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龙刀乱世狂刀

大雪满龙刀

0729、一剑

乱世狂刀 · 更新时间未知

整个大殿里死一般安静。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新院长居然敢暴起杀人。 而且轻轻松松就一击必杀。 太平楼里面流血,这是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傅弘毅惊得头皮发麻。 他站在人群前方,眼睁睁看着张正阳的尸体缓缓倒地,激起的尘埃在光线中翻腾,那具魁梧的身躯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血从眉心的孔洞里汩汩流出,在光滑的地板上蔓延开来,像一条蜿蜒的红蛇。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也许不是快。 而是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位年轻的院长真敢杀人。 铁无颜只觉得身体仿佛过电一般,他呆呆地看了看张正阳的尸体,又看向李七玄。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几息之前,他还在怒斥张正阳的嚣张跋扈,还在为学院的纪律崩坏而痛心疾首。 他甚至做好了与张正阳当面对质、甚至在长老会上掀起一场风暴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场纷争会以如此干脆利落、如此血腥的方式结束。 没有任何审判流程。 没有任何事先警告。 只是一剑。 一个在学院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根深蒂固的长老,就这样死了。 这一刻,他突然在这个年轻过分的院长身上,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威严。 类似于前院长薛心棠的威严。 不,或许更加直接。 更加不留情面。 薛心棠至少还会坐下来谈,会给对方留几分颜面,会权衡各方利益后再做出裁决。 但李七玄没有。 他甚至连谈都懒得谈。 铁无颜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骇人听闻。” 突然有人大喝。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 “在太平楼大厅里,残暴杀害学院长老,李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此等恶事,即便你是院长,也应承担罪责。” 众人目光看去。 说话的人,是太上长老孙亦曈。 是如今还健在的十三位太上长老之一。 修为超高,为巅峰武王。 家族势力也极为庞大,在学院之中很有威望。 孙亦曈身形高大,虽已年过百岁,发须皆白,但腰背挺直如松,双目精光内敛,气息深沉如渊。 他排众而出,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直视高座上的李七玄,没有丝毫回避,那张方正的脸庞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也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长老……” 傅弘毅脸色骤变,急忙开口,想要为李七玄辩解。 这位代院长心里清楚,李七玄这一剑虽然斩得痛快,但后患无穷。 张正阳的死,必然会激化新院长与元老派的矛盾。 而孙亦曈此刻站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张正阳鸣不平。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发难。 “你没有说话的资格。” 孙亦曈直接打断,声音冰冷,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特有的轻蔑。 他甚至没有看傅弘毅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李七玄身上。 “我现在要的是院长大人的解释。” 孙亦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量。 “不错,在太平楼中杀人,无论如何,都无法饶恕。”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又一位太上长老站了出来。 此人身形瘦削,面容枯槁,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寒芒,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是太上长老赵无极,与孙亦曈关系密切,两人在学院中互为犄角,势力盘根错节。 “就算是院长,也不能随便残杀同门。” 说话的是第三位太上长老。 此人面容方正,看似公正,但眼神闪烁,显然另有所图。 “薛院长在世时,也不会如此残暴。” 又一位长老开口。 此人隶属孙亦曈一系,身份是执事长老,平日负责学院后勤,权力不小。 “对,必须严惩。” “院长之位,岂能如此儿戏?” “我们要一个说法。” 又有几名长老纷纷开口,有的隶属于孙亦曈阵营,有的则是中立派,但被现场气氛裹挟,也不得不表明态度。 局面紧张了起来。 来了。 这一幕果然来了。 很多中立长老面色微变。 他们心里清楚,孙亦曈今日之举,绝非一时冲动。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博弈。 李七玄在清平学院之中毫无根基,就算是有薛心棠的指定,也很难服众。 从李七玄成为新院长的第一天开始,就注定了会和学院中的一些元老派产生冲突。 如果不能解决这种冲突,那以后就很难坐稳院长之位了。 高座上。 李七玄俯瞰一众长老。 他淡淡地道:“要我解释?解释什么?” 说话的时候,李七玄眼神盯着孙亦曈。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面对的并非是逼宫的太上长老,而是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童。 “张正阳纵容包庇犯有死罪的嫡孙,对抗执法院,罪在不赦,我已经给过他机会,让他当众解释,可他似乎并不珍惜这样的机会。” 李七玄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孙亦曈冷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这番话的不屑。 “这也不是你杀他的理由。”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直接就是赤裸裸的否定。 李七玄面色平静地道:“包庇罪徒,对抗执法,藐视院长,这三大罪名不管是哪一条,都够他死一次。孙亦曈,你是太上长老,深知学院院规,居然敢说这不是杀他的理由?” 李七玄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亦曈哈哈大笑,微微昂首,道:“没错,老夫就是这么说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甚至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院长的底线在哪里。 李七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仿佛一阵风吹过湖面,只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他淡淡地道:“其实你不是在替张正阳鸣不平,因为你知道张正阳该死。你现在站出来,只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个新院长很好拿捏。” 孙亦曈笑了笑,没有否认。 那笑容里,有默认,也有不屑。 “小家伙,清平学院的院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孙亦曈淡淡地道。 话语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七玄点点头:“所以,你不服我?” 孙亦曈冷笑道:“怎么,我应该服你吗?薛心棠重伤之下老糊涂了,让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做了院长。他英明一生,关键时刻却犯下这种错误,真是不该。”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 许多长老脸色微变。 薛心棠虽已陨落,但他的威望,依旧如同大山般压在每一个清平学院弟子的心头。 孙亦曈敢如此直言不讳地指责薛心棠“老糊涂”,这本身就是一种大不敬。 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宣示—— 他不认这个院长。 他不接受薛心棠的安排。 他要推翻这个决定。 “放肆。” 铁无颜终于忍不住了。 作为薛心棠最大的迷弟,他对薛心棠的崇拜,近乎于信仰。 此刻听到孙亦曈如此轻蔑地评价薛心棠,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什么理智、什么权衡,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怒喝道:“孙长老,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薛院长在世时,你敢说这种话?” 孙亦曈冷笑道:“可他现在死了。” 短短五个字。 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铁无颜所有的理智。 是啊,薛心棠死了。 那个镇压雪州两百年、让魔族闻风丧胆的绝代强者,已经不在了。 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名誉。 也保护不了他指定的人。 铁无颜怒不可遏。 他最受不了别人对薛心棠不敬——不管这个人是谁。 “姓孙的,我和你拼了。” 铁无颜浑身玄气涌动。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他破碎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双目赤红,头发倒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孙亦曈冷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 “铁无颜,你率领联军在魔渊大败,损失惨重,丢尽了清平学院和薛心棠的脸,竟然还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来人,将这个罪人拿下。” 周围立刻就有几名长老站出来。 他们身上气息涌动,显然是孙亦曈早就安排好的。 这些人动作迅速,配合默契,瞬间就将铁无颜围住。 铁无颜瞳孔收缩。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些人,有的是他曾经的同事,深受薛院长大恩,现在薛院长才去世月余时间,却站在了孙亦曈那边来为难薛院长指定的新院长。 傅弘毅见状不妙,连忙对左右温声劝阻。 “诸位,请冷静。你们这么做不合规矩,铁院长就算是有罪无罪,也应该由院长裁定,岂能由孙长老一言决之?” 孙亦曈闻言冷笑。 “一个小毛孩子而已,院长的位置让他坐一坐开心开心就得了。这种大事,就不要胡乱掺和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如惊雷般震响在所有人的耳膜。 因为这是有人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明确肯定地公然否定新院长李轩的权威。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院长,我说了才算。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执法院院长铁无颜是薛心棠的忠粉,所以他天然支持薛心棠指定的接班人李轩。 将铁无颜拿下,不啻于斩掉李轩一臂,更方便日后继续蚕食李轩的院长权力,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李轩院长之位绝难再坐下去。 无数道震惊的目光,聚焦在孙亦曈的身上。 孙亦曈只是笑而不语。 是的。 孙亦曈有野心。 他今日之所以借题发挥,就是想要取新院长李轩而代之。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 从薛心棠陨落的那一刻起,孙亦曈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拉拢其他太上长老,收买执事长老,编织关系网,经营势力,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这位年轻院长发难。 而张正阳的死,就是最好的导火索。 一时之间,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数十位长老,反应不一。 有的沉默,有的观望。 有的冷眼旁观,有的蠢蠢欲动。 空气紧张焦灼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而逐渐恢复理智的铁无颜浑身玄气涌动,却没有贸然出手。 傅弘毅看向李七玄。 高座上。 李七玄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下面的闹剧与他无关。 孙亦曈的步步紧逼。 铁无颜的孤军奋战。 傅弘毅的焦虑不安。 那些长老们的或明或暗的站队…… 这一切,都落在他的眼里。 他静静地看着。 像看一场戏。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新院长就要一败涂地的时候,李七玄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哦,原来你想造反啊。” 李七玄的声音平静淡然。 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亦曈神色不变。 他早就料到了李七玄会这么说。 “反?” 孙亦曈冷笑:“老夫只是替学院清理门户而已。你一个外人,何德何能,坐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悲壮。 “老夫在清平学院一百三十年,为学院流过血,立过功,付出过一切。这个院长之位,本就该属于有能力、有资历的人,而不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 这话一出,大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许多长老点头,表示赞同。 孙亦曈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凭什么一个刚入院不到半年的弟子,就能坐上院长之位? 就凭薛心棠的一句话? 这不公平。 李七玄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怒。 甚至没有反驳。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说。 然后,他单手在空中一抓。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如龙吟。 如凤鸣。 如九天之上的仙乐,降临凡尘。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清平剑】。 前院长薛心棠的佩剑。 也是清平学院的镇院圣兵。 剑身通体莹白,如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青色宝石,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剑未出鞘,已有一种浩然之气弥漫开来。 那是历代院长加持的意志。 是清平学院数万年传承的底蕴。 圣剑在手,李七玄没有丝毫迟疑。 直接一剑斩出。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们看到了光。 一道剑光。 它从【清平剑】的剑锋上迸发而出。 纯粹。 凌厉。 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无上意志。 那剑光仿佛不是斩向孙亦曈,而是斩向虚空,斩向法则。 所有长老都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孙亦曈脸色剧变。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光过。 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只是一闪。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孙亦曈的嘴巴还张着。 眼睛还瞪得滚圆。 噗嗤。 一道血线,从他的颈部喷涌而出。 如同红色的喷泉,在太平楼大殿中绽放。 他的身体僵立在原地,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下,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傅弘毅脚边。 傅弘毅低头。 看着孙亦曈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相信,李七玄会对他出手。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一个巅峰武王,为何连一招都接不住。 武王巅峰级修为的超级高手孙亦曈,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尊无头尸体。 大殿内,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长老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张正阳。 孙亦曈。 一老一新。 都是学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今,却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血,染红了太平楼的青石地面。 那刺目的猩红,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另一位太上长老赵无极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刚才附和孙亦曈的长老们,此刻也都浑身颤抖,双腿发软。 有的甚至站不稳,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铁无颜也呆住了。 他看着李七玄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清平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剑。 又是一剑。 两剑,杀了两位长老。 其中一位,还是太上长老。 巅峰武王。 这位院长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为什么能秒杀孙亦曈? 铁无颜想不通。 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虑,都是多余的。 这位年轻院长,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