边军还是厢军,谁不喝?」 「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连官家都是默许的,喝点兵血总比吃人肉强上许多。」 宋煊听了他的描述,下意识的觉得喝兵血,怎麽听着像物理意义上的? 「那是否有其余人也酿私酒?」 「当然有了。」 宋煊再次点头:「这样吧,谁有发财的心思就跟着去契丹,没有的话就把他们送到其余人的酒坊里去。」 「好歹也是竞争对手,岂不是让人耻笑?」 「无妨。」 宋煊摆摆手:「先让他们得意一二,我们现在是要维稳,不露太多的破绽。」 「好。」 曹利辰再次点头,没让宋煊等太久,火就起来了。 「一把火烧了,浪费的粮食也少了,边军不至於吃发霉的小麦了。」 宋煊如此言语,曹利辰丝毫没有什麽愧疚之色。 反正自古以来都这样,当兵本来就地位低下,还不爱财,那当个什麽劲啊? 「对了,酿酒人才的这点小事,叔父自去安排,明日一早我会在路口等着人送进来。」 「好好好。」 曹利辰连忙应下。 「叔父。」 宋煊再次止住脚步:「我路过赵州的时候,也会同堂哥说一声,你还有什麽要交代他的吗?」 「没有,我儿子他对钱什麽不感兴趣,捞钱有我来干就成,他干不来这种细心之事的。」 「倒也是,那我去火场看看热闹。」 宋煊排雷之後,还有一个雷。 老曹主要是倒霉在他这个侄儿头上了。 当爹的捞钱,当儿子的可不就喜欢享受吗? 当爹的这私酒搞的挺畅销的,亲儿子都喜欢喝,最终醉酒闹事落人口实,按照谋反罪被杀了。 连带着曹家人都完犊子了,连东京城的大宅子都被收回去了。 曹利辰见宋煊说要去火场,终於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心,想要不按照宋煊的要求去做的。 但又被宋煊的贴身亲卫给吓到了,虽然宋煊说他在大殿上没有殴死开封府通判,可在曹利辰看来,定然是殴个半死。 先有大哥的书信提醒,後有宋煊的当面质问,他内心也是害怕的。 毕竟年岁大了,也变得越发保守,不敢冒险。 曹利辰其实是有些惧怕宋煊的。 毕竟人家前途光明,能够与他们武将家族结亲,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更何况自己还对他的将来有所求,自然对宋煊的话要好好听从的。 虽然极为心痛,但曹利辰还是拎得清了,这几年私酒确实赚到钱了,适当的收手不算不甘心。 宋煊去了火场现场,让许显纯打探一二,是不是酒坊。 就算是有人知道背後的主人,只要没有现场捉脏,那就行了。 待到得到确切回复後,宋煊感受了一会救灾的模样,才借着火把返回驿站。 第二日,曹利辰派人护送九个酒坊技术工匠在路边等待。 宋煊则是让二哥宋康去接收,算是给他找的帮手。 就他这种在赌坊练出来的说瞎话能力,哄骗几个技术人员还是够用的。 宋煊他们依旧在赶路,但是京师当中已经蠢蠢欲动了。 「我听说宋煊离开了东京城,还不消停,又上奏疏,不知道弹劾了谁,要求廉洁。」 程琳看着一旁的钟离瑾:「锺离通判,你怎麽看?」 「我能怎麽看?」 锺离瑾着实是被宋煊当庭一脚给吓坏了。 就算瓦子许多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用舍利子代替,那大家也都是知道指代的是他。 就这,锺离瑾也不敢辩驳,更不敢说什麽。 幸亏方仲弓死的痛快! 要是真的审问过後,那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逃。 不仅方仲弓想借着这个机会更进一步,锺离瑾、程琳皆是如此。 他们只是等着有人站出来反驳方仲弓,然後再上前辩驳。 结果满朝文武都没有人反对,当时让锺离瑾十分的焦急,这风头怎麽让方仲弓给夺了去。 然後他就瞧见了永生难忘的场景。 宋煊直接用一记飞天大踹来反驳方仲弓,表明了他的立场,但是那个时候锺离瑾已经被吓傻了,根本就不敢站出来反驳宋煊。 同样的,程琳也是如此。 他都准备好了,要献给皇太後七庙的图表,然後见此场景也不敢把东西拿出来。 就宋煊那副择人而噬的嘴脸,当真是让程琳汗毛都立起来了。 「现在宋煊已经被大娘娘一脚踢出京师去了。」 程琳摸着胡须微微眯着眼睛:「就冲着契丹人护送宝贝的模样,他少说也得三五个月才能回来。」 「在这段时间,咱们足够帮助大娘娘建立七庙了。」 「程大夫,你消停一会吧。」 程琳因为去滑州探查出力颇多,所以跟着陈尧佐一起升的官,如今已经是右谏议大夫了。 锺离瑾连连摆手:「如今宋煊的余威尚在,你我再做这种事,怕是还会有其余人站出来,争相效仿啊!」 程琳点点头,他确实有能力,但也有野心。 宋仁宗如此宽容最会当官家之人,评价程琳心性不佳,那只能是真的。 「宋煊不在,官家也不在,大娘娘在,我们可以去找大娘娘说。」 「说什麽?」 锺离瑾可不觉得在这个时候,大娘娘还会同意。 「程大夫,宋煊总会回来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锺离通判,那我们要让宋煊回不来呢。」 「啊?」锺离瑾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锺离瑾有些惊疑不定,他一心向佛的,这辈子都没干过这麽大胆的事啊! 「坐坐坐。」程琳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宋煊他回不来京师,外派去其余地方为官。」 「吓我一跳。」 锺离瑾这才重新坐了下来:「难啊!」 「大娘娘她十分信任宋煊,甚至一度都超过了吕相爷,宋庠,刘从德了。」 程琳也觉得难。 那宋煊不知道给大娘娘灌了什麽迷魂汤,如此宽厚干他。 大娘娘垂帘听政这麽多年了,程琳从来都没见过她对哪位臣子如此宽容过的! 连刘从德受了委屈,在宋煊面前都得忍着。 更不用说宋煊执意斩杀大娘娘姻亲这件事,大娘娘争论一会发现争论不过宋煊,只能点头同意。 这些事都给了程琳极大的不解。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程琳是真想学! 「既然从宋煊的身上暂时找不到弱点,不如从他身边的人去找一找。」 锺离瑾额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突然冒出来的妻女?」 「可是我听说大娘娘对宋状元之女十分的喜爱,再怎麽牵连,也不至於牵连到妇孺头上去,实在是。」 锺离瑾有些怀疑程琳是不是跟昱是同一个祖宗,做事都如此的不将就。 「锺离通判,你误会我了。」 程琳摸着胡须笑了笑:「再怎麽争斗,也不至於去栽赃妇孺,大娘娘那里都过不去的。」 「我的意思是曹侍中。」 「曹侍中?」 「不错。」程琳轻笑一声:「曹侍中他乃是武人出身,生性粗犷,不注意细节,再加上他高傲自大,有些时候难免会失仪」 「你知道原本只有一个枢密使,大娘娘为什麽会设立两个吗?」 「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 程琳说曹利用隔着帘子向刘太後奏事时,他会有意无意地用手指轻敲击腰带扣。 内侍们因为曹利用的刁难,对其恨之入骨。 看到这种情形便故意挑唆。 他们悄悄地用手指提示刘娥看曹利用的小动作,并在事後愤愤不平地说:「先帝在时,曹利用何敢如此放肆!」 刘娥心里不满,认为曹利用轻视她一个女流之辈,所以就有了张耆也为枢密使的任命。 刘娥虽然掌握着宋朝的最高权力,但其发布的命令只能通过宋仁宗才具有天然合法性。 否则便属於内降—一仅代表她太後的身份。 按照宋朝的制度,即使皇帝的诏令,也要经过正常的程序才能对外施行,否则便不合法。 而不经过正常程序颁布的命令,臣子们是有权表示反对的。 刘娥为了培养亲信,经常从内宫传出来内降,给某人升职或者赏赐。 但是刘娥要是坚持下发,曹利用就会让步,毕竟皇太後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内侍们发现了这一规律,并且利用起来,进一步离间了曹利用同刘娥之间的矛盾。 只不过因为曹利用接触了宋煊,才开始转变为好好先生,对於太後的内降,根本就不拦截。 反正连宰相们都不顶在前头,他这个枢密使还不是唯一的,为什麽要顶在前头? 如此之後,刘娥对曹利用的态度才有所改观,怒火转移到了王曾头上去。 原本曹利用乾的活,到了王曾手上,内侍们也顺势转移了新的攻击目标。 但是程琳相信,那些宦官身体残缺,心里更加残缺。 就算曹利用目前没有什麽错漏之处,可一旦让他们抓住曹利用的把柄,必然会狠狠的将曹利用踩在脚下,才会觉得心里痛快。 锺离瑾听完程琳的描述後:「程大夫的意思是勾起内侍对曹侍中的愤恨,然後牵连到宋煊?」 「不错。」 程琳极为赞许的道:「既然主要目标宋煊没有破绽,那我们就走迂回路线。」 「我就不相信曹利用他能廉洁的起来。」 「就算曹利用廉洁,他能保证被他举荐的那些人也廉洁,不会如同大娘娘的姻亲一样,违反大宋律法?」 「哎!」 锺离瑾眼睛一亮:「那麽多人,谁都是清白的,我可不相信!」 「对喽。」 程琳哼笑一声:「我们就从曹家以及他的旧部下手调查,看看谁违反大宋律法更加严重,然後牵连到曹利用,再连累到宋煊。」 「如此一来,把宋煊踢出京师去,方便我们後续的计划展开。」 「这样,便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我二人登上的进步阶梯了!」 程琳可不甘心就当个右谏议大夫。 他也想当宰相! 但是想要坐宰相的位置太难了。 曹利用与张仕逊共事十年。 他这个副相又是曹利用给举荐上的。 举荐人出事。 张仕逊还能安稳坐在相位上吗? 没有岗位名额,程琳就要创造性的为自己搞出来一个名额来。 他相信这些事同步进行,到时候大娘娘必然会提拔他去填坑,安置在宰相的位置上。 如此,也不枉费自己费尽心思的谋划一场了。 因为程琳也知道劝刘娥立七庙这件事,对他而言在历史上会留下什麽评价,但是他不後悔。 成了,那就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败了,那就是刘娥她没胆子,他不会怨自己胆小怯懦,更不会後悔今日的选择。 「届时,这小小的开封府府尹,你可就看不上眼了。」 被程琳如此一画饼,本来被宋煊吓得有些退缩的钟离瑾脸上带着笑:「哈哈哈,哎呀,那~可就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