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龙刀乱世狂刀

大雪满龙刀

0831、告别

乱世狂刀 · 更新时间未知

白源郡城,百废待兴。 大战过后,整座城几乎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之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凌家、神目宗,还有那数十万侥幸逃生的百姓,都在废墟上忙碌着。 他们搬砖的搬砖,清瓦的清瓦,一个个干劲十足。 这座城,是他们共同的家。 废墟之上,正在崛起一座新城。 三大州的顶级宗门,正在协助神目宗建造这座大城。 幽州、岚州的和雪州本地的大宗门的强者,足有数千人之多。 这阵仗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可如今,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放在从前,这些势力的武道强者们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如今却齐齐低了头,来给一座边陲小城做苦力。 岚州三上宗之一大崇宗的白象妖皇,率先出手,它身形庞大如山,通体雪白,两根象牙弯如巨镰,昂首一声长啸,前蹄高高扬起,猛然踏落。 轰。 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如沸水般翻涌起来,泥土、沙石、断砖碎瓦,尽数离地而起,如有生命般自行涌动。 大地隆起,泥土自行凝聚,化作一堵堵城墙,从焦土里硬生生拔地而起。 白象妖皇长鼻一卷,遥指城北。 那隆起的土墙便自行蔓延,层层堆叠,转眼立起半圈城垣。 再一甩鼻,城南亦是如此。 城墙、瓮城、角楼,次第成形。 白象妖皇收了神通,缓缓吁出一口长气。 它庞大的身躯,此刻竟也透出几分疲态。 还有木系大妖,身形瘦高,立于半空,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遥遥一指,数百里外的原始密林深处,一株株百年巨木破土而出,凌空飞渡,巨木横空,遮天蔽日,如一根根横贯天际的巨梁,呼啸而来,落到城头,然后根根自动,首尾相衔,榫卯相合,不消片刻,便搭起一座座房梁屋架。 原本空荡荡的城址上,转眼间,屋舍林立。 水系大妖张口一吐,漫天大水倾泻而下,水流如龙,蜿蜒游走于断壁残垣之间。 水流所过之处,血污褪尽,瓦砾冲净,连砖缝里的尘垢都被涤荡一空,浑浊的污水汇成洪流,滚滚涌出城外,城中的地面,渐渐露出原本的青石颜色。 青冥剑宗的剑修,则在城内开炉生火。 一炉炉铁水,滚滚翻腾。 剑修们挥汗如雨,抡锤锻打,叮叮当当之声,昼夜不息,一件件铁器、一扇扇城门、一具具守城弩机,从炉火中诞生。 铁器熔铸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 整座城池,此刻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土石翻涌,巨木横飞,大水奔流,炉火冲天,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呼喊声、锻打声、水流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 三大种族破天荒地在一处工地上,干着同一件事。 没有谁的命令。 也没有谁的号令。 可每一个人,都铆足了劲,不敢有丝毫懈怠。 数千顶级强者,基本上都是武王级及以上境界的修士,妖族、人族、魔族,三方势力此刻同处一城,不但没有大打出手,反而像是一群最勤快的工匠,配合得极好。 这景象,放在从前谁能信。 当然,所有人也都知道原因。 那位武帝还坐镇在城中。 各大顶级势力的强者们都被杀怕了,生怕自己一个疏忽,惹来灭顶之灾。 不到三日功夫,昔日的白源郡城,竟被修筑成了一座雪州罕见的顶级巨城。 城墙高耸入云,楼宇鳞次栉比,比之从前,气派了何止十倍。 城中的百姓,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个如在梦中。 有人掐掐胳膊,疼得倒吸凉气。 更多人则是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那高耸的城墙,久久说不出话来。 建城结束之后,这些修士又摇身一变,化作慈眉善目的医师,为城中的伤者悉心诊治。 断骨的,正骨接续。 中毒的,施药解毒。 濒死的,以玄气吊命。 这些伤者,多是城中的平民百姓。 他们在大战中受了伤,惊魂未定,如今得了救治,才渐渐缓过神来,不由得纷纷感谢。 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武皇、妖皇、魔皇,此刻竟也耐着性子,一一回礼。 又过三日。 各大顶级势力修建城池完毕,各项工程竣工之后,经过了神目宗的‘验收’,留下了诸多赔偿的金银、丹药、玄石等修炼资源,得到了李七玄的允许,他们才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雪州。 这些顶级强者们走得极快,生怕慢了一步,那位武帝反悔。 来时气势汹汹。 去时仓皇如丧家之犬。 从此之后,岚州和幽州的顶级势力,再也不敢踏进雪州一步。 白源郡城中。 神目宗一派忙碌。 作为神目宗宗主、白源郡本地武道宗门的掌控者,萧野连续忙了六七日,终究还是感觉到了疲惫。 这六七日,他几乎没合过眼。 调派物资,安置百姓,安抚人心,样样都要他亲自过问。 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 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有。 这可比修炼辛苦多了。 他本是无有野心的人,却在这短短几日之间,仿佛是成了雪州的中心,成了顶级大宗的执掌者。 各大势力的武皇级强者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上一声萧宗主。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感觉很风光。 可对于萧野来说却很累。 他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这突如其来的风光,更不喜欢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 可身在其位,又不得不应付。 这滋味,比连打七天七夜的仗,还要累人。 萧野深知这些敬意,这些客气,都不是冲着他萧野来的。 而是冲着他身后站着的李七玄。 萧野自知天赋有限,此生无望踏入武皇之境,没有了也称雄称霸的心思,他现在只想在这白源郡城之内,守护好一方平民。 这份心思简单踏实。 “神目宗不必扩张,永远都是明心城麾下的附属宗门,守护好这一方水土就行了。” 萧野自言自语地道。 …… …… 同一时间。 凌府。 那场大战,凌家险些覆灭。 好在最终化险为夷,凌家人都在,府邸也得以重建。 院子里重新种上了花草,墙角的几株野花,开得正盛。 阳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后院中,李七玄正在指点萧念九和猎户少年石头修炼刀法。 两个徒弟,一个练刀,一个扎马步。 李七玄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偶尔出言,点破两人修炼之中遭遇的一些关窍。 萧念九的悟性不错,短短几日,就已经尽得李七玄【狂刀八斩法】的真传。 这门刀法,是李七玄自创的绝学,八斩归一,所向披靡,寻常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门槛。 萧念九能几日吃透,属实难得。 萧念九使刀时,已经有模有样,隐隐透出几分凌厉的锋芒,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刀道高手。 不过李七玄也看得出来,萧念九如今的修为也才四窍武王境,缺乏生死搏杀的历练,刀法学得再精,想要完全发挥出这门刀法的真正威力,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磨。 猎户少年石头则不然。 他的玄气武道根基太差,纵然天赋极佳,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李七玄的要求之下修炼基本功。 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 李七玄有意让他把基础夯得再实一些,基础若是不牢,日后成就再高,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石头也听话。 李七玄让他扎马步就扎马步,让他劈一千刀就劈一千刀,从不叫苦。 院子里,石头正扎着马步练桩功,额上满是汗珠,却还咬着牙不肯休息。 待收势时,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可那眼神倔得像头小牛。 李七玄看在眼里,也是暗暗点头。 这两个徒弟,都是好苗子。 一个锋芒渐露。 一个厚积薄发。 假以时日,都能够成为一方强者。 院子的另外一边。 凌霜华笑语盈盈地站着,满心满眼都是李七玄,眼神温柔得像雪州春日里刚刚融化的雪水。 连续好几天,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从清晨看到日暮。 仿佛只要这么看着,便已心满意足。 第七日练刀完毕。 李七玄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阴沉,铅云低垂。 北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再过些日子,这雪州就该落雪了。 而自己,也该离开了。 必须尽快去寻找米粒,一刻都不能再多拖延了。 这念头,在李七玄的心里盘旋已久,如今这雪州的事,已经了结得七七八八,今日终于要付诸行动了。 雪州、幽州、岚州,他都寻遍了,始终没有她的消息,那就应该去无尽大陆的其他区域再寻找了。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便要一直找下去,一日找不到她,这颗心便一日不得安宁。 只是离开之前…… 李七玄看了一眼凌霜华。 这个小姑娘,太让人心疼了。 她看着他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像是装满了星星。 可他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 痴情,倔强,坚韧又顽强。 这几样,都叫凌霜华占全了。 她太懂事。 懂事得让人格外心疼。 她从不向他索要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他不说话,她也不问。 越是这样的人,越叫人心疼。 这一次白源郡城危机中,哪怕是面对幽州和岚州的顶级宗门,数位半步武帝级强者的逼问,她也依旧没有吐露【归元珠】的下落。 为何? 李七玄清楚地知道原因。 她怕连累他。 怕一句脱口而出的话,会将他置于险境,所以宁可自己受尽苦楚,也要护他周全。 可惜,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七玄只能记在心里。 他有心悄悄地离去,但最终还是来到凌霜华面前,与她说了自己离开的打算。 凌霜华没有说挽留的话。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望着他,笑意温软。 那笑意里,有千般不舍,万般眷恋,却没有半分责怪。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 她从不怪他。 而是微笑着,默默地为李七玄准备了远路需要的衣服、干粮、各种行李盘缠。 她明明知道,以他的修为,这些东西一样都用不上。 可她还是准备了。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包得妥妥帖帖,连系个包袱结,都仔仔细细打了三遍,生怕散开。 收拾停当,她直起身,把包袱轻轻推到他面前,脸上还是那抹温软的笑。 仿佛在送一个出远门的亲人。 而不是送一位武帝。 她不曾挽留,可那依依不舍的情意,却比千言万语还要重。 李七玄笑着收下。 他把那包袱珍而重之地收进了龙角空间。 他明白这些东西装不下他的行囊,却装得下她的一颗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再见。 只愿…… 她安好! 咻。 李七玄一飞冲天。 凌霜华看着李七玄消失的方向,终究是有一滴眼泪流淌而下。 她是笑着流泪的。 这一滴泪,落在尘埃里,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那道人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她才缓缓蹲下,把脸埋进膝间。 李七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源郡城。 离开雪州的路上,恰好路过问剑宗。 问剑宗是雪州九大宗门之一,剑术冠绝雪州,曾与清平学院分庭抗礼,其太上长老弃青衫,更是号称雪州第一剑仙。 远远望去,问剑宗的山门巍峨,剑意冲霄。 当年在清平学院,弃青衫曾传他剑术,有授业之谊。 也算是故人了。 李七玄心中一动,按落遁光,来到了问剑宗山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