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
第274章 狼眸能够看穿人心
滚不开 · 更新时间未知
不要小看口嗨的威力。 纵观索拉斯大陆,无数的争执因口嗨而起。 也有许多和平的岁月是因口嗨而来。 狼主的话看似轻佻且无礼,实际上恰好戳中了拉格纳的心窝子。 这番话让这位脾气暴躁的国王硬是说不出话来。 首先要知道,每任国王的在位时间通常不会超过30年。 因为淬魔修行的原因,国王们的寿命并不短。 毕竟潘德拉贡王族的修炼资质都不错。 就连酷爱四处拈花惹草的拉格纳都有着坚钻级的魔素修为。 硬要比命长的话,大皇子苦熬一两百年也别想继位。 所以国王们通常以三十年为界限,最迟不超过五十年便会主动退位。 这是整个王国数千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退休的国王会在中庭的一处名为「花圃之园」的地区养老,或是领取一笔由国库支出的金葡萄作为养老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些规矩约定俗成且有理可依。 就像是嫡长继承的制度,没有明确的理由是很难废除长子继承权的。 中小贵族还好,毕竟没有那麽多双眼睛盯着。 但王国就不一样了。 历史上自然也有不少「超时」不退位的国王,大多还是那些比较有上进心,或者说是权力欲望浓厚的国王。 不过他们的赖着不走的结果往往是遭到诸多贵族的联合抗议。 要麽就被大皇子强制安排「退休」。 而眼前这位芬恩·卢佩卡尔的怨念其实就可以追溯到拉格纳国王的爷爷伊凡·潘德拉贡,其坊间绰号黑心伊凡。 也有称其为大伊凡王。 他是个权力欲较为旺盛的国王。 当时的王国格局其实跟如今大致相同,只是细节上的问题差别很大。 南域恭顺,西域的布莱库人虽然不老实,但也没有跳出来搞事情。 而北域则进入到衰弱的一代。 卢佩卡尔家族素来人丁稀薄,通常会诞下一男一女。 还有族内交叉通婚的习俗。 当时的那位狼主体弱多病,而且当时正值荒原氏族跟北域诸多贵族爆发战争的时期。 狼主的错误指挥,导致了几次严重的失败。 让苍狼家族的名望大为受损。 当时的黑心伊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机会,果断布下了陷阱,将当时的狼主引诱出来并追杀。 在身负重伤之下,狼主逃入荒原中不知所踪。 当时的伊凡王派人追踪了数年,最後在寒霜坚壁的另一侧找到了一具疑似狼主的屍骨。 周围还有荒原人游荡并驻紮过的痕迹,这才罢休。 苍狼家族稀薄的血脉也几乎被杀光。 随後伊凡王利用谎言、传闻和拉踩的手段,扶持冰松谷、雪溪长林等一批小贵族上位,同时打压那些苍狼家族的死忠。 若非如此,现在的北域的贵族又岂会分成三个不同倾向的派系。 这件事是机密,全程动手的都是伊凡王的心腹。 而当年的知情者和贵族都被迫发下血脉誓言。 身为现任国王的拉格纳自然是知晓的。 不过当眼前这个自称是新一代狼主的家夥隐晦地抖落出这件事,拉格纳还是感到一阵心虚。 纹章石的检验流程似乎也不那麽重要了。 他真担心芬恩·卢佩卡尔会多嘴多舌。 拉格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狼主替身足以以假乱真,至少从外形上看不出端倪来。 更何况此时的说话的确实是狼主本人。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凿子,恰到好处地撬动了国王试图维持的合法性外壳。 那双眼眸中渐渐转化出的狼瞳,也是表明血脉的另一重证据。 拉格纳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狼家之人的眼睛。 它带着荒原风暴般的压迫感,似乎更凸显出了王国当前困境。 「尊敬的陛下,敢问您的国库——」 狼主笑了起来。 停顿了片刻後才接着说道。 「还能燃烧几场战争?」 「芬恩·李斯特这位跟我同名的好大人很清楚您的金库深处究竟还剩多少枚金葡萄能填满无底洞般的军需粮秣。」 「奥秘殿堂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护律法,但他们从不介入贵族和王权之间的战争,也不会凭空变出面包和士兵。」 「除非某一方动用了古老的禁忌力量或是有异族介入。」 很显然,狼主对於一切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拉格纳沉默不语。 连金狐狸芬恩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看出了什麽。 替身前来的狼主显得颇为肆无忌惮。 「试想一下,如果在这个时节,您失去了北境苍狼的屏障,您这代表着全境守护者的王冠,还有用各地采掘出的特色石材堆砌的石头王座,究竟还能守护住多少疆土?」 「而当南域也有烽烟升起,西域的利箭穿心而入,您又能指望谁来替您稳住北域这头安静蛰伏了多年的寒霜巨兽?」 「是佩拉塔尔家族那些只能筑巢自保的麻雀,还是那些早已对王权离心离德,只待我一声号角便会群起响应的贵族?」 这番话可以算得上是堂而皇之的明牌了。 当王族权威逐渐崩塌的同时,国王往往也会失去封臣们的拥护。 靠着个人忠诚和仪式感维护的封主关系不值一文。 狼主的每一句话,说出口後的威力都不亚於一记重锤。 它们狠狠砸在拉格纳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只见国王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帷幕後,禁卫们屏住呼吸,瑟恩从靠後的帷幕後方投出灼热的目光。 杀了他? 这个时候,芬恩·李斯特小跑到国王的身边,轻声附耳说了几句。 「来者不是狼主。」 拉格纳没有问他是怎麽知道的。 因为金狐狸素来博学,年轻时就游历过大陆,还在学城图书塔以访客者滞留了三年。 其实整个王国上下,拉格纳国王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拜伦·奥尔德林和芬恩·李斯特了。 这家夥虽然贪财,却是王国内少见的忠臣。 他竭力推销银行家的贷款,除了对方许诺给他的回扣外,主要还是为了切实填补国库的空虚。 目前在明面上王族还没有爆出什麽惊天大雷。 所以银行家们给出的贷款额度评估还算比较可观。 要知道冬季时,巴尔德尔故意葬送两百余艘精锐战船的消息,让银行家们给予的额度硬生生降低了三成。 在金狐狸芬恩看来,负债算个屁。 如果王族垮了,那一切就都失去了价值。 他的忠诚源於他是被国王一手从骑士之子提拔起来的新贵。 拉格纳很清楚芬恩是有小心思,并且早已在南部大陆购置了产业,准备了一条条秘密的逃生途径。 但这不妨碍他的忠诚。 就像是拜伦,如果在保全家族和对国王忠诚上做出选择,拉格纳打赌他的这位至交好友肯定会选择前者。 但在确保家族能保全的基础上,拜伦绝对是忠诚的。 在王国上下,并没有「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这样的概念。 只要相比於那些恶心的家夥而言,拉格纳是能隐约分辨谁是忠诚,谁是蛰伏的野狗。 「你打算怎麽做?」 他小声回应道,用坚钻级的魔素隔绝了声波向外扩散。 芬恩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轻声说道。 「让他掏钱。」 拉格纳微微蹙眉。 对方已经摆出了拒绝卑躬屈膝的姿态。 可要是否决他的回归要求? 那无疑会亲手点燃北域彻底叛乱的烽火,将王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毕竟他描绘的可不是什麽虚妄的噩梦。 而是王国肌体上正在溃烂的疮口。 布莱库的叛乱直插腹心。 南域大公地捂紧了钱袋子。 还有外陆和海蛇的残余如同附骨之疽。 而北境若再失控,奥伦提亚的版图将被彻底撕裂。 狼主没有去管二人的窃窃私语,而是在这个时候将目光转向王座旁的珊迪娜皇後。 「啊,这就是圣·安瓦烈斯的玫瑰吗?」 狼主的声音玩味。 「您的芬芳果然醉人,足以令王座生辉。」 「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漠然的弧度。 「玫瑰的根须缠绕的方向,似乎已不止於点缀王座。」 「焦虑如同困在金丝笼中的荆棘鸟,每次振翅都带着撕裂血肉的痛楚,我说的对吗?」 「王後陛下?」 珊迪娜王後完美的仪容微微凝固。 那抹倾城的微笑也滞在了脸上。 她的瞳孔深处掠过受惊後的锐利光芒。 她可不是什麽娇滴滴的女王,她也是一位坚钻级强者。 是特黎瓦辛家族百年来最好的淬魔资质! 若不是为了弟弟———— 想到这里,她收敛了神色,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而在宽大袖袍中,那精心保养的指甲则深深得掐入掌心。 她在用这那微不足道的疼痛来掩饰内心被看穿的狼狈。 狼主的精神感知过於可怕了。 虽不是直接读心,却能化身最敏锐的心灵猎手。 能通过言语的交锋来精准捕捉那些强烈的情绪涡流。 他从王後的意念里嗅到了无尽的哀怨和对权力的隐秘渴望。 当然,还有一些对家族未来的焦灼。 以及——对身旁这位日渐困顿的君王那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要知道,狼眸可是能洞穿人心的。 这短暂的失态被她给强行压下。 她重新挂上那副雍容华贵却空洞的面具。 拉格纳听到了狼主的话,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种隐喻式,听起来像是恭维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如今的全部心神都被狼主话语中的威胁和王国崩坏的前景攫住了。 等他跟金狐狸简单商议过後,时间也才过去了不到三十息。 非常的短暂,却也显得无比漫长。 「芬恩·卢佩卡尔,你不觉得你的野心太过了吗?」 「野心?」狼主的声音陡然拔高。 有一种荒原风暴席卷殿堂的威压。 替身的灰眸中狼瞳的金黄变得炽盛。 「布莱库的托拜厄斯·维斯布鲁克所渴求的不过是一个独立公国的虚名!」 「而我————我要的是履行先祖荷鲁斯·卢佩卡尔与潘德拉贡先祖共同立下的神圣契约!」 「苍狼家族本就该是北境封地的正统大领主,统御从中庭以北,再直至永冻荒原!」 「这是写在古老盟约羊皮卷上被时光铭记的权柄。」 他猛地踏前一步。 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让厚重的帷幕都微微震颤。 「看看你这摇摇欲坠的王国吧。」 「你打算拿什麽来守住这千疮百孔的地盘?」 「指望那些只会在皇城里高谈阔论却连血都没见过的纨絝?」」 拉格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对方的终极意图。 以看似合法的名义强行回归并迫使自己进行让步。 至少在现阶段,国王的通告还是很有分量的。 狼主只想立刻拿到那个重返北域大领主地位的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整个北境。 同时整合贝索斯·曼宁这样的忠诚派。 然後分化阿克索、赫伦这些王国派。 再去威逼利诱那些还在墙头摇摆的观望者! 如此就能将北境的资源和人马彻底攥在手中,而自己却被对方用王国的现状给捆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拉格纳觑着眼,说出了金狐狸告诉他的方案。 「一百万金葡萄,我准许你回归北域。」 「一百万——呵呵呵。」 狼主发出嗤笑声。 「陛下,你还真是时刻不忘金狐狸的教导啊。」 「金币流水的声响,是否比边境告急的狼烟更让你心安?」 他微微昂首,姿态带着一种荒原式的仪式感。 「不过,既然是您的要求——这笔金葡萄,我芬恩·卢佩卡尔代表苍狼家族应下了。」 「只是我需要时间来筹措资金。」 国王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疑云笼罩。 刚才还在公然叫板,现在居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更何况他上哪去拿一百万金葡萄,靠那些穷的卖兽皮的荒原人? 莫非他掌控着深藏的矿脉? 抑或得到了南部议会甚至南域大公的秘密资助? 这个念头让拉格纳再次感到不安。 「很好!」 拉格纳最终还是强行压下疑虑,试图重新抓住主动权。 「筹措巨款需要时间可以理解。」 「可作为契约的执行基础,你必须先支付五十万枚金葡萄作为诚意与能力的证明。」