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龙刀
0799、灭宗
乱世狂刀 · 更新时间未知
雾山暗夜的浓雾之中,黑崖山的空中,赤光、青光、白光交织如网,看起来蔚为壮观,闪烁的五色光华将整座黑崖宗笼罩其中。 护山大阵。 李七玄抬头看了一眼。 他对于阵法,亦有研究。 眼前这护山大阵的阵纹走向很粗糙,节点处的灵力运转有肉眼可见的滞涩,阵基的材料更是寒酸,连阵纹的蚀刻都深浅不一。 这阵法,放在雪州也就是二流宗门的水准。 李七玄抬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骈在一起,指尖凝出一道极淡的金色刀芒,长不过三寸,却亮得刺眼。 然后往下一划。 刀芒脱手而出,迎风暴涨。 从三寸变成三尺,从三尺变成三丈,一柄完全由刀意凝成的金色巨刃横空斩落,犹如神灵之刃,劈在护山大阵的光网正中央。 光网剧烈颤抖。 赤光先碎,然后是青光…… 最后仅存的白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张光网从中间炸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碎芒飘散。 一刀。 护山大阵破了。 山腰上传来了喊叫声。 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和破风声。 黑崖宗在雾山之中虽然只是小型势力,但也足足有一千多人,护山大阵被破的动静太大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往外冲。 最先到来的是黑崖宗宗主娄山。 此人瘦高个子,黑袍猎猎,面皮焦黄,颧骨高耸如两片刀刃,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寒光。 李七玄看了他一眼。 一窍武皇。 在雪州,这个层次修为的武者,已是屈指可数的顶级强者。 在幽州,也算一方霸主。 但在岚州雾山这种数万年以来一直都沉浸在混乱和征伐的地方,一窍武皇不过是个地头蛇。 李七玄凝目看去。 黑崖宗一众人已经尽数到齐。 宗主娄山身后紧跟着两名黑袍长老,都是巅峰武王级的修为。 再往后,十几道身影接连落下,全是宗内长老和核心弟子,武王到中阶层次不等。 更后面,山腰的石阶上密密麻麻涌出近千普通弟子,手中兵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将整座山腰挤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一双双惊怒凶狠的眼睛,犹如暗夜狼群一样,盯着山门前那个白衣年轻人。 有惊疑。 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某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冷漠和阴狠。 石头站在李七玄身后,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潮,看着娄山脸上那两片刀锋似的颧骨,看着数百柄兵刃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寒芒,攥猎刀的手忍不住在发抖。 他当然害怕。 父辈们传说之中,这些黑崖宗的人,就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恐怖的魔鬼。 “什么人敢闯我黑崖宗!” 娄山开口,声音尖锐,带着一股常年无人敢违抗的倨傲。 他的目光扫过消失的山门,扫过满地碎石,最后落在李七玄身上。 一个白衣年轻人。 很年轻。 看不出来是什么来历。 但能够破掉护山大阵,说明此人修为不俗,倒也不能过于小觑。 娄山神色阴沉地道:“阁下,我黑崖宗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一到便毁我山门?” 李七玄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问道:“你们今日是不是抓了一个女人?” 娄山眼神微微一缩。 然后笑了。 那张瘦削的脸上挤出来的笑很难看,嘴角往两边拉,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人打上门来问人,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想英雄救美。 “找死。” 娄山一挥手:“杀了他。” 最左侧的黑袍长老率先出手。 此人身材矮壮,双臂极长,一柄重剑破空挥出,剑身裹着赤色玄气,周围的空气被烧出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武王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声势倒也骇人。 远处数百名黑崖宗弟子眼中同时闪过兴奋的光,在他们看来,长老这一剑威力无穷,那个白衣年轻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对面。 李七玄屈指一弹。 一道极淡的金色刀光从指尖掠出。 刀光掠过重剑,掠过剑身上的赤色玄气,掠过那名长老的身体。 重剑从中间断为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 长老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从右肩到左腰斜斜裂开,上半身往左滑,下半身往下坠,前后差了不到一息。 血雾炸开时,数百名弟子眼中的兴奋还没来得及转成别的情绪。 “你……” 娄山瞳孔骤缩。 另一名同时出手的长老,没有收住去势。 此人须发花白,面容阴沉,手中一杆漆黑长枪快如闪电,这一瞬已刺到李七玄面前三尺。 枪尖上缠绕的玄气是某种腐蚀性功法,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腐肉的腥甜。 李七玄随手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光影横掠而过,宽不过一指,却快到了肉眼无法追踪的程度。 枪杆从中断开。 枪头飞上半空。 长老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线,红线的颜色从浅变深,从细变粗,然后整个人仰面倒下。 两息。 两个巅峰武王被秒杀。 山腰上那数百名弟子的表情终于开始变了。 兴奋变成了震惊。 震惊变成了茫然。 茫然变成了惊恐。 一种他们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恐惧情绪在人群之中泛滥扩散开来。 娄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绷得像两片铁片:“阁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 他没有机会说完这句话。 李七玄往前踏了一步。 仅一步。 气机犹如山洪暴发。 娄山感觉自己被一座山撞上了。 护体玄气如纸糊一般碎裂,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一根残存的石柱上。 石柱炸裂,碎石四溅。 娄山瘫在碎石堆里,嘴里涌着血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张瘦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自己堂堂一窍武皇级的修为,在这个白衣年轻人面前,竟然和那两个巅峰武王没有任何区别? 这……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宗主娄山的瞬息溃败,让山腰上数百名弟子的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崩塌。 有人转身就逃,有人手里的兵器当啷掉在地上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得满脑门都是血。 李七玄屈指一弹。 数十道刀光同时掠出,如金色游鱼在夜色中游走。 每掠过一处便是一条人命,逃走的黑崖宗弟子犹如镰刀之下的稻子一样倒下,惨叫声在雾中此起彼伏,然后归于寂静。 无人逃掉。 李七玄缓缓地走到娄山面前。 “那个女人在哪?” 他问道。 娄山在抖。 无法遏制的颤抖。 他喉咙里像塞了半块石头,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她……被,被副宗主……副宗主带走了。” “去了哪里?” “乾……乾灵宗。” 娄山咳出一口血,艰难地喘着气:“她、她是乾灵宗通缉的人,副宗主说……把人交上去,能换一大笔赏赐。” “她叫什么名字?” “不、不知道。” 娄山拼命摇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恐惧盖过了疼痛。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她闯的祸太大了。” “雾山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同时被三上宗三家一起追杀悬赏。” “我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她和他的情人,好像是偷了什么东西……” “那个男人,据说现在就被囚禁在乾灵宗。” 娄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李七玄沉默了一瞬。 乾灵宗。 大崇宗。 千圣宗。 雾山这片混乱之中最强大的三个宗门。 谓之曰三上宗。 他在莽荒古禁地杀的人,就是这三家的人,乾灵宗大长老乌山被活活气死,这笔债乾灵宗一定还牢牢记得。 李七玄抬起手。 寒意凝聚。 “等等……别杀我。” 娄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恐惧凝固成一种扭曲的绝望,拼命求饶道:“我们可以归顺你,黑崖宗上下都是你的,你让我们做什么……” 咻。 一道刀光从他眉心穿过。 后面的话都留在了喉咙里。 李七玄转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弟子,也没有看山腰上那数百张恐惧到变形的脸。 屈指连弹。 刀光如金色游鱼在人群中穿行,每掠过一处便是一条人命。 这黑崖宗是人族毒瘤。 不值得留。 片刻之后,整座黑崖宗再无一个活人。 一千多人的宗门,从护山大阵破碎到最后一个活人倒下,前后不到一盏茶。 凤镯微微一亮。 无数道生命能量涌入其中,净化,反哺。 一窍武皇加十几个武王,再加上那些普通弟子,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李七玄走到石头面前。 少年站在碎石堆里,怔怔抬头看着李七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满了崇拜,尊敬,还有一丝丝的畏惧。 他看完了全程。 一千多条人命,一个在他认知中如神仙般恐怖的黑崖宗,从护山大阵破碎到片甲不留,前后不到一盏茶。 雾山没有这么英俊的人。 雾山也没有这么强的人。 “走吧。” 李七玄说。 冰晶再次凝聚。 三丈冰刀横悬于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石头踏上冰面时,表情已经恢复了许多。 “口诀背到哪了?” “虚而凝窍……静而生神。” “继续。” 冰刀冲天而起。 雾从谷底翻涌而上,吞了山门废墟,吞了遍地尸骸,吞了那面刻着“黑崖宗”三个字的石碑。 石碑上的字被碎石和血污覆盖,再也看不清了。 黑崖宗从此在雾山除名。 天空上,冰刀犹如雷电,划破浓雾,朝着乾灵宗的方向追去。 李七玄依旧可以感知到一丝丝那熟悉的气息。 很快,就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