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耳耳耳耳耳耳耳

大周仙官

第138章 重入百草堂,我,入室师兄!(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晨光熹微,穿过百草堂高耸的雕花窗棂,将斑驳的光影洒在那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百草堂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与灵植的药气,闻之令人心神宁静。然而,今日的百草堂,氛围却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此时,堂内虽也安静,却总伴随着书页翻动与低声探讨术法的细碎声响。 但今日,静得有些过分。 近两百名身着灰袍、白袍的记名与普通弟子,早已在各自的蒲团上落座。 他们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向着门口张望。 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敬畏与好奇的眼神。 「踏、踏、踏。」 脚步声并不重,却极有韵律,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廊道之中,每一下都似乎踩在众人的心弦之上。光影交错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迈过门槛,踏入堂内。 一袭流云锦织就的竹青色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衣角。 领口与袖口处,那用金线细细绣出的叶片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内敛而尊贵的光芒。 金叶袍。 那是百草堂入室弟子独有的殊荣,是身份与实力的象徵,亦是这二级院中,真正踏入特权阶层的入场券。随着这道身影的出现,堂内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机搅动。 原本拥挤的过道两侧,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哪怕面对老牌记名弟子也不假辞色的学子们,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开。他们下意识地侧过身,低下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不再是一周前,出於同门师兄弟间的礼貌谦让。 而是一种对於强者的本能避让,是对「天元魁首」、对「青云护生侯」这一连串沉甸甸名号的敬重。苏秦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通脉五层的修为波动虽然不算顶尖,但那股子淡然笃定,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渊淳岳峙的气度。他的目光并未在两侧停留,只是随意地扫过全场。 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是谁,皆是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这种待遇,和一周前,已有天壤之别。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刚入二级院、连座位都只能找角落的新生。 而如今…… 苏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讲堂的最前方。 那里,原本只摆放着八个紫金蒲团,那是属於王烨、尚枫、叶英等亲传,以及七位入室弟子的专座。代表着百草堂最高的荣耀,也代表着最为接近罗姬教习聆听教诲的特权。 但今日,那八个蒲团旁边,赫然多出了两个崭新的位置。 同样的紫金编制,同样的聚灵阵纹,甚至位置还要稍微靠中一些,隐隐有众星捧月之势。 那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全场的目光,也随着苏秦的视线,汇聚在那两个蒲团之上。 许多人的眸光复杂,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角落里,靠近窗边的一处位置。 这里光线不算太好,灵气也相对稀薄,是百草堂内给新入门弟子预留的「末席」。 邹文与邹武两兄弟,便坐在这里。 若是往常,只要苏秦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性子急躁热情的邹武定会第一时间挥手,高声招呼着「苏秦,这里」。但今日,两人却异常安静。 他们端坐在蒲团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身披金叶袍、万众瞩目的身影上。那身影熟悉,却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庞,依旧温润如玉,并没有因为得了势便趾高气扬。 陌生的是那身衣服,以及……那周围无形中竖起的一道名为「阶级」的高墙。 邹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有些颓然地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兄长能听见: 「哥……」 「我知道苏秦师弟……不,苏秦师兄的天赋,迟早有一天会崭露头角,在这百草堂里有属於他的一席之地。」「可是…」 邹武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蒲团上的草编纹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恍惚与失落: 「这一天,怎麽来得这麽快呢?」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快得让人连那一丝攀比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已被远远甩在了身後。 邹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的画面。 那时候,在这同一个课堂里,苏秦还曾一脸诚恳地向他请教关於记名弟子的规矩,关於月考的门道。那时候的苏秦,虽然也是「天元」,但在邹武眼中,更像是一个需要照顾、需要指点的小师弟。可仅仅过了几天? 一场月考,一次秘境。 那个还需要他指点的小师弟,便已摇身一变,成了连众多老牌师兄都要仰望的存在。 「四十八名……入室弟子…」 邹武喃南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邹文听着弟弟的嘟囔,轻轻叹了口气。 他比邹武年长几岁,心思也更为细腻通透。 他并没有看向苏秦,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侧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上。 那个蒲团有些陈旧,边角甚至有些磨损,那是苏秦坐过的地方。 「阿武,慎言。」 邹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理智: 「修行一道,本就是达者为师。」 「如今他既已入室,这声「苏师兄』,便是规矩,也是本分。」 邹文擡起头,再次看向那道青色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多了一份敬重与感慨:「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注定要耀眼,要站在高处的。」 「我们能在他微末之时,曾并肩同行一段路,结下一份善缘……这便已是足够的幸事了。」说到这里,邹文的眼神微微一黯。 他知道,这就是仙途。 越往上走,路越窄,同行的人越少。 苏秦是一条注定要腾云驾雾的龙,而他们……或许只是这泥潭里稍微强壮一些的鱼。 龙终究是要飞天的。 而他们,还得在这泥潭里,为了那一点点资源,继续挣扎。 「那个位置…… 邹文看着身侧空置的蒲团,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他,怕是再也不会坐回来了。」 这种落差感,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源自於阶级跨越後的疏离。 就像是儿时的玩伴突然中了状元,做了大官。 哪怕对方还念旧情,你自己心里,也会先矮了三分,怯了三分。 这是人之常情。 也是这世间最无奈的隔阂。 就在邹文邹武兄弟俩心绪复杂,准备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当个看客之时。 那个已经走到讲堂中段,只需再迈几步就能踏上高、坐上那紫金蒲团的身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苏秦停住了。 他在众目睽联之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 那双清亮的眸子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落在了那一处光线昏暗、灵气稀薄的「末席」。那里,坐着两个神情怔怔的兄弟。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身居高位的矜持,没有俯视众生的傲慢,有的……只是如初见般的乾净与随和。下一刻。 在全场数百道错愕目光的注视下。 苏秦脚尖一转,竟是直接背离了那象徵荣耀的前排,迈开步子,径直向着角落走去。 人群再次分开。 这一次,分得更急,更开。 苏秦穿过人群,衣摆带起的风,吹动了邹武额前的发丝。 他在那个熟悉的旧蒲团前站定,没有丝毫嫌弃,也不需整理,便如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盘膝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仿佛这几日的风云变幻,不过是一场梦。 邹文和邹武彻底愣住了。 两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秦,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没回过神来。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揣测苏秦会如何立威的学子们,此刻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放着好好的紫金蒲团不坐,跑来挤这末席? 这是什麽路数? 邹武毕竟性子直,在最初的震惊过後,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苏……苏师兄…… 这声「师兄」,叫得极为生硬,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你不该坐在这儿的。」 邹武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空荡荡的紫金蒲团,语气急促: 「前方……那里才有你的位置。」 「那是罗师特意让人加的,是入室弟子的专座。」 「你坐在这儿……不合规矩。」 听到这话,苏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邹武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涨红的脸,眼神清激: 「邹武师兄……」 他依旧沿用了旧时的称呼,声音中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调侃: 「怎麽只不过是考了个试,过了几天,你的称呼又变了?」 「前几日还是苏秦师弟,今日便成了苏师兄?」 「我是参加了一次月考,这不假。 但我又不是变了个人,也不是换了芯子。」 苏秦指了指身下的蒲团,语气轻松: 「怎麽?连原来的老位置,都被剥夺坐的权利了?」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春风化雨般,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坚冰。 邹武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苏秦那双带笑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七天前。 那个时候,苏秦也是这般坐在他身边,虚心地向他请教关於灵植培育的细节,关於二级院的趣闻。没有架子,没有隔阂。 不论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新生,还是後来名动一时的天元魁首,亦或是如今身披金叶的入室弟子……他,始终还是那个苏秦。 始终如一。 邹武的心头一热,那股因为地位差距而产生的生疏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的脸色暖了暖,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但眼中的担忧却并未完全褪去。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有些着急地小声劝道: 「苏……苏秦。」 他改了口,去掉了那个生分的「师兄」二字,但语气依旧凝重: 「话虽这麽说,但规矩毕竞是规矩。」 「你终究是入室弟子了…… 那身金叶袍穿在身上,便代表了百草堂的脸面。」 「前方的蒲团,不仅是位置,更是身份,是为你定制的荣耀。」 邹武指了指周围: 「这里太偏,太挤,视野也太低。」 「这是咱们这些百草堂没什麽天份、还没什麽根基的人凑合的地方……」 「你既然已经在月考中杀出重围,为百草堂争得了那麽大的荣耀……自然而然,也要去匹配得上你的位置。」「若是让罗师看见你窝在这儿……怕是会觉得你不懂规矩,或者是对安排不满。」 邹武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是在为苏秦考虑,生怕他因为一时的随性而得罪了教习,或者是被同门看轻。这是一份朴实而真挚的关切。 苏秦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 直到邹武说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前方那几个高高在上的紫金蒲团,又收了回来,落在眼前这张斑驳的讲桌上。「位置的高低,不在於蒲团摆在哪里。」 苏秦眨巴了一下眼睛,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笃定: 「我就喜欢坐在这里。」 「这里虽然偏了点,挤了点……」 苏秦转头看向邹文和邹武,笑了笑: 「但这里有朋友,有人气。」 「而且…」 苏秦顿了顿,擡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讲堂门口,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罗师都还没有正式宣布,那个蒲团是属於我的呢……」 「我现在若是贸然坐上去,万一罗师另有安排,岂不是显得我急功近利,失了分寸?」 「倒不如坐在这里,守着旧友,听着闲话,反倒落得个自在。」 这番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却彻底打消了邹文邹武心中那仅剩不多的顾虑与隔阂。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释然与感动。 是啊。 苏秦还是那个苏秦。 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他依然记得来时的路,依然愿意坐在他们这些「泥腿子」身边,叫一声师兄,聊几句家常。「你这家伙…… 邹文摇头失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总是有一堆歪理。」 「不过……既然你都不嫌弃,那咱们兄弟俩若是再矫情,倒显得生分了。」 「行,那咱们就还挤这儿!」 邹武也咧开嘴,慈憨地笑了起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家炒制的灵瓜子,塞给苏秦: 「来,尝尝,这是我前几天刚收的,味道不错。」 苏秦笑着接过,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嗯,香。」 这一刻,角落里的氛围重新变得热络而自然。 那道名为「阶级」的高墙,在苏秦的一个转身、一个落座之间,悄然崩塌。 而在不远处的几个位置上。 沈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身穿金叶袍、却毫无形象地在角落里嗑瓜子的少年,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异彩。「不忘初心…… 「身居高位而知谦逊,得志而不猖狂。」 「苏秦… 沈雅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入室弟子的名额,输给你这样的人」 「我才没有丝毫的不甘啊」 辰时三刻,钟鸣余韵未消。 那七位在月考中厮杀至最後,稳坐前二十交椅的入室弟子,到了。 尚枫依旧是一袭灰衣,神情枯寂如木,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前方属於他的紫金蒲团,盘膝坐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叶英则是笑眯眯的,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四处乱瞟。 路过苏秦所在的角落时,还特意停下脚步,隔着人群拱了拱手。 做足了「生意人」和气生财的姿态,这才晃晃悠悠地走到前排落座。 沈俗、祝染、诸葛天…… 一位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资深师兄师姐,依次入场。 他们身上的气息沉稳厚重,通脉九层圆满的威压虽未刻意散发,却也让前排那些普通弟子感到了呼吸稍滞。八个紫金蒲团,很快便坐满了七个。 唯独正中间,那个象徵着亲传弟子、乃至百草堂大师兄位置的蒲团,依旧空着。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堂内梭巡。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烨。 这位平日里最是随性、却又最护短的大师兄,此刻正叼着那根标志性的狗尾巴草,双手拢在袖子里,慢吞吞地从门口晃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最前方那个空着的、众星捧月般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和邹武分食瓜子的苏秦。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然後,在全场数百道错愕的目光中。 王烨脚尖一转,竟是看都没看那个象徵荣耀的主座一眼,径直朝着角落走了过去。 他来到苏秦身旁,也不嫌弃地上脏,随便扯过一个没人的破旧蒲团,一屁股坐了下来。 位置,正好在苏秦的左手边。 「师……师兄?」 邹武手里还捏着半颗瓜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挤一挤,不介意吧?」 王烨懒洋洋地靠着墙,斜睨了邹武一眼,随後又看向苏秦,似笑非笑: 「你说得对,这儿视野确实不错,能把这满堂的众生相,看得一清二楚。」 苏秦无奈地笑了笑,替他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师兄这是在折煞我。」 「什麽折煞不折煞的。」 王烨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手擦了擦嘴: 「我是亲传,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这也是罗师给的特权。」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是微眯着眼,像是一尊守在角落里的门神,无形中替苏秦挡去了大半探究与嫉妒的视线。这一举动,虽无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对於苏秦在百草堂、在王烨心中的分量,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就在此时。 「嗒、嗒、嗒。」 那熟悉的、极具韵律的脚步声,再次从回廊深处传来。 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百草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屏息凝神。 一道灰袍身影,不急不缓地迈过门槛,走上高。 罗姬教习。 他并未立刻落座,而是负手立於讲之上,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一脸肃穆的尚枫,还是躲在角落里的王烨与苏秦,皆是微微低头,以示恭敬。「此次月考,已毕。」 罗姬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成绩已出,排名已定。」 「按照百草堂的规矩……入室弟子的席位,只看实力,不论资历。」 「优胜劣汰,能者居之。」 话音落下,全场的气氛微微一凝。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当这句话从罗姬口中亲自说出时,那种残酷的竞争感,依旧让人心头一紧。罗姬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的名册,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苏奏,而是落在了一个略显不起眼的名字上。 「李长根。」 角落里,一个身形消瘦、鬓角甚至已经生出几续华发的中年男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上的布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弟子在!」 李长根慌忙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乾涩沙哑。 他在百草堂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天才来了又走,有的晋升三级院,有的黯然离场。 唯有他,靠着那份近乎愚钝的坚持,日复一日地在藏经阁钻研,在灵田里耕耘。 天赋不够,便用时间来凑。 「此次月考,你位列第四十五名。」 罗姬看着他,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和: 「虽然在灵植培育上并无惊艳之处,但在基础技艺的运用上,你已做到了极致。」 「大道三千,勤亦是道。」 「李长根,上前听封。」 「是……是!」 李长根眼眶微红,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人群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真实,却又无比坚定。 当他走到高之下,看着那张崭新的紫金蒲团时,这个蹉跎了半生的汉子,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下了一滴浊泪。他颤抖着双手,对着罗姬深深一拜,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就像是坐在了自己半生的梦想之上。 堂下众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人觉得这只是运气。有人感慨,觉得天道酬勤。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百草堂的规矩一一只要你还在前行,便有机会。 待李长根坐定,罗姬收回目光,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最後方的角落。 「苏秦。」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刚才那番话更有分量。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心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苏秦整理了一下金叶袍的衣襟,从那张斑驳的旧蒲团上站起。 他对身旁的邹文邹武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依旧懒洋洋靠墙的王烨,随後迈开步子,神色从容地向着前方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谦让。 那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姿如玉,气度斐然。 他穿过长长的过道,走过一个个神色各异的同门,最终来到了高之下,来到了属於他的那个位置。就在李长根的身旁。 李长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师弟。 看着那张朝气蓬勃、甚至还没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庞。 李长根的嘴角蚂动了一下,想要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却发现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复杂。 太复杂了。 他为了坐在这里,花了整整三年,熬白了鬓角,耗尽了心血。 而眼前这个少年… 从入二级院到坐在这个位置,只用了一周。 甚至……他还拿到了那个「青云护生侯」,获得了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救名。 「这就是……天才麽?」 李长根在心中呢喃轻叹。 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的。 道理他都懂。 可当这种巨大的落差真切地摆在眼前,那种名为「平庸」的无力感,依旧像潮水一样,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喜悦冲刷得支离破碎。有些人的终点,仅仅只是有些人的起点。 这种怅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苏秦似乎察觉到了身边这位师兄那复杂的情绪。 他并未因自己是被「特殊关照」的天才而露出丝毫傲色,反而转过身,对着李长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师弟礼:「李师兄,日後还请多多指教。」 李长根一怔,看着苏秦那双清澈诚恳的眼睛,心中的那点郁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慌忙回礼,有些手足无措: 「不敢……不敢,互相指教,互相指教。」 罗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打断。 直到两人皆已落座,九个紫金蒲团终於不再空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高之下。 除了那第十个空着的、属於王烨的大师兄之位。 「今晚亥时,你二人来後山小院。」 罗姬的声音很轻,只有前排的苏秦与李长根能听见: 「入室弟子,有些规矩和法门,需交代。」 两人齐声应诺。 交代完此事,罗姬神色一正,大袖一挥,身後的黑板上便浮现出了今日讲课的主题。 【论·道成】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心神浮动的众学子,瞬间收敛了心神,一个个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百草堂的大课,向来只讲乾货。 而涉及「道成」二字的课程,更是少之又少,往往只有在月考结束後的复盘课上,罗姬才会偶尔提及。「八品法术,分为入门、入微、造化、点化、道成。」 罗姬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点化之後,便是五级一一道成。」 「所谓道成,非是法力的堆砌,亦非熟练後的极致。」 「而是…」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点灵光闪烁,幻化出一株嫩绿的幼苗: 「明悟其理,洞悉其源。」 「一法通,则万法通。」 「当你将一门八品灵植术修至道成,你所掌握的,便不再仅仅是这门法术本身。」 「而是这门法术背後所代表的一一规则。」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听得极为认真。 他眼前那仅他所见的面板中,那个属於【春风化雨】的经验条,随着罗姬的讲解,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跳动着。【春风化雨Iv4:95/200】 【春风化雨Iv4:98/200】 他本身就掌握了四级点化的《草木皆兵》,那是从杀伐角度对草木生机的极致运用。 如今再听罗姬从培育、生养的角度剖析「道成」的真谛,两相印证之下,许多原本模糊不清的关隘,瞬间蓄然开朗。「原来如此…… 苏秦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春风化雨的道成,不仅仅是让雨水蕴含更多的生机。」 「而是要让施术者的意志,完全融入那雨水之中,去「欺骗』、去「引导』、去「重塑』植物的生长逻辑。」「这和《草木皆兵》的点化……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罗姬并没有停下,他的讲解逐渐深入,开始涉及到了极为具体的应用层面: 「当春风化雨达到五级道成之後…」 「便会产生质变。」 「它不再是单纯的催生手段,而是能够对九品灵植,产生特定的「诱变』与「增益』。」 罗姬手腕一翻,那株幻化出的幼苗瞬间拔高,叶片之上竟然生出了金色的纹路: 「比如这株【金线草】。」 「寻常培育,它只能作为炼制止血散的辅材。」 「但若是以道成境的春风化雨,配合特定的灵气频率进行浇灌……"」 「便能诱导其发生良性异变,使其叶片硬化如铁,成为炼制九品法器【金叶镖】的主材!」「这,便是灵植夫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这,便是为何只有掌握了道成法术,才有资格被称为一一大师。」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老生,眼中都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原来,法术练到了极致,竞然能直接改变灵材的性质? 这其中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苏秦也是心头一震。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 那他识海中的【万愿穗】,是否也能通过这种手段,进行更深层次的强化? 甚至… 他想到了自己村里的那四百亩【青玉稻】。 若是能用道成境的春风化雨进行诱变……是否能让这些凡俗灵米,在这个灾年里,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这堂课……来得太值了。」 「这就是,我在二级院内,缺的底蕴啊」 苏秦轻吐一口浊气,有些感慨。 虽然他在月考中取得了一定成绩,但终归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新生罢了。 缺少很多理论知识,以及对修仙百艺的了解。 而这些底蕴,会随着他的上课,逐渐补足。 很快.这堂课,随着罗姬最後一个字余音落地,宣告结束。 罗师走得很乾脆。 随着那袭灰袍消失在回廊的转角,百草堂内那种被高位者威压笼罩的肃穆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堂内并未因此变得嘈杂。 恰恰相反,一种更为粘稠、更为聚焦的静默,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近两百双眼睛,无论是在前排安坐的入室弟子,还是後排角落里的普通学子,此刻的视线轨迹都惊人的一致。它们汇聚在同一个点上一一那个坐在角落里,身着竹青金叶袍的少年身上。 「哒。」 一声轻响。 前排的一张紫金蒲团上,叶英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算计利益的小眼睛,此刻却睁开了些许,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兴味。他并没有起身,只是隔着半个讲堂,遥遥对着苏秦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生财的笑容:「苏师弟……」 「前两日,你可是瞒得我们好苦啊。」 叶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埋怨: 「那日在藏经阁,漫天异象,腰牌频震。」 「李长根师兄带着大伙儿来堵我,非说是我叶某人厚积薄发,领悟了那杀伐大术。」 「我若是早知那是师弟你的手笔…」 叶英摇了摇头,手中把玩着一块玉珏,语气悠悠: 「我当初便该在结义社门口多摆两桌,也好早些沾沾这「草木皆兵』的喜气。」 这话一出,堂内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与尴尬的神色。 尤其是李长根,更是苦笑一声,对着苏秦歉意地颔首。 原来,那个被他们满世界寻找的「神秘高人」,一直就坐在他们身边,甚至还被他们当作是需要照顾的新人。这种反差,着实让人唏嘘。 角落里,王烨依旧懒洋洋地靠着墙壁。 他听着叶英的调侃,并未阻止,只是嘴角的草根微微上翘,发出一声轻哼。 他擡起眼皮,目光扫过堂内那些眼神热切的学子,最後落在苏秦身上,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叶英这奸商虽然话多,但有一点没说错。」 「《草木皆兵》这门法术…… 王燃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太过偏门,亦太过凶险。」 「赤谱八品灵植术中,杀伐第一。」 「这名头听着响亮,但咱们百草堂内,真正能靠自己领悟、修至入门的人,九成九都没有。」说到这里,王烨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尚枫、沈俗等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坦诚:「哪怕是我这个手里拿着八品证书的「老人……」 「平日里施展此术,靠的也是那张证书赋予的「权限』,是借用法网中早已铭刻好的完美模型。」「这就好比是用印。」 「我们知道盖下印章便能调兵遣将,但若问这兵是如何练的,这阵是如何排的,其中的灵气回路是如何在瞬息间从「生发』转为「杀伐」的……」王烨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 「我也不清楚。」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譁然。 不少普通弟子的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 在他们眼中,王烨师兄那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却没想连他都亲口承认,在这门法术的造诣上,不如苏秦。证书是借力,是特权。 而领悟,是根本,是道。 这一刻,许多人看向苏秦的目光,有些变了。 那不再仅仅是对入室弟子的敬畏,而是对一位在术法造诣上真正走在众人前面的「先行者」的尊崇。苏秦安坐在蒲团之上,神色平静地听着两位师兄的一唱一和。 他心里明白。 叶英是在帮他造势,是在告诉众人这门法术的稀缺与珍贵。 而王烨是在帮他定调,是在告诉众人,今日苏秦的分享,哪怕是对於入室弟子而言,也是难得的机缘。这是投桃报李。 也是百草堂特有的规矩。 苏秦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从那张斑驳的旧蒲团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原本还有些许细微声响的讲堂,瞬间落针可闻。 就连坐在前排的尚枫,那双枯寂如木的眼睛,此刻也微微亮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苏秦没有立刻开口。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竹青色的金叶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身边的邹文邹武,到中段的李长根、沈雅,再到最前方的诸位入室师兄。 他在每一张面孔上,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一求知。 那是修士对於大道、对於真理最本能的渴望。 「诸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苏秦开口了,声音温润,并没有身居高位的盛气凌人,反而透着一股子拉家常般的亲切: 「一周前,我初入百草堂。」 「那时,我懵懂无知,对於灵植一道的理解,尚且停留在「种地』的浅薄层面。」 苏秦的目光落在中段那个消瘦的身影上,微微拱手: 「是李长根师兄。」 「他在讲上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聚气结穗法】的心得,让我明白了,何为积少成多,何为量变引起质变。」「那是我在百草堂,学到的第一课。」 李长根身子一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潮红。 他起身回礼,眼眸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那日随意的分享,竟被苏秦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在如此高光的时刻,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提及他这个风头完全被盖下去的老人。 这份尊重,比什麽灵石丹药都要来得珍贵。 苏秦并未停顿,转身看向角落里的王烨: 「而後,又是王烨师兄。」 「他不厌其烦,在课堂上剖析【万愿穗】的奥秘,讲解「种因得果』的真谛。」 「若无师兄指点,苏秦怕是至今还在门外徘徊,更遑论在月考中有所斩获。」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里的草根,示意他继续。 苏秦收回目光,看向下众人,语气变得庄重而诚恳: 「前人栽树,後人乘凉。」 「既受了百草堂的恩惠,苏秦自当效仿众师兄。」 苏秦敛去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青翠欲滴的灵气,在他指尖缓缓凝聚,化作一枚嫩绿的草籽。「今日… 「我便斗胆献丑.。。 讲解一下,我对《草木皆兵》的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