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35章 拜师罗姬,入室弟子!(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身怀利器,受命於天。」 「术法通神,官授长生。」 苏秦将这两句话在舌尖轻轻滚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目光虽落在虚空处,心中却似有惊雷滚过。 大周仙朝,皇权即神权,一切伟力归於朝廷。 这句在一级院听得耳朵起茧的教条。 直到此刻,在这残酷的二级院月考、在这代表着特权与阶级的「证书」面前,才真正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原来,所谓的「归於朝廷」,并非仅仅是律法上的管辖,而是切切实实的力量垄断。 哪怕不是拥有正式「果位」的仙官,仅仅是一个作为史员前置条件的「九品灵植夫」证书,竟已拥有了调动「人道法网」的权能。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沈雅,声音沉稳: 「也就是说……持有此证者,在施展对应品阶的法术时,消耗的并非自身丹田内的真元,而是借用了那张覆盖大周全境的「法网』之力?」「正是。」 沈雅微微颔首,目光并没有离开光幕,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那规则的敬畏与向往: 「人有力穷时,而国运无尽。」 「虽然这种「借用』并非毫无代价,亦受限於个人的神念强度与当地法网的覆盖浓度,但对於同阶修士而言……」沈雅顿了顿,侧过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苏秦的倒影: 「这便是一一无限的续航。」 「除非你能以雷霆手段一击必杀,破开他的护身法术,斩断他与法网的联系。」 「否则,一旦陷入消耗战……」 「持有证书的九品灵植夫,可以毫不停歇地施展《野火烧不尽》恢复灵植妖,或是施展《草爆术》使得灵植自爆,直至将对手的最後一点真元耗尽。」「同阶无敌。」 苏秦低声补全了沈雅未尽之语。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 这不是靠天赋、靠悟性换来的无敌,而是靠「体制」赋予的碾压。 这就是大周仙朝的阳谋一一入我彀中,受我驱策,我使赐你凌驾於散修之上的伟力。 「那这证书……想必极难考取吧?」 苏秦问道。 既然是如此逆天的特权,门槛定然高得吓人。 「难?也不难。」 沈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苦涩的弧度: 「按照大周司农监颁布的官方条令,凡二级院学子,只要将任意一门九品本职法术修至「二级入微』之境,便具备了参考资格。」「二级入微……对於在这百草堂浸淫了一两年的老生来说,哪怕是资质平庸之辈,磨也能磨出来了。」「但是……」 沈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冷淡: 「有资格考,和能让你去考,是两码事。」 「大周的史员编制是有定数的,法网的承载力也是有规划的。 朝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掌握这份力量。」 「所以,这考试的名额,被卡死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光幕上那些正在破碎的水镜: 「内卷。」 「因为报名的人太多,而发放的证书太少。 为了争夺那有限的名额,二级院便在官方标准之上,又加了一道「门槛』。」 「非月考综合排名前五十者,不予发放「推荐信』。」 「没有教习签字的推荐信,你连司农监考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苏秦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些老生为了一个前五十的排名,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动用各种底牌。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通往「特权阶级」的唯一门票。 前五十名,是入室弟子,也是考证的预备役。 这是一条严丝合缝的晋升链条,一步慢,步步慢。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悬浮於演武场上空的水品法球,再次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嗡鸣。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如同冰面崩解。 光幕之上,原本仅剩的十九面水镜,在这一轮更加凶猛的兽潮冲击下,又大片大片地熄灭。那些没有证书的风云人物,终究是耗尽了最後一丝真元,不甘地被弹出了灵窟。 光影流转,最终定格。 天地之间,仅剩十面水镜,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光芒。 这十面镜子,就像是十座孤岛,吃立在那片充满了绝望的幻境汪洋之中。 「结束了。」 沈雅轻叹一声,目光扫过那仅存的十个画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理所当然: 「如今还留在场内的……其余九人,尽皆掌握着「证书』之力。」 苏秦擡眼望去。 那十面水镜之中,果然大半都是熟面孔。 百草堂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十席之中,竞有六席归於百草堂! 「王燃、尚枫、叶英… 沈雅轻声点着那些名字,语气平静: 「还有沈俗、祝染、诸葛天。」 「他们六人,便是百草堂这一代的顶梁柱。」 「除了刚晋升入室弟子不久的程干与楼俊宏,因资历尚浅还未考取证书之外……这六位师兄师姐,手中都握着那张九品灵植夫的铁券。」苏秦的目光在那一个个画面上扫过。 沈俗所在的领地,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那是【铁线藤】。 但在她手中,这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每当有妖兽撕裂防线,便有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补上缺口。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丝毫没有真元枯竭的迹象。 显然,那是借用了法网之力,在进行着无损耗的施法。 而那叶英…… 苏秦的目光微微一顿。 画面中,叶英依旧是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的草傀大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那些草傀不再是单纯的自爆,而是结成了阵势,进退有据。 每一次草傀受损,叶英只需随手一指,便有绿光从虚空垂落,那草傀瞬间复原。 这就是证书的力量。 将个人的法力,置换成了天地的供给。 「不过……」 沈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特殊的意味: 「若只是九品证书,虽然能确保持久战不败,但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松写意。」 「真正的断层……在上面。」 她擡起手,指向了排列在最上方的两面水镜。 那是属於王烨和尚枫的画面。 「他们二人,之所以能稳压其他人一头,甚至让叶英这等心机深沉之辈都只能去争第三……」「是因为,他们手中的证书,不仅仅是九品。」 「而是一一【八品灵植师】!」 「八品?」 苏秦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王烨的那面水镜之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 画面中。 是一片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夜空。 王烨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兽潮的围攻下固守待援。 他的领地,甚至连围墙都没有。 因为不需要。 在那片广袤的荒野上。 数以百计、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铁木力士】,正排着整齐的方阵,如同一辆辆重型战车,向着兽潮发起了反冲锋!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的通脉九层妖兽,在这些铁木力士面前,竞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巨斧落下,血肉横飞。 这不是防守。 这是围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居杀! 而作为这一切的主导者,王烨此刻正坐在领地中央的一堆篝火旁。 他身旁围坐着那两百名灾民,并没有恐惧,也没有饥饿。 大家手里拿着烤得流油的兽肉,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喜庆。 王烨依旧是一袭紫袍,手里拎着酒壶,正跟几个老农划拳喝酒,笑得前仰後合,哪有半点身处险境的模样?一只通脉九层的漏网妖兽不知死活地冲到了篝火旁。 王烨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手往後一指。 那头妖兽在半空中瞬间僵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紧接着,地底钻出几根粗壮的树根,直接将其拖入地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成了这片土地的肥料。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就是……八品证书的威能麽?」 苏秦看着那如同神魔般的铁木力士,看着王烨那挥酒自如的姿态,心中震撼难平。 他引以为傲的四级点化《草木皆兵》,在拚尽全力、甚至动用了万愿穗底蕴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召唤出了三十尊草木兵卒。而王燃… 那是几百尊! 而且每一尊的战力,都远超他的草兵!! 更可怕的是,王烨看起来根本没有消耗任何真元,仿佛那些力士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无穷无尽。「八品灵植证…… 沈雅在一旁轻声解释道,目光落在那漫山遍野的铁木力士身上,眼中满是敬畏: 「持有此证者,可直接调用「人道法网』中相应权限的术法。」 「苏师弟,你或许不知,据我所知……王燃师兄主修的是灵植培育与防护。 对於《草木皆兵》这种偏门的杀伐术,他其实并未深入钻研过,顶多也就是个入门的水准。」「什麽?」 苏秦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并未深入钻研? 那眼前这进退有据、杀伐果断,甚至隐隐透着军阵威严的数百尊铁木力士,又是从何而来?这等威能,分明是四级点化乃至更高深的境界才能展现出的气象! 「这就是一一【八品灵植夫证书】的权能。」 沈雅深吸一口气,指着头顶苍穹: 「大周立国八百载,早已将各阶法术的最完美模型,铭刻於国运法网之中。」 「王师兄虽然自己没练到家,但他手里有那张「八品证』。」 「那便是钥匙,也是兵符。」 「他不需要自己懂,他只需要有「权限』。」 「敕令一下,法网响应。大周国运便会代替他,以最完美的姿态,施展出这门八品法术的巅峰威能!」「只要在这大周疆域之内,只要法网覆盖之地。」 「八品灵植师,即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能瞬间化身为统御千军的统帅!」 「这就是为什麽王烨师兄能保送三级院。」 「因为他一个人,便是一个移动的法术库,是一支随时可以调动的修仙军队!」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在篝火旁大笑、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战场的师兄,眼中并未流露出丝毫的自轻。相反,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在他眸底迅速汇聚。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官』与「民』的真正区别。」 苏秦在心中低语,思维如电光般闪烁: 「民,修的是自身,是一口一口攒出来的真元,是一遍一遍练出来的熟练度。 力有穷时,术有专攻,哪怕天赋再高,也终究是个人之力。」 「而官…」 「修的是「位格』,是「权限』。」 「他们不需要样样精通,只要位置坐得够高,证拿得够硬,便能调动这庞大帝国积累了八百年的底蕴为己所用。」「不用任何消耗,不需自身精通……」 苏秦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这就是……体系的力量吗?」 他看到了一条更加宽阔、更加宏伟的道路正在脚下铺开。 自身的「肝」是根基,能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底蕴与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而这「证书」与「官身」,则是杠杆,是放大器。 若是以他面板肝出来的无上根基,再去撬动这大周仙朝的无尽法网…… 那该是何等光景? 苏秦转过头,看向沈雅: 「所以……只要我考过了那九品证书,我也能做到这一步?」 「哪怕我自身真元不足,也能藉助法网,无限施法?」 「理论上,是这样的。」 沈雅点了点头,看着苏秦,眼神中有些复杂难明: 「苏师弟。」 「你如今已入月考前五十,按照规矩,你已经拿到了考取九品灵植夫证书的入场券。」 「以你的天赋,恐怕考过九品证书,并非难事。」 「若你考过了」 「到那时…」 沈雅指了指光幕中的王燃: 「你也同样可以站在这里,借天地之力,行造化之事。」 苏秦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过光幕,落在王烨那挥酒自如的背影上,又扫过尚枫那不动如山的姿态,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在光幕中各显神通的「特权阶级」。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天元敕令,指腹感受着那温润的凉意。 「借力……」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是「肝」,是一遍遍枯燥的重复,是一点一滴积攒的熟练度。 这很稳,但也真的很累。 而眼前的这一幕,却给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一一一种建立在庞大体制与规则之上的「效率」。「我若是能拿到那张证…… 苏秦的眸光微微闪动,心中那架精密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我就能用最少的元气,撬动最大的杠杆。」 「平日里,我用自己的修为去「肝』熟练度,去提升法术的本质。」 「而到了关键时刻,到了需要拚命、需要大规模施法的时候……」 「我就用这张证,去调动大周的国运,去借那无穷无尽的法网之力!」 念及此处,苏秦的心思已定。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着沈雅拱了拱手,心中想法没有表露分毫,轻声道: 「师姐高看我了。」 「具备能考的资格……和能考过,那是两回事。」 天鉴阁内,檀香燃尽,余烬微温。 阁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漫长的沉寂压实了,透着一股子陈旧而肃穆的味道。 几位教习皆未离席。 冯教习手中的那一对铁胆,此刻被他稳稳地扣在掌心,再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身子後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中。 那一双平日里总是眯缝着、透着精明市侩的小眼睛,此刻却罕见地睁开了些许。 眸光幽幽,盯着法球中那行渐渐隐去的赤金大字一一【青云护生侯】。 「青云护生侯… 冯教习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极轻,像是在咀嚼着这五个字背後那令人牙酸的重量。 「护生,护生……这名头若是放在凡俗话本里,不过是个好听的虚衔。」 「但在咱们这修仙百艺、官身果位的体系里……」 冯教习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依旧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的罗姬,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这是得到了【冬至·复灵】果位的……关注啊。」 冬至,一阳生。 在二十四节气果位之中,冬至的地位极其特殊。 它不仅是阴阳交替的枢纽,更涉及到了「死生转化』、"万物复苏』的深层规则。 那是真正触及到「命』这一层次的高阶权柄。 「难怪…」 冯教习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胆冰凉的表面: 「难怪老罗你会说,他在这次月考中,得到的奖励,不会低於王烨,尚枫……甚至在某种意义上,犹有过之。」王燃的【庇护】,尚枫的【回春】,虽然也是万民念的显化,但终究还是在「术』的范畴里打转。而苏秦这得到的【青云护生侯】…… 可是能得到【果位】的关注啊… 冯教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复杂的笑意,那是对後生可畏的感叹,也是对自家青木堂没能留住苏秦的遗憾:「他获得八品灵植夫证书,进入三级院,怕是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这话,说得极重。 在这二级院里,能让冯教习给出这等评价的,近十年来,也不过一手之数。 角落里,阴影似乎更浓了几分。 一直沉默不语的彭教习,此时手中的枯木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咚。」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心头的败革。 她那张阴鸷的老脸上,神情并没有太多的动容,反倒是眉宇间聚起了一团散不开的阴霾。 「哼。」 一声冷哼,从她乾瘪的唇齿间溢出。 彭教习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法球,看着上面那一个个属於百草堂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满。「真是搞不懂… 彭教习的声音沙哑,像是夜枭在磨牙: 「为什麽这些灵植一脉的天才,跟扎了根一样,一门心思地往你百草堂凑?」 她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张已经快要定型的榜单: 「看看这次的月考吧。」 「王烨、尚枫这等老牌学子进入前十也就罢了,如今连苏秦、徐子训这样的新生,也尽展潜力,尽入你罗姬的彀中。」「这次月考前十……你百草堂,又独占六席。」 彭教习的目光转向罗姬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尖酸: 「罗师兄,你这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啊。」 「照这麽下去,以後这二级院的【灵植一脉】,乾脆就别分什麽青木、长青了,直接挂你百草堂一个牌子,岂不省事?」这话虽然带着气,却也是实情。 资源是有限的,人才是稀缺的。 百草堂吃肉,他们连汤都快喝不上了。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其他两堂怕是真的要沦为百草堂的附庸。 然而。 面对冯教习的感叹,彭教习的冷嘲。 那个立於窗前的灰袍身影,却始终未曾回过头来。 罗姬就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对於身後的纷扰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天鉴阁的层层禁制,穿透了那翻涌的云海,直直地落在了那方名为「青云养灵窟」的小世界深处。他在感受。 感受着那方天地里,规则的每一次颤动,因果的每一次纠缠。 尤其是当苏秦以命换命、引动【丰登】【护土】双神通的那一刻,整个灵窟的底层架构,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共鸣。良久。 罗姬才缓缓收回了目光,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抹深邃至极的幽光。 「顾长风…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这阁内的几人能听见。 但这三个字一出口,却让原本还在抱怨的彭教习,和正在把玩铁胆的冯教习,同时闭上了嘴。两人的神色在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顾长风。 三级院教习,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的创造者,也是他们心底不得不钦佩的一位教习。 罗姬转过身,看着两位同僚,声音很轻,但却带着难得的凝重: 「野心真大啊… 罗姬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没有贬义,只有一种面对宏大布局时的震撼与敬畏。 冯教习和彭教习微微一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野心? 一个给二级院学子历练的灵筑,能有什麽野心? 但他们毕竟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修,在罗姬的点拨下,很快便意识到了什麽。 两人不再言语,纷纷闭上双眼,放出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法球所映照的规则之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关注考生的表现,不再关注排名的升跌。 他们关注的,是这灵窟本身的一「气」。 片刻之後。 冯教习把玩铁胆的手指突兀地停了一瞬。 两枚铁胆在掌心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微响,并未落地,却比落地更显压抑。 他半眯的眼缝骤然睁开一线,眸光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凝重: 「这波动…… 「越界了。」 一旁的彭教习,握着枯木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了一瞬,随即又隐没。 她声音沙哑,语调平直,却一针见血: 「这不是模拟。」 「灵窟在向「下面』伸手?」 罗姬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法球中那消散的光点上,声音平淡如水: 「不是伸手。」 「是一【回溯】。」 他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负手而立,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知晓的往事: 「当苏秦以命换命,当那些幻象生出「灵』的刹那…」 「顾长风设下的阵眼便动了。他在尝试从那条浑浊的黄泉路畔,将那段已经被掩埋的历史,强行拽回来。」罗姬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洞悉规则後的冷漠: 「他想做的,不仅仅是造一个考场。」 「他是想以这灵窟为舟,渡那旧日的亡魂。」 「从阴司的帐簿上一一销帐。」 话音落下,天鉴阁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皆是大修,自然明白这就「销帐」二字背後,是何等滔天的因果。 阴阳有序,生死有数。 哪怕是受了救封的仙官,对此亦是讳莫如深。 「嗬…」 良久,冯教习才发出一声极短的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对疯子的无奈与……一丝藏得极深的敬意:「顾长风……还是那个顾痴子。」 「为了当年的那个执念,竞然敢以五品灵筑为注,去博那阴司的一丝疏漏。」 「这棋,下得太险。」 彭教习眼睑低垂,枯杖轻点地面,声音幽幽: 「险是险了点。」 「但这其中的算计,却也精妙。 以大考之名,聚全院气运……」 「若是成了,这便是无量功德。」 「若是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阁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罗姬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法球光幕上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那几个依旧亮着的名字上。 王燃,苏秦。 以及尚枫、徐子训、叶英、乔松年、焦扬…… 「他之所以借给二级院灵筑用来月考……」 罗姬在心中低语,眼神深邃: 「不过是他在给三级院学子前的一次「测验』」 「但好在,也给了这些二级院学子门票。」 「高级的门票,只有两张。」 「一张给了杀伐护道的王烨,一张给了因果转化的苏秦。」 「低一等门票,也给了六张。」 罗姬心中如明镜高悬。 顾长风的局,太大。 大到这二级院的池塘,仅仅只是个选种的苗国。 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凶险,都在那三级院。 「拿我们当筛子用…… 冯教习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这次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看了一眼罗姬,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世故的弧度: 「顾长风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把这帮小总子卷进这种涉及阴阳的大因果里,也不问问他们受不受得住。」 「不过……」 冯教习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务实的考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道争锋,本就是拿命去填。」 「他顾长风虽然做得绝,但也确实给这些小总子,开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捷径。」 冯教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法球中依旧在厮杀、在挣扎的学子们: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便是果位加身,一步登天,在未入仕前便能窃取仙官权柄。」 「这等诱惑… 冯教习眯起眼,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对於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来说。」 「怕是比什麽灵石丹药,都要来得致命。」 「哪怕知道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就是天才的命。」 罗姬闻言,并未反驳。 他知道冯教习说的是对的。 风险与收益,永远是并存的。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承了那份愿力,那就注定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便是修仙界的铁律。 就在众人闲聊感叹的功夫。 水晶法球之上,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在那兽潮愈演愈烈的围攻下,又有五面水镜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天之骄子,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养气】境凶兽的冲击,败下阵来。此刻。 法球之上,仅剩下最後五面水镜,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光芒。 王烨。 一袭紫袍,立於屍山血海之上,脚下踏着一头【养气】境凶兽屍体,周身杀气腾腾,宛如修罗。尚枫。 枯坐於枯木林中,周遭万物凋零,唯有他身下一寸之地生机勃勃,以枯荣之道硬抗天威。 叶英。 身陷重围,他那引以为傲的草傀大军,在这头【风雷双头狼】的吐息下,如同纸糊般脆弱,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乔松年。 青木堂魁首,此时已化作半人半木的形态。 他施展了青木堂秘传的《铁桦身》,浑身肌肤如黑铁般坚硬,试图硬抗。 但铁木防御正寸寸崩裂,木屑纷飞,败亡只在数息之间。 焦扬。 长青堂魁首,周身缭绕着惨绿色的毒瘴。 他试图以剧毒腐蚀那头【吞灵蟒】的血肉,但这头养气境的大妖张口一吸,竞将毒瘴尽数吞入腹中。法术反噬之下,焦扬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 这五人,便是这届月考中,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 可在真正跨越境界的【养气】境凶兽攻击下...败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差不多快结束了……」 罗姬轻声自语,缓缓望向冯教习,彭教习: 「月考即将结束……」 「我们该出去,宣布排名了。」 随着光幕最後一次闪烁,演武场中央那座庞大的传送法阵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五道身影缓缓凝实。 王燃、尚枫、叶英、乔松年、焦扬。 这五人,便是撑到最後的强者。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气息也颇为紊乱,显然在那养气境大妖横行的灵窟深处,即便强如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当他们站定的一瞬,整个演武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仅仅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偏移。 那些目光越过高,越过这五位顶尖学子,落向了後方的人群。 落在了那个青衫洗旧,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王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吐掉嘴里那根早已嚼烂的草根,并没有因为冷场而感到丝毫尴尬。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高之上,罗姬负手而立。 风吹动他的灰袍,发出猎猎声响。 他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古井。 「此次月考,至此终了。」 罗姬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有着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全场: 「三位主考官已核定分数,排名即刻公布。」 他大袖一挥,身後那面巨大的石壁之上,原本模糊的字迹瞬间金光大作。 一行行名字,如铁画银钩般浮现。 【第一名:百草堂,王烨。】 【第二名:百草堂,尚枫。】 【第三名:百草堂,叶英。】 【第四名:青木堂,乔松年。】 【第五名:长青堂,焦扬。】 前三席,尽归百草堂! 这行字一出,演武场内终於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幕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人心头发颤。 青木堂的冯教习脸色有些发黑,手中铁胆转得飞快,以此掩饰内心的躁动。 长青堂的彭教习则是阴沉着脸,枯木杖在地上顿出了一个浅坑。 这不仅仅是排名。 这是道统之争,是气运之争。 在这一届,在王烨等人的强势镇压下,百草堂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然而,让入感到怪异的是,百草堂的一众学子,此刻脸上虽有荣光,却无狂喜。 他们的神情复杂,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 因为在那张金榜的下方,在那第四十八行的位置,有一个名字,虽然不够靠前,却比榜首还要刺眼。【第四十八名:百草堂,苏秦。】 这不是一个多麽惊艳的名次。 对於一个刚刚入学不到半月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蹟。 哪怕细数历届天元,近三年来,苏秦亦是第一人! 所有人都记得那面水镜破碎前的最後一幕。 那个以身殉道,以命换命,为一百个「假人」博出一线生机的背影。 那是…… 另一种层面上的「第一」。 高之下。 传送的眩晕感刚刚褪去,叶英便迫不及待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着劫後余生的精明光亮。他第一时间擡头看向金榜,确认自己的名字稳稳挂在第三位後,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按理说,前三甲出世,哪怕没有欢呼,也该有热烈的议论。 可此刻,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古怪得有些粘稠,所有人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们这群胜者身上,而是越过了高,齐刷刷地投向了後方。「怪事…… 叶英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角落里的苏秦,随後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金榜,目光下移,终於在第四十八行找到了苏秦的名字。只是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金榜一侧尚未散去的法球光幕上,正回放着苏秦以身殉道、化作金光护佑众生的最後一幕残影。「嘶一」 叶英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诡异氛围,以及【青云护生侯】敕名的来源。 周围那些关於「救世」、「活人无数」的窃窃私语,也适时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凑到王烨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师兄,恭喜了,又是榜首。」 「不过……」 他指了指金榜上那行刺眼的备注,又指了指後方那被众人目光包围的苏秦,语气有些发酸,又有些不得不服的感慨:「我看大伙儿的心思,可都不在咱们这前三身上啊。」 「这小子……在咱们拚死拚活杀怪的时候,竞然干了这麽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王燃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护生侯」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怎麽?你嫉妒了?」 「嫉妒?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叶英搓了搓手,收起了平日里的算计,嘿嘿笑道: 「我这是服气。」 「王师兄,你看明白了吗?咱们是在考试,是在争那几分几厘的得失。」 「那小子…… 叶英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 「那小子是在求道。」 「拿命换命,只求心安……这种境界,我是没法比啊。」 一旁的尚枫依旧是一副枯木般的死寂模样。 但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光幕残影中苏秦牺牲的画面後,却越过了叶英,定定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青衫少年。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一句: 「他若不死,必入三级院。」 这是极高的评价。 来自这位苦修者的断言,往往比金榜更加准确。 王烨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护生侯」的敕名,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人群,向着苏秦所在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内舍精英,此刻在看到王烨走来时,纷纷低头致意,然後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终点。苏秦立於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到了那张榜单。 第四十八名。 正好卡在「前五十」的门槛之内。 这意味着,他拿到了那个最为关键的「入室弟子」资格。 也意味着,他在二级院的布局,第一步,稳了。 「王烨师兄。」 见王烨走近,苏秦拱手一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恭喜师兄,再夺魁首。」 王烨停在苏秦身前三步处。 他上下打量着苏秦,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奇异的光彩。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一般。 「你小子… 王烨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古怪: 「恭喜我做什麽?」 「这第一名,我拿了不知多少次,早腻歪了。」 「倒是你…… 王烨指了指那张榜单,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 「却在一群通脉九层的老怪物围剿下,硬生生杀进前五十。」 「这事儿…… 王燃咂了咂嘴: 「比我拿第一,要稀奇得多啊。」 苏秦并未自得,而是诚恳致谢: 「师兄过誉了。」 「若非师兄之前课堂上讲解【万愿穗·种因得果】的指点,若非那【万愿穗】的玄妙,苏秦怕是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少来这套。」 王烨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那只空酒壶在他指尖转了个圈,被他随手塞回袖口。 他斜倚着身子,嘴角虽挂着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别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嫌弃。 苏秦闻言,并未惶恐,反倒敛去了面上的几分客套。 他知道这位师兄的脾气,那是典型的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且最烦俗礼。 苏秦略一沉吟,擡起头,目光越过王烨的肩膀,看向那高之上正缓缓收起法球的灰袍身影。随後收回视线,迎上王烨的目光,语气轻缓,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王烨师兄,这话可是您说的。」 苏秦嘴角微扬,学着王烨那晚在青竹增下的语调: 「您说,让罗师好好看看……咱们这从胡字班出来的「新一代铁三角』,究竞是个什麽成色。」这话一出,徐子训在一旁忍不住莞尔,手中摺扇轻摇,眼中满是笑意。 这是投桃报李,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当初王烨以这「铁三角」之名为他们铺路、壮胆,如今苏秦便用这就实打实的战绩,将这名头给坐实了。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王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却能在谈笑间将数百老生踩在脚下的师弟,嘴角的草茎猛地停住了晃动。片刻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复杂的神色。「啧。」 王燃伸出手,似乎想去拍苏秦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後只是重重地在苏秦肩头捏了一把。「你小子… 王烨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慨: 「我当时那麽说,也就是随口给你俩打个气,给你们个盼头。」 「毕竞那是二级院,是吃人的地方。」 「谁能想到… 王烨看着苏秦,像是在看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你小子,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刚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满打满算半个月。」 「硬是把这帮在那泥潭里熬了几年的老油条给超了。」 说到这,王烨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他可是足足憋了三个月,在任务堂里杀得浑身是血,才换来了罗师的一次侧目。可眼前的苏秦…… 王燃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成色,未免也太足了些。」 他话语虽然依旧带着那一贯的乖戾与傲气,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话音底下藏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就在师兄弟几人低声交谈之际。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嘈杂的演武场。 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好似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之上。 原本还在周围议论纷纷、眼神复杂的学子们,在那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是高。 高之下,是一袭灰袍。 罗姬教习,并未御风而行,而是一步一步,踩着那坚实的青石板,从高上走了下来。 他的面容依旧古板,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双袖垂落,整个人便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伫立千年的古松,枯寂,却又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场上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所有人的眸光,都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最终,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苏秦。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麽。 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这是二级院灵植一脉,权力的更迭,是新鲜血液真正注入核心的标志。 罗姬在苏秦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没有去看一旁的王烨,也没有去看徐子训。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也没有了考核时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大道同行、後继有人的平静。 「苏秦。」 罗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寡淡,就像是他那个人一样,不带丝毫的烟火气。 但这声音落在在场数千学子的耳中,却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此次月考,你居第四十八位。」 罗姬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仿佛那惊心动魄的过程都不值一提: 「既入前五十…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着苏秦,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并不白皙,指节粗大,指缝间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泥土的痕迹。 这是一双种地的手。 也是一双掌握着灵植一脉最高传承的手。 罗姬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与认可: 「可愿… 「成为我门下,入室弟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一一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有敬佩……统统在这一刻化作了背景。徐子训站在一旁,轻轻合上了摺扇,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王燃叼着草根,双手抱胸,虽然撇着嘴,但那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算你小子走运」的欣慰。苏秦看着伸在面前的那只手。 看着罗姬那张古板却并不冷漠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 对於修仙者漫长的岁月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苏秦来说……却期待这天太久了。 苏秦没有犹豫,也没有矫情。 他整理衣冠,弯下腰,双手擡起,做出了一个最为恭敬、最为标准的拜师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呢喃,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