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龙刀
0798、想学吗
乱世狂刀 · 更新时间未知
雾吞了整座山。 李七玄一抬手。 空气中无数细碎的冰晶凝聚而来,眨眼间凝成一柄三丈长的巨大冰刀,横悬于地面三尺之上,刀身通透如琉璃,刀锋处泛着幽幽寒光。 他踏上去。 冰面在脚下纹丝不动。 “上来。” 石头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看着那柄悬空的冰刀。 他见过雾气从谷底蒸腾而上,见过瀑布从百丈断崖砸进深潭,见过妖兽的利爪在石头上犁出半尺深的沟壑…… 但他没见过这种画面。 抬手之间,凝聚出巨大的冰刀。 那冰刀闪烁着寒芒,散发出寒气,就像是父亲讲的故事里神仙的法宝一样。 所以,眼前这个白衣人,是神仙吧? 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我不是仙人。” 李七玄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修炼了一些功法,人人都可以修来呢的功法。” 他看着少年被火塘光和雾水同时打湿的那张脸,心中一动,问道:“你想不想学?” 石头怔然抬起头。 他十六年间所有关于世界的认知都是鹿角溪的水纹、兽径上的爪印、父亲独眼里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座走不完的山和一场散不尽的雾。 但现在他才知道不是这样。 此刻,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想学。”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是在回答一个问题。 而是做了一个决定。 李七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上来。” 石头爬上冰刀。 脚底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隔着草鞋的薄底渗进脚心,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少年本能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攥紧了猎刀刀柄,指节发白。 “站稳。” 李七玄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话音未落。 冰刀冲天而起。 风声灌进耳膜。 雾被撕成无数道白色的乱流从身侧掠过去,脚下的山脊越来越小,火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雾海里一颗橘红色的针尖。 石头没有叫。 他站的很稳。 不是不害怕。 而是兴奋遮掩了害怕。 他睁大眼睛,看着脚下的世界以他从未想象过的角度摊开。 山脊如巨兽匍匐的脊背,深谷如被劈开的伤口,雾气在月光下翻涌如白色的海。 飞。 这就是飞。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七玄站在他身前半步,白衣被夜风拉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武皇级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开。 那缕似乎熟悉的气息很淡,被山风稀释了无数遍,被雾吞掉了大半,但李七玄依旧可以隐约捕捉到些许痕迹。 他睁开眼睛问道:“先背口诀。” 石头一愣。 风声太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初有玄,一气未分。” “混沌未凿,万象不形。虚而凝窍,静而生神。” 李七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风声灌进石头耳朵。 石头张了张嘴。 他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但他知道对方在教他什么。 他把猎刀夹在腋下,两只手攥在一起,用指节抵着指节,把每一个字往脑子里摁。 “太……太初有玄,一气未分……” 他念得磕磕绊绊,但很认真。 像第一次拉弓,弓弦勒进指腹,疼,但手绝对不松。 李七玄继续念下一句,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隔着一息。 这是在太初道府沉睡了万年的经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重量。 而此刻,它就飘在雾山的夜风里,混着冰刀掠过云层的锐响,像是从另一个时空漏进来的回声。 冰刀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头。 少年念口诀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被风吞掉一两个字,偶尔因为脚下一晃而变成倒吸的凉气。 李七玄在听。 他知道雾山是什么地方。 这些日子他见过了太多在这片山脉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有活下去。 宗门势力盘踞数百万里山脉,高高在上,看普通人如视蝼蚁,从不替他们着想。 而面前这个少年,弓都拉不满,猎刀刀刃上有三处卷口,却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挡在追兵前面说拼出这条命也要救。 这种人不多。 这种人值得教。 这种人在这片山中站稳了,其他普通人才能活的更好一些。 在强者以为尊的世界,一个顶级强者的出现,足以改变一方世界。 冰刀忽然减速。 李七玄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座山峰上。 山不算高,但在雾海中拔起的弧度很陡,山壁上嵌着一片人工开凿出的平地,依山建了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 山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凿着三个字_ 黑崖宗。 石碑被雾气裹着,上面的字时隐时现,但凿痕很深,每一笔都像是在石头上剜肉。 李七玄操控冰刀缓缓降落在山门前十丈外。 冰刀化为一缕寒气消散在空气中。 石头从冰面上跳下来,腿有点软。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那块石碑,看到了那上面的标记,瞬间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禁忌恐怖,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赶紧走。” 石头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是黑仙人的住所,我们惹不起。我爹……我爹说过,黑仙人的人不把普通人当人,谁敢踏进宗门一步,杀无赦。”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还有人说……他们拿活人炼药。” 李七玄听完,没有说话。 他看着山门上方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 黑崖宗在雾山中只能算小型势力,但对石头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踏进去就会死的世界。 身为人族宗门却无恶不作。 人族毒瘤。 李七玄把这个词在心里转了一遍,嘴角反而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不必留手了。 “别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抬手。 一掌推出。 那一掌没有蓄力,没有运转玄气提前酝酿,没有任何前兆。 就像随手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 空气先是被压缩成一堵肉眼可见的透明墙,然后整堵墙往前推,推过山门,推过石碑,推过台阶,推过山门后的石柱和廊庑。 山门碎成了粉末,然后被气浪裹着往前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轰。 声音晚了一瞬才到。 黑崖宗的山门消失了。 连带着门后的三根石柱、两排廊庑和一块写着“黑崖宗”三个字的牌匾,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嵌着被真气压碎的残垣,像被洪荒巨兽咬了一口。 整座山峰都在颤。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腰上炸开了无数道光芒。 赤的、青的、白的。 一道道冲天而起,以某种玄奥的轨迹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黑崖宗笼罩其中。 护山大阵。 全部激活了。 山腰上传来了喊叫声。 兵刃出鞘的脆响,脚步声,破风声,乱作一团。 石头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比自家门还大的缺口,看着天空中交织如蛛网的光纹,看着山腰上蚂蚁般涌出的身影…… 这一幕对他来说,太震撼了。 个猎户少年害怕得紧,手在攥着猎刀。 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